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如我們再各處看看,若沒有什麼異常,便也可退了吧。羊溪大人並不是很喜多人打擾。”顧藍雙摸摸下巴提議道。
“有道理,那分頭吧,藍雙咱倆一起。”雲辰非常懂事地自己分了隊。
滄白雪眨眨眼,無話反駁。千棲夜反正還在輕輕地笑。
於是顧藍雙和雲辰十分乖巧地組隊溜了。滄白雪和千棲夜漫無目的地走着。
碧光千裏,如絲綢般在天地間自由穿橫,幾乎聽不到那些生靈們的反抗聲,那禪杖上的碧環碰撞做響,所有濁氣便被頃刻驅散。沐梵的能力向來如此,儘管滄白雪一直把他當成水靈靈的萌娃子,不過她心裏其實也一清二楚,畢竟這孩子...可是神界第一男戰神啊!
滄白雪依然情不自禁地在到處眺望,在這綠與藍的水墨畫布中,她好像多少還是希望能尋到點其他的顏色...
“還疼嗎?”千棲夜忽然柔聲問道。
滄白雪聞話回過頭來,好生驚愕,耳根立刻發燒了起來。而千棲夜竟然還是一臉真誠地望着她。滄白雪趕忙往後瞅瞅,還好顧藍雙和雲辰已經走遠,她鬆了口氣。
不過魔君大人居然如此直截了當地就在外面開始了這方面話題,滄白雪還真是...有點招架不住...
“疼...疼啊...”她聲音低得像蚊子叫似的,抿着脣,微微低下頭,墨髮掩住飄然上臉的紅潤,眼神純粹亂飄了起來,“誰讓你一天到晚...都...都...你,你...你都不累的嗎?...”
天知道滄白雪說這段話時心跳得有多厲害。千棲夜微微睜大了眼,眸光亮了亮,隨即他好像瞭然了,不由發出一聲極輕的笑聲。
“我...嗯...我說的是腳...”
千棲夜捂着嘴,笑意愈濃。
滄白雪感覺腦袋嗡了一聲。她這纔想起來今天出門的時候,她下牀時不小心扭了下腳。原來千棲夜是在問這個,但是她以爲——哇!!!!!!!!!!
滄白雪的臉瞬間蹭地一下紅得能飆血。居然是自己太邪惡了嗎!!她羞得趕緊掩面,哪裏有地縫!哪裏有地縫啊!
千棲夜這下是徹底笑出了聲。
攬住她的肩,在耳畔再低語一句。
“嗯...還有,不累。很精神。那我今晚...輕點?...”
“!!!!!!!!”滄白雪乾脆直接挽住他脖子,把臉埋進他紅衣裏。
千棲夜笑着抱住她。
自己的王妃...真是太可愛了吧。
他低頭,吻了吻她的發。
忽然,一兩聲細碎的開鑿聲落入耳朵裏。
“咦?!”滄白雪詫異地抬起頭,從他懷裏鑽出來,隨聲望去。
在兩人跟前不遠處的草坪上,居然出現一個略深的大坑,有兩個看起來不太友善的生靈正窩在裏面哼哧哼哧地刨找着什麼。突然,他們似乎也聞到生人氣息,立即警覺起來,手上赫然出現兩把鋒利如牙的骨扇。
滄白雪好奇地睜大了眼。這武器看起來還真是頗爲帥氣呢?他倆一揮動,那兩把骨扇頓時生出三道疾風彎刃,迅猛強勁,這兩人意思性地側了側腦袋,那風刃便從紅白兩人中間劈斬而過,發稍飛揚。
這大概是神魔水平的生靈了吧。滄白雪想着。倒挺厲害的,就是怎麼這羣遊散生靈都是招呼都不打見面就抄傢伙,果然品德教育方面還是很重要的...
滄白雪還在瞎想。
這兩生靈已經在唸動口訣,扇面猛地急劇增大,周身頓時凜風灌湧——滄白雪無奈地揉了揉眉心。
厲害是厲害,不過運氣不太好。麻煩你們還是多少看看碰見的是誰啊...
千棲夜走上去,半個字都懶得說,朝臉就是兩腳。
直接給踩進了坑裏,四仰八叉,頓時風散雲歇,那扇子哐噹一聲落下來,便成兩根毫不起眼的大骨頭棒子。
左邊的生靈好像勉強抽搐了下,試圖抬抬頭喘息一口。千棲夜餘光都沒挪,對着頭頂又補了一腳。“咔——”滄白雪眉毛跳了跳,好像隱約聽到了頭蓋骨碎裂的聲音...這下這兩貨是徹底安靜了。
“他倆...在幹嘛?”滄白雪蹲下身,仔細望着那坑裏的情況,這亂糟糟的土堆裏露出半個精緻的黑銅盒。
滄白雪定睛一看,上面似乎還刻着一排文字。
“他們在挖墳。”千棲夜蹲在她旁邊,面不改色地說道。
“墳?...”滄白雪表情複雜,不過她確實也看出來了,這就是個骨灰盒...而盒上僅僅用一句話寫盡了主人的一生。
“鶴中仙?...”滄白雪念道。
“竟然是他的墳。”千棲夜眸光抬了抬,有幾分詫異。
“嗯?”滄白雪反正沒聽說過,歪頭看着他。千棲夜懂事地解釋道:“是位千年上仙,本領了得,曾一直住在白鶴灘,與鶴爲伴,性子也十分脫俗高雅,我還挺欣賞他的。”
滄白雪聞話眉微擰,盯着他:“???有多欣賞??”
