媚兒被天帝抱在懷中,只聽得一路上風聲呼嘯,她好奇地探頭張望着,觸目所及全是懸浮在半空中的七彩雲霞,雲霞色彩瞬間萬變,景色瑰麗無雙,她心內讚歎一句,天宮就是天宮,怪不得過往聽到的那些傳說,全把它描述成蓬萊仙境,單是這一路璀璨的煙霞,就令人身不由主地沉溺其中了。
“好看麼?”
“好看呵,帝君,這裏是什麼地方?”
“這片煙霞延綿數千裏,是繚繞着九天之巔的霞彩,色彩每時每刻都在幻變着,你若喜歡,以後可以到阡陌峯上觀看,那裏看到的煙霞更飄渺高遠。”
“嗯,阡陌峯?你和我一起去,好嗎?”
“好。”
天帝見她喜歡,便放慢腳步,媚兒乾脆滑下他的環抱,伸手撩撥着周圍棉絮般的流雲。
待得走出煙霞帷幔,媚兒意猶未盡,兀自頻頻回頭張望着。
天帝負着手含笑望着她,這點和當年很像,那時她也是一個喜歡探究新奇事物的小姑娘,對外面的世界充滿驚奇和期待。
終於媚兒回過神,她睥睨了靜靜站在身邊的天帝一眼,微覺內疚:“我自顧自己猛看,勞駕你久候了。”
天帝哈哈一笑,拖起她的手,道:“你喜歡便好,這煙霞我自小看慣了,自然不覺得有什麼特別,可你是第一次看,流連忘返是正常的。”
媚兒撫撫額,嘆道:“如此美景,我竟是第一次看......”
她眸光在天帝臉上一轉,低聲道:“那我真是愚鈍了,不曉得體會這地方的美妙之處。”
天帝握着她的手一緊,繼而輕輕嘆息一句:“愚鈍的那個是我,不是你,哪,看下面,你可看到一片連綿的森林?”
媚兒俯首一看,果然,腳下雲霧中透出一層層重疊的綠意,深深淺淺,搖搖晃晃,綠的讓人心曠神怡。
“這裏是天域的森林世家所在,你可有興趣下去一遊?”
“森林世家?”
她依稀記得,舅舅不久前在宮中的夜宴中談起過,森林世家開埠的時間比起冰雪山莊還要久遠,這一世的世子湛林在年輕一輩的諸王子弟中,算的上是出類拔萃的一個了,舅舅那時一邊說,一邊望着表姐微笑着,一副大有深意的樣子,把表姐弄得一臉害躁。
她忙不迭地點點頭,舅舅的意思很明顯,就是想把表姐許配給森林家的那位世子,過了這些年,不知道表姐是否已經嫁人了,而嫁的郎君,會否就是這位森林家的世子?
雖然表姐和自己一向不睦,但這些年,她早已看開了,自己是一個無父無母的孤女,寄養在舅舅家,而舅舅這些年把自己照顧得無微不至,這段恩情,足夠抵消那些不愉快了。
兩人踏着厚厚的落葉在林中走着,沿途是鳥兒清脆的鳴唱,風過樹梢,簌簌作響着,偶有小獸從旁竄出,看見生人,也不跑遠,只是瞪着渾圓的小眼睛,好奇地打量着他們。
一顆巨大無比的大樹突兀地矗立在林木中央,它高逾萬丈,濃密寬闊的葉冠向四面八方延伸着,上面棲息着各種各樣的鳥雀,看起來熱鬧非凡。
媚兒訝然,這樹好大,這段時間她也在天宮中來回走了好幾圈,但似乎還沒有見過有那一顆能威武過此樹!
她走近大樹,伸手撫摸着粗糙的樹幹,只覺觸手生溫,暖暖的甚爲受用。
天帝若有所思地望着俏立在樹旁的媚兒,柔聲道:“此樹名爲姻緣樹,是保佑世間有情男女終成眷屬的神木,是森林世家的傳家寶樹。”
媚兒隨口唸叨着:“姻緣樹......姻緣樹......”
臉色不覺一紅,身旁那人的眸光如火如荼,朗朗笑聲夾帶着千般柔情:“是啊,姻緣樹,你可有心願,可要快快許下了。”
媚兒的心一陣陣跳的歡,正要說話,忽然聽見一個略顯蒼老的聲音說道:“你是何人?竟敢靠近我家的神木?”
媚兒循聲望去,只見兩個女子從濃蔭中徐徐走出,走在前面的是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年婦人,後面那個年紀稍幼,長髮扎以紅綾,隨意披散在後背上,臉上尚自帶着稚氣。
她心頭一震,那個少女的模樣活脫脫就是另一個表姐!她張了張嘴,差點喚出“表姐”二字。
耳邊傳來帝君低沉的笑聲:“媚兒,這是森林世家的女眷,我不便與之照面,你自個應付一下吧!”
媚兒一愣,正要反手拽住天帝,他已如一縷輕煙,散失無蹤。
她心頭有些慍怒,明明是他帶着自己走進來的,現在給主人逮住,卻抹抹屁股跑了,剩下我來收拾這個爛攤子,可知每個世家都有特定的家族寶物,這些神聖的物事是絕對不允許外人隨意靠近的,現在自己不但就站在這棵參天巨木下,還動手摸了,這可是犯了世家中的大忌。
那兩個女子已經走近,媚兒定了定神,只得含笑迎上前。
白髮老婦人猛地站住,她一雙尚自流光顧盼的眼眸內全是驚詫,定定地望着媚兒。
媚兒也覺心神異樣,眼前這位老婦人,怎麼越看越熟悉?
老婦的裙襬無風而動,走前兩步,失聲叫道:“媚兒?你是媚兒?不......不,你是媚兒的女兒嗎?”
媚兒有瞬間的楞忡,她仔細打量着眼前的白髮婦人,再細細端詳着她身後的垂髫少女,一老一少的臉容有着五分的相似,一看就知道是母女倆,一時之間,她指尖不禁顫抖起來,眸光絞視着那個白髮婦人蒼老的臉容:“表姐?你是雪兒?”
冷雪兒不可置信地望着眼前光華玉潤的媚兒,這究竟是表妹媚兒,還是她的女兒呢?姐妹雖已分離百年之久,但她依稀記得媚兒清麗絕俗的樣子,這個俏立在姻緣樹下的女子,與當年的表妹,確實有着九分九的神似。
冷雪兒頓時落下淚來,百年了,她成親離家後,這是第一次見到來自孃家的人,她跨前兩步,聲音哽咽道:“小姑娘,是你孃親叫你來看錶姨媽的麼?你孃親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