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那片被重力與雷霆轟碎的戰場數公裏外。
“滋……………滋滋……………”
特製的影像電話蟲有些萎靡地耷拉着眼皮,甲殼滾燙,顯然是長時間的高強度運作導致了過熱。旁邊的一臺信號記錄儀正在瘋狂地吐出紙帶,上面密密麻麻地記錄着剛纔那場戰鬥的能量波動數據。
代號“渡鴉”的CPO特工第一時間從懷裏掏出專用的冷卻劑,小心翼翼地噴灑在電話蟲的背部,直到那可憐的小東西舒服地哼唧了一聲,他才長出了一口氣。
“記錄......結束了嗎?”渡鴉的聲音有些沙啞。
在他身側,代號“夜梟”的男人依舊保持着半跪的姿勢,手中的高倍率軍用望遠鏡如同焊死在臉上一樣,一動不動地盯着遠方那片漸漸平息的塵埃雲。
許久,夜梟才緩緩放下望遠鏡。
他的眼眶因爲長時間使用望遠鏡而有些泛紅,眼神中殘留着某種難以言喻的震撼,以及一絲恐懼。
“結束了。”
夜梟的確認道,“對面倒下了。是銀龍少將贏了。”
聽到這個確切的結論,渡鴉的迅速在筆記本上重重地劃下一道橫線,筆尖因爲用力過猛而刺破了紙張。
“勝負已分......海軍本部少將銀龍,確認擊敗黑鋼帝國的神祕的護衛。”渡鴉一邊低聲複述,一邊飛快地書寫。
“不過,銀龍少將的動作很奇怪”
夜梟重新舉起望遠鏡,調整了一下焦距,眉頭死死地鎖在一起,“他在幹什麼?”
“怎麼了?”渡鴉湊了過去。
夜梟把手裏的望遠鏡遞給了渡鴉,透過望遠鏡特製的鏡片,數公裏外的畫面清晰可見。
雷恩沒有像他們預想的那樣,給對方一個痛快,或者至少廢掉對方的行動能力以絕後患。相反,那個年輕的海軍正蹲在對方身邊,似乎正在給對方做緊急處理。
片刻後,雷恩掏出了一瓶酒,輕輕放在了對方手邊,然後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塵,轉身離去。
這一幕,讓兩名CPO特工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風聲在耳邊呼嘯,卻吹不散兩人心頭的荒謬感。
作爲直屬於“天龍人”的最強諜報機關,CPO的信條裏只有抹殺與服從。在他們的認知邏輯中,既然已經拔刀相向,那就意味着不死不休。哪怕是標榜正義的海軍,面對這種級別的威脅,也絕不可能做出“戰後救援”這種匪夷所
思的舉動。
“他在幹什麼?”渡鴉的聲音裏充滿了不可置信,眉頭擰成了死結,“給敵人傷?還留了酒?他腦子壞掉了嗎?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是在執行肅清任務?”
