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火的轟鳴是此刻奧哈拉大地唯一的旋律。
天色陰沉得可怕,彷彿隨時都會塌陷下來。
燃燒的全知之樹如同一個頂天立地的火炬,將整個陰沉的白晝映照得一片慘紅。
炙熱的空氣中瀰漫着紙張的焦糊味,以及從海面被風捲來的鹹腥水汽。
“轟——!”
又一發炮彈落在不遠處,炸起的泥土和碎石劈頭蓋臉地砸來。
倖存的學者們發出了新一輪的尖叫,本能地抱團蹲下,在絕望中瑟瑟發抖。
羅西南迪和斯摩格就是在這樣狼狽的間隙中,連滾帶爬地衝到了空地邊緣。
斯摩格剛一到這,看清了一臉平靜站在屍山血海中的雷恩,他先是一愣。
下一秒,他呸的一下吐出嘴裏的雪茄,丟在地上,用沾滿泥水的軍靴將其碾滅。
“雷恩!”斯摩格三步並作兩步衝上來,也顧不上擦臉上的黑灰,壓低了聲音說到:“你這傢伙...到底在搞什麼鬼?!你不是說有重要情況嗎?幹嘛突然加速把我們甩掉,自己先衝過來算什麼?!”
“雷...雷恩...”羅西南迪扶着膝蓋,劇烈地喘着粗氣。他一抬頭,目光瞬間就凝固了。
CP9特工的屍體。
無頭的、斷腰的、被劍氣攔腰斬斷的……鮮血匯聚成的小溪。
羅西南迪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
他的目光從屍體,移動到雷恩平靜的側臉,又移動到不遠處滿臉絕望的學者們。
羅西南迪的心臟猛地一抽,他好像...明白了什麼。
“這些人...是...?”他顫抖地問。
雷恩面不改色地拍了拍手,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被弄皺的衣領。
“還能是誰。”他隨口說道,“一羣想趁着屠魔令登島,趁火打劫的海賊。被我順手清理了。”
“海賊?”斯摩格的眉頭擰成了川字,他認出了那些黑色西裝上獨有的標誌,“穿得這麼統一的海賊嘛...?”
“別管他們是誰了。”
雷恩的聲音無比嚴肅,不帶一絲玩笑意味,強行打斷了斯摩格的追問。
他環視四周,目光掃過那些絕望的學者,掃過重傷的奧爾薇婭,掃過那個死死抓着三葉草博士衣角、名叫羅賓的小女孩。
最後,他的目光落回到了斯摩格和羅西南迪的臉上。
“我現在有件更重要的事要問你們。”
氣氛在這一刻凝結,炮火聲彷彿都遠去了。
“你們兩個,信任我嗎?”
羅西南迪沒有絲毫猶豫。這個問題對他而言根本不是問題。
他用力地點頭,聲音因爲激動而有些破音:“當然!雷恩!我當然信任你!”
斯摩格沉默了。
他不像羅西南迪那麼天真。他看着滿地的CP9屍體,又看了看雷恩那不容置疑的眼神。
他知道,雷恩在說謊。
……但是。
“廢話!”斯摩格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地咆哮起來,“老子一收到你的信號,放下手裏的任務就TMD趕過來了!你現在問我信不信任你?!”
經歷了這麼久的室友生活,雷恩這個名字,在斯摩格心裏的分量,早就被劃到了和日奈同等重要的那一檔裏。
“你到底想說什麼?!”斯摩格逼問道。
“好。”
雷恩點了點頭。他等的就是這句話。
他深吸一口氣,在所有人的注視下,說出了那句石破天驚的話:
“我打算,把這些學者,全部救下來。”
羅西南迪:((((;°Д°))))
斯摩格和羅西南迪同時驚的倒吸一口涼氣。
“你瘋了?!雷恩!”斯摩格幾乎是跳了起來,壓着嗓子低吼,“這是屠魔令!是世界政府的最高命令!我們就算不出手執行命令,但是公然違抗命令?!你想被當作戰犯處死嗎?!”
“世界政府的命令?”雷恩冷笑一聲,“斯摩格,你看看周圍!”
他指向那些手無寸鐵在火光中瑟瑟發抖的人。
“他們犯了什麼罪?就因爲研究歷史?就因爲知道了某些人不該知道的東西?”
“我不管政府的命令是什麼!”雷恩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威嚴,“但這是屠殺!”
這番話像一柄重錘,狠狠砸在了斯摩格和羅西南迪的心上。
羅西南迪天性善良,本就對這種無差別攻擊充滿了牴觸,此刻更是捏緊了拳頭,指甲深深陷入了肉裏。
斯摩格胸口劇烈起伏。他信奉“正義”,但他信的是自己心中的正義,不是高層那不分青紅皁白的命令!
“...媽的。”
斯摩格狠狠地朝着地上啐了一口,“我就知道跟你小子混沒好事!”
他抬起頭,赤紅的眼睛死死盯住雷恩:“說吧,要怎麼辦!這裏至少還有幾十個學者,目標太大了,怎麼跑?!外面全是軍艦!”
雷恩的嘴角,終於露出了一絲微笑。
“這就對了。”
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徑直走向斯摩格,一把扯下了他肩上那個隨身攜帶的軍用挎包。
“喂!你幹嘛?!”斯摩格一愣。
雷恩拉開拉鍊,手伸進去,假裝在裏面翻找。
下一秒,在衆人震驚的目光中,雷恩“嘩啦啦”地從那個小小的挎包裏,掏出了一大堆東西——無菌紗布、止血鉗、一卷又一卷的繃帶、幾大瓶醫用酒精、縫合針線、還有七八個裝着各色藥片的小藥瓶。
東西很快在地上堆成了一座小山。
斯摩格當場翻了個白眼。
他低頭看了看那堆物資,又看了看自己那個癟下去的挎包,甚至都懶得去抖了。
“我...我就知道...又是這招。”斯摩格嘟囔了一句,顯然已經見怪不怪了。
雷恩壓根沒理會兩個同伴的反應,他抓起幾樣關鍵的急救用品,對着身後那羣學者喊道:“你們誰懂醫療知識?這位女士快不行了!先幫她控制傷勢!”
人羣中立刻有幾個學者反應過來:
“我懂!”
“我以前是醫生!”
“好!快過來!”
雷恩將東西塞給他們,自己則蹲在了奧爾薇婭的身邊。她的呼吸已經非常微弱,腹部的傷口又開始滲血。
雷恩看着她那雙因失血而開始渙散的灰色眼眸,低聲說道:
“堅持住,女士。馬上你就能和你的女兒相認,並且可以一直生活在一起了。”
奧爾薇婭渙散的瞳孔猛地一縮!她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抓住了雷恩的手腕,嘴脣開合:“你...到底是誰...爲什麼要幫我們...幫奧哈拉...”
“聊天的機會以後很多。”雷恩輕輕將她的手放回,“先節省點體力。”
他站起身,看着那幾位學者七手八腳、但還算專業地開始爲奧爾薇婭清創和止血。
雷恩的目光,落在了那熊熊燃燒的全知之樹上。
他捫心自問,如果沒有全知之樹的突然介入,他是否還會選擇出手拯救這些學者。
答案是肯定的。
這與什麼“聖母心”無關。而是因爲,他那來自前世的靈魂,無法容忍自己成爲一個旁觀者。
如果今天,在擁有了改寫一切的力量之後,他卻依然選擇像像個烏龜一樣對此視而不見,事後在心裏安慰這都是他們的宿命。
那他將一輩子都看不起這樣的自己,他不想自己活成那樣的廢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