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烈的氣浪將無數珍貴的書頁卷向天空,又紛紛揚揚地落下。
“沙、沙、沙……”
整齊劃一的軍靴踩在散落的書頁和門板碎屑上,發出令人心悸的聲響。
一羣面無表情穿着純黑西裝的特工,迅速湧入全知之樹內部。
“不許動!全部放下手裏的東西!”
“羅賓!”三葉草博士臉色煞白,本能地一把將嚇呆的羅賓拽到自己身後,用年邁的身軀護住她。
羅賓驚恐地抓着博士的衣角,從縫隙中窺視着這些闖入者。
“別管那些廢紙了!”爲首的特工聲音嘶啞,“所有人,立刻到圖書館外的空地上集合!反抗者,就地處決!”
特工們如狼似虎,粗暴將學者們驅趕出神聖的全知之樹。
學者們被推搡着,聚集在樹前的空地上。
風開始變大,捲起了學者們倉皇的衣角,也帶來了海上的溼冷水汽。天色,不知何時已經陰沉得可怕。
就在學者們惶恐不安時,人羣被分開。一個留着八字鬍、神情倨傲的西裝男人走了過來。他身後跟着兩名特工,押着一個幾乎失去意識的女人。
“砰。”女人被隨手丟在泥地上。
那女人很高,有着一頭罕見的淺白色長髮,此刻卻像拖把一樣沾滿了血污和泥水。
她的外套已經破爛不堪,腹部一道猙刀傷還在不斷滲血,每呼吸一次,嘴角都會溢出新的血沫。
羅賓死死盯着那個女人。
明明是第一次見面,但她的心臟卻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攥住了,沒來由地一陣刺痛,一種無法言喻的悲傷幾乎要將她吞沒。
“奧爾維亞……”三葉草博士看着那個女人,蒼老的臉上瞬間血色褪盡,只剩下痛苦和震驚。
“博……博士……”奧爾維亞艱難地抬起頭,渙散的目光掃過人羣,最後……定格在了那個躲在博士身後的黑髮小女孩身上。
她的瞳孔猛地縮緊,淚水混合着血污,瞬間沖刷出兩道蒼白的痕跡。
“羅……賓……”她張了張嘴,卻沒有聲音發出。
“博士!”斯潘達因志得意滿地走了過來,皮鞋在奧爾維亞身邊停下,他甚至懶得低頭看一眼這個重傷的罪犯,“這個女人是逃犯,前幾天她的同伴全都以解讀古代文字罪被處死了。”
“你們要是和她有什麼關係,事情就好辦了啊。”
三葉草博士瞬間明白了什麼。
他看到了羅賓和奧爾維亞之間那道無法割裂的目光,也看到了斯潘達因的獰笑。
“羅賓!”博士臉色大變,猛地將羅賓推向另一個方向,用盡全身力氣低吼:“快走!別回頭!去港口的避難船!快跑!!”
“哦?想讓她去哪啊,博士?”斯潘達因發出一陣尖利的冷笑,“晚了!人到齊了,現在就等一個結果了。”
他話音剛落,只聽“轟”的一聲悶響!
全知之樹的地下室入口處傳來一陣劇烈的爆炸!
學者們發出了絕望的驚呼:“你們在幹什麼!那可是全知之樹,你們把它當什麼了啊!”
“找到了!!”
一名CP9特工沐浴着煙塵和碎石衝了出來,他無視了身上被火焰燎到焦黑的衣角,只是興奮地高舉着一塊書籍。
“長官!”特工激動地報告,聲音因狂喜而變形,“找到了!他們在研究古代文字的證據,找到了!!”
“哈哈……哈哈哈哈!功勞到手了!!”
斯潘達因聽到報告,再也掩飾不住自己的狂喜。
他仰天大笑,五官扭曲在一起,志得意滿地走到空地中央。
在所有學者絕望、憤怒、恐懼的注視下,他緩緩從懷裏掏出了那隻象徵着絕對毀滅的——黃金電話蟲。
“全艦隊聽令!”斯潘達因對着話筒咆哮,唾沫橫飛,“這裏是CP9長官斯潘因!奧哈拉研究古代文字罪證確鑿!我以世界政府的名義宣佈對奧哈拉實施屠魔令!”
