半個小時後。
海關、市局、越來越多趕到現場,視察的級別越來越高。
參加抓捕的警員們,若是受傷都已送往醫院,餘下的人,要麼在陪同領導,要麼在清點貨物,碼頭上,警燈閃爍,人頭攢動。
偏偏身爲最大功臣的唐正明、張春、梁興國三個人沒有參與陪同,而是坐在九州港的堤壩邊,吹着海風,抽菸交心。
他們立下的是硬功勞,誰都奪不走,自然不用去客套。
警員們也很理解,留出空間給他們敘話。
“真沒想到,春哥竟然是同志。”
唐正明抿着菸嘴,悠長吐氣,心頭憤恨已然平靜。
在賣命的人不是他一個人,既然所有人都把命押上桌,那作爲籌碼,也就不用關心自己身在何地。
押大押小,不重要,只要能贏,便沒白賭。
張春臉色滄桑,長嘆口氣,緊緊衣領,似有點寒冷,笑容勉強:“幹臥底的,總不能掛着證件,走在路上見誰都大喊,我是警察,我是警察,我是警察吧!!!呵呵呵......”
三聲吶喊,迴盪碼頭,一吐胸中志,豪氣衝雲霄,引得不少人回頭矚目。
太久,太久,沒有無所顧忌的亮明身份。
活到現在,當大圈豹的日子,比做警察還久。
唐正明感同身受,心有慼慼,扭頭看向梁興國:“領導,戚偉民傷的不重吧?”
戚偉民身爲京海警校的學會主席,在學生圈算風雲人物,有個出身高門的女友。
和他一樣,明明是成績優異的首屆高考生,可在工作分配上,並沒有拿到優待,反而被女友父親派往剛建立的深城。
是打發,亦是考驗。
從後世往回看,首屆高考錄取的大學生是“金疙瘩”不假。在當代來說,各部門中的骨幹,卻都是推薦學制出身。
出身不同,立場不同,競爭非常激烈。除非是走留校路線,學術路線,不然,都要去艱苦的歷練再歷練。
不先展現出能力,怎麼可能受到重用?有派去新特區的,有派去大西北的,去港島還算不上最差。
歷史上的高考生們是挺住了,熬住了,慢慢挑起擔子,纔給人一種凡是大學生,必是寶貝的印象。
沒出頭的有沒有?那可不少。
當然,最基本的幹部身份還是有的,戚偉民,唐正明都是副科起步。
唐正明很理解農村考出來的戚偉民,想往上爬,流言蜚語少不了,把他剛剛的表現亦看在眼中,難免多關心一句。
梁興國道:“放心吧,我去看過,流彈擦腿,沒有大問題。”
唐正明笑道:“戚同學立下大功,少不了嘉獎,想來可以受到認可,抱得美人歸啦。”
梁興國也知道那則八卦,樂呵道:“只祝有情人終成眷屬咯。”
張春好奇道:“什麼事,驗貨那個小同志談女朋友啦?”
唐正明吐出香菸,稍作解釋後,感慨道:“希望偉民能挺住,別因爲一次驗貨,毀了一輩子。”
梁國興頷首道:“放心吧,我有辦法照顧他。”
唐正明點頭,轉而笑到:“春哥,我臥底做的怎樣,是不是很犀利?”
張春輕輕點頭,竟非常認可:“能力出衆,文的行,武德也行,頭還很硬,上百發子彈打不爆,我是龐飛龍都會欣賞你。但有些味道嘛,我聞的出來,好在沒留下首尾,還不錯。”
唐正明道:“這單案子結束了,梁科長可得給我安排個好崗位,林洪雷你們控制住了?””
梁興國小口啜煙,點頭作答:“控制住了,有了鐵證,以他爲突破口,漢南整場毒網都會掃清。”
張春道:“有利益,那些蛀蟲,永遠掃不清。”
梁興國道:“至少能有幾年清淨。”
唐正明道:“掃不清,那就一直掃,老百姓養我們的嘛,要做事!”
梁興國笑道:“領導很欣賞你,等會跟我過去見領導。”
唐正明眼神一亮,論功行賞的環節啊,他最鐘意了,急忙道:“好啊,不給個榮譽,我K不了領導,K你喔。”
梁興國嘴角還笑,但語氣卻變得很小心,觀察着唐正明道:“但有件事,你得先想清楚。”
“組織上有一個很好的崗位留給你......”
......
“阿浪,你既然已經想清楚,那就交給你咯。”
荃灣碼頭。
一艘奔馳車駛向集裝箱區。
三十多輛輕裝越野摩託,在黑衣殺手的駕駛下,唰唰唰,衝過轎車。每個殺手都戴着頭盔,背掛自動步槍,非常熟練的抬高車頭,飛躍過集裝箱,卸貨板各種障礙。
尊尼汪身穿灰色西裝,坐在車後排,摟着江浪肩膀,把一支黑星遞給他。
江浪眼神不自覺瞟向窗外,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過夠了。
最後一次,出賣所有人,
再做回自己!
那雙深邃的眼眸,下定決心,回過頭,平靜地推開:“槍,我有。”
“哈哈哈。”
“果然是我看中的人。”尊尼汪長笑一聲,把槍塞回腰間,眼神朝向前方。
他手下最精銳的飛仔殺手隊,已經衝到一個貨倉前。正在忙着裝運軍火的小弟,忽然見到殺手衝來,驚慌失措,連忙抱頭鼠躥。
三十多名殺手有人放慢速度,挎槍掃射,有人漂移急剎,落地挺槍,有人駕車衝進倉庫,撞翻紅旗派的大圈仔,然後就地一滾,拿出武器。
槍聲響起,又很快停息,殺手們宛若砍瓜切菜般,把紅旗派的軍火倉庫霸佔。
奔馳車直直驅入倉庫大門,停在中央時,清場已經完成。
尊尼汪自信無比地推開車門,大步踏在倉庫內,豪氣掃視周圍,然後叼起雪茄,抬腳踢開一把散落在地的AK47,咒罵道:“垃圾,賣這種垃圾,海外華僑,非洲兄弟怎麼抬頭挺胸,怎麼解放世界吶?”
江浪站在身側,卻敏銳察覺到氣氛不對,默默掀開衣角,握住槍柄,移步到車尾。
“阿華呢!”尊尼汪朗聲大叫,尋找起海叔門下負責倉庫的頭目。
一個虎目雄鼻,氣質兇悍,穿着襯衫的人出現在二樓懸廊上,挎着槍吼道:“喊什麼,?你老豆我交家用啊?”
關山海穿着西裝,兩手撐着紳士杖,臉上寫滿憤怒,在二樓喊道:“阿浪,我待你如何?”
陳永仁、郭學軍、李向東、阿力、譚歡喜、蘇建秋五人,還有四十幾名大圈仔,高高在上,端槍注視着他們。
江浪臉色蒼白,後背直淌冷汗,急忙道:“海叔,你聽我解釋。”
“解釋什麼?我能捧你,就能殺你,開槍!”
一聲令下,倉庫化作煉獄,焚燒着底下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