千棲夜愣了愣,眨眨眼,隨即又笑出了聲。
“他是男的,娘子。”
“......哦。”滄白雪揉了揉眉心,感覺自己現在怎麼也宛若成一個十足的醋罈子,而且是什麼口味的醋不分青紅皁白端起來就喝的那種。
“他是在八百年前...”滄白雪看了看那盒面上的日子,緩緩道。那刻痕裏還陷了些灰,滄白雪本能地伸手拭了拭,忽然,她瞥到那黑銅盒旁竟然出現一縷金銅色。
“這是??...”滄白雪睜大眼,將那邊的土刨了刨。果不其然!——這鶴中仙的黑銅盒旁邊竟然還有一個金銅盒。
千棲夜見狀也挺驚訝的,他好好看了看那金銅盒面上的字,幽幽道:“混天簋魔?...”
“??????”滄白雪一歪頭,總覺得這個名字相當耳熟,但是一時半會兒真想不起在哪裏聽過。
“一千九百年...八百年...”千棲夜看着兩個盒上的時間,淡淡道,“隔這麼久。”
“嗯?!”滄白雪趕忙也看看,當真如此,驚訝道,“他們倆逝去的時間差這麼多,竟然能夠合葬在一起?...”
“應該是後者的心願吧。”千棲夜平靜道,“生不同衾死同穴。早就有傳聞鶴中仙有一段不爲人知的愛戀,看來...我們不小心知道真相了。”
“生不同衾死同穴...”滄白雪喃喃道,“那麼他們曾經...是不是受過很多磨難啊?”
千棲夜望望她,想了想,搖搖頭道:“不知道。不過...有個人受了一千多年的思念之苦,倒是顯而易見的。”
滄白雪微微睜大了眼。
一千多年啊...她鬼使神差地想起自己那漫長無邊的神界一千年。不過那時候於她來說,最大的感觸無非是迷茫和無奈吧,因爲她還未識得千棲夜。而一個人並不是孤獨的,去想念一個人纔會變得真正的孤獨...那便是她的人界十年。
滄白雪輕輕甩了甩頭,收拾情緒。真難想象這位鶴中仙的一千多年是如何度過的,天人永隔之痛,旁人又如何能懂。
“好悲傷吧...”滄白雪垂眸,自言自語道。
千棲夜抿脣,眸光有些波漾,情緒難明,未語。
滄白雪抬眸看他,宛然開口道:“放心,我們不會。”
千棲夜感覺心被輕觸了一下,漩出好幾個波浪。原來不知不覺中,滄白雪也已經能夠輕易地透過他波瀾不驚的神色而讀懂他的心思了。這對巔峯之靈來說本是非常危險的一件事情,不過——他現在怎麼覺得那麼甜呢?
“我們把他們埋回去吧?”滄白雪道,“讓他們好好安靜地在一起。”
“好。”千棲夜笑答。
“這倆...死了沒?”滄白雪想起旁邊還有兩貨呢,尷尬地問道。
“不知道。”千棲夜隨口道,“要死馬上就可以。”
“...算了算了,不管他倆,丟一邊就行了吧。”
於是滄白雪和千棲夜把土坑重新掩好。再由千棲夜下了個隱訣,讓這兩位沒地千裏並自形結界,永不再受任何世俗的煩擾。
“夫君,有你真好。”滄白雪笑道。
“嗯?”他溫柔一笑,“當真?”
“當真,我愛你。”
她眉眼盈盈處,水*。
竟然,
像極了那天呢...
黑幕降臨,息光隕滅,這深沉的黑色彷彿將人壓得喘不過氣。
百鬼夜行,如影如幻。那紫裙流裳之間染上的濃霧,恐是再也揮之不去。
寒羽懷裏抱着昏昏沉沉的顧藍雙。偌大的草原上,此刻一絲生氣都尋覓不見,靜如死寂,只有閉神的藍光滋滋而盈。
而剛剛所發生的一切,就連寒羽都有點始料未及。
他們一行人本來好好地走在羊溪之中,那四處作亂的生靈也被碧光收拾得盡數。然而,濃霧突顯,百鬼行破土重現,緊接其後的便是那純潔如蓮的顏色。
衆人猝不及防地進入了戰鬥狀態,寒羽這次是一點多的耐性都沒有,雷鞭躥行,直鎖淨君首級。鳳煙趕到,冰封千裏,然而這些東西這次宛如去地獄中重煉了一般,暴躁至極,石皮也強韌了數倍,竟破冰而出,拖起沉重的腳鏈向他們揮舞而去。
而寒羽御空疾馳,幾乎暢行無阻地直接鎖住了蕪顏的咽喉。雖然這一切順利地讓他都覺得有點蹊蹺,不過蕪顏本就是個淨神,她仙笛的防禦在他的雷電根本就不堪一擊。
“還有遺言嗎?淨君。”他琥珀色的瞳孔裏寒意層層。
蕪顏的脖頸被閉神鎖得死死的,就連呼吸都極爲艱難。電光灼裂她的肌膚,她只能雙手緊緊抓住鞭身,妄圖鬆懈兩分,毫無辦法。
但是她櫻色的眼底,卻有些一絲光,幽幽地明亮着。
當滄白雪和千棲夜火速趕來時,滄白雪整個人還是懵的。
而蕪顏的嘴角滲血,而笑意飛揚。那簡直分明——是等到獵物般的狂喜!
黑幕隨即沉重壓來,像整個世界的光明被一張巨大的嘴猛地吞入。
千棲夜下意識地抱住她。滄白雪跌進他懷裏,耳畔所有的聲音在一瞬間消失得乾乾淨淨。
寒羽好像知道那是什麼。
他昂起頭,瞳孔放大了幾分。
他心裏竟咯噔了一下。
——夢魘,
降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