他狠狠按下了手中金色電話蟲的按鈕。
“轟——!!!!!”
遠處的軍艦在同一時間發出了怒吼!
恐怖的炮彈劃破了陰沉的天空,帶着毀滅的尖嘯,越過海岸,其中數枚炮彈轟擊在“全知之樹”的樹幹上!
火焰,沖天而起!
“不——!!”
“全知之樹着火了!”
學者們看着那棵燃燒的巨樹,發出了撕心裂肺的哀嚎。
他們一生守護的知識,正在被烈火無情地吞噬。
“斯潘達因!!”三葉草博士雙目赤紅。
他衝破了身邊特工的阻攔,對着斯潘達因喊道。
“我不管你們要對我們做什麼!但在那之前,讓我和五老星對話!!”
斯潘達本不想去理睬這個老傢伙,畢竟自己的任務已經完成,但轉念一想,還是冷笑着接通了線路。
他想看看,這個老頭最後的表演。
電話蟲接通,那頭傳來了一個蒼老卻充滿威嚴的聲音,帶着高高在上的冷漠。
“是三葉草嗎……事到如今,你還有什麼遺言?”
“五老星!”三葉草博士雙手死死抓着話筒,彷彿抓着奧哈拉最後的希望,“我們研究歷史正文,只是想知道過去發生了什麼!絕對沒有和世界政府爲敵的想法。”
“即使是毫無惡意的求知慾,有時也會帶來無法挽回的災難。”電話蟲那頭的聲音依舊冰冷,“爲了世界的穩定,有些東西必須永遠埋葬。”
“荒謬!!”三葉草博士怒吼,“歷史是全人類共同的財富!無論過去發生了什麼,都是人類曾經走過的路!如果不正視過去,我們又要如何走向未來?!”
“未來不需要那些危險的雜音。你們奧哈拉的求知慾,已經越界了。”
“無論過去發生了什麼,那都是人類一手創造的歷史!是全人類的財富!你們無權抹去它!”
短暫的沉默後,電話蟲那頭似乎失去了耐心,“如果這就是你的遺言,那你可以上路了。”
“等等!!”
眼看對方要掛斷,三葉草博士知道無法說服他們,只能拋出最後的底牌。他深吸一口氣,聲音在炮火中變得異常清晰:
“既然你們執意如此……那至少聽聽我們最後的推論吧!”
“我們已經知道了,你們爲什麼要如此恐懼那‘空白的一百年’!”
電話蟲那頭的呼吸聲似乎停滯了一瞬。
“……在那段歷史中,存在着一個與你們爲敵的‘巨大王國’!!”
“住口!!”
電話蟲那頭傳來一個冰冷威嚴的咆哮,那股威壓透過話筒,震得斯潘達因耳朵嗡嗡作響。
“你這隻臭蟲!你知道的太多了!!”
“斯潘達因!幹掉他!立刻!!馬上!!”對方說完後直接掛斷了電話。
“遵、遵命!”斯潘達因被這聲咆哮嚇得魂飛魄散,他瞬間拔出了腰間的手槍,慌亂地對準了近在咫尺的三葉草博士的腦袋。
“去死吧,惡魔!”
“砰——!!”
槍聲響起。
火光、風聲、炮火聲、哀嚎聲……在這一刻彷彿被按下了靜音鍵。
預想中鮮血飛濺的畫面並沒有發生。
斯潘達因驚愕地瞪大了眼睛,握槍的手僵在半空。
三葉草博士緩緩睜開等死的雙眼。
一個高大的身影,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三葉草博士的身前。
一身簡單的黑色便裝,背影筆直如松。
身材修長,黑色的短髮顯得格外利落,那人緩緩抬起了他擋在博士的額前的右手。
在他食指與中指之間,正穩穩地夾着一顆微微變形還冒着青煙的鉛彈。
子彈的動能似乎還未完全消失,讓他的雙指間發出“滋滋”的輕微響聲。
“我說...”
他的聲音平靜得不帶一絲波瀾,彷彿在抱怨一般。
然而,這平靜的聲音卻清晰地壓過了風聲、火聲和炮火聲,傳遍了死寂的空地:
“動不動就開槍……是不是有點太不禮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