“這根本不是海軍所奉行的絕對正義,他不應該對阻擋政府意志的敵人如此溫情。”
渡鴉深吸一口氣,重新拿起筆,在筆記本關於性格評估的那一欄裏,原本寫着的內容被他煩躁地劃掉。
筆尖刺破紙張,替換成了新的記錄:缺乏作爲政府利刃應有的冷酷與政治自覺。
“五老星大人們的擔憂成真了。”
渡鴉合上筆記本,語氣變得森寒無比,“科爾沃·雷恩這個人不受規則束縛,不敬畏權力,甚至不在乎立場。”
“如果不加遏制……………”夜梟接過話茬,語氣中帶着一絲忌憚,“他會成爲海軍中的第二個卡普。不,甚至比卡普更危險。卡普至少還有親情和戰友作爲羈絆,而這個雷恩......我從他的眼睛裏看不到任何敬畏。”
“極高風險,且不可控。”
渡鴉在這一頁的最下方,蓋上了一個印章,隨後合上筆記本,看向身旁的同伴,“不過無論他怎麼想,既然贏了,他就必須去處理他這次的首要目標,繼續保持監視。
夜梟深吸一口氣,再次將眼睛貼在瞭望遠鏡上。他的手指熟練地轉動旋鈕,鏡頭視野重新拉回戰場。
此時,那片狼藉的深坑旁,雷恩的身影已經消失了。
只剩下黑鋼帝國的護衛零零地躺在碎石堆裏,胸口的起伏微弱平穩,顯然已經脫離了生命危險。
“他不在那裏了......看來是出發了。”
夜梟並沒有感到意外,手指熟練地轉動旋鈕,調整焦距和視野方向,鏡頭順着戰場到斯塔爾堡的直線路徑快速移動。
“這速度倒是夠快,看來他也是急着去……………”
夜梟嘟囔了一句,試圖捕捉那個在大地上奔襲的藍色雷光。
然而。
鏡頭掃過了滿是碎石的荒原。掃過了被風沙掩埋的枯樹。
什麼都沒有。
“嗯?”
夜梟發出一聲疑惑的鼻音,手指快速地來回轉動着對焦旋鈕,“奇怪……………”
“怎麼了?”渡鴉正在收拾散落一地的線纜,頭也沒抬地問道。
“跟丟了。”夜梟皺着眉,語氣裏帶着幾分懊惱,“這該死的風沙太大,再加上響雷果實的速度確實離譜......一眨眼就不見了。”
“是你最近疏於訓練了吧?”渡鴉沒好氣地嘲諷了一句,“連個直線移動的目標都能跟丟。”
“閉嘴,你來你也跟不住。”
夜梟罵罵咧咧地放下望遠鏡,使勁揉了揉痠痛的眼眶,在他看來,這就是一次單純的技術失誤。
“行了,就這樣吧。”夜梟索性把沉重的望遠鏡往旁邊一扔,一屁股坐在了巖石上,“這麼遠的距離,風沙又大,反正除了皇宮,他也沒別的地方可去。”
渡鴉也沒有反對,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看着遠方那座矗立在黑煙與鋼鐵之中的巍峨皇宮,語氣篤定:
“也是。你想想,他費盡心思擊敗那個護衛,爲的是什麼?不就是爲了掃清執行任務的障礙嗎?”
“沒錯。”夜梟贊同地點了點頭,語氣裏滿是理所當然,“障礙既然清除了,那剩下的就是走流程了。那個弗裏德裏希雖然是國王,但在雷恩面前估計連一秒都撐不住。我們也剛好可以歇會。”
“只要他殺了國王,任務完成,我們也就能回去交差了。”
渡鴉同意地點了點頭,心裏也慶幸終於可以稍微放鬆一下緊繃的神經了。
他從口袋裏掏出一根雪茄叼在嘴裏,剛想點火,卻發現打火機似乎沒油了,咔噠咔噠響了幾聲只有火星迸射。
“嘖,倒黴催的。”渡鴉罵了一句,隨手將沒油的打火機拋起又接住,“這次任務結束,我想申請去香波地羣島休個假。”
“聽說那邊新開了一家人口拍賣行,有不少好貨色……………”夜梟隨口接話道,“到時候給我帶個稍微聽話點的奴隸,上次那個太不經摺騰了。"
懸崖下的風依舊在吹。
但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周圍的風聲似乎變了。
原本那種尖銳的呼嘯聲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細微的,像是電流流過空氣時產生的“滋滋”聲。
空氣變得乾燥而焦灼,連帶着渡鴉手中拋起的打火機,都在空中劃出了一道極其微弱的靜電弧光。
夜梟原本正全神貫注地盯着皇宮方向,突然間,他感覺到後頸處的皮膚一陣發麻。
就像是雷雨天站在曠野裏時那種汗毛豎立的感覺。
“渡鴉,你有沒有覺得......靜電有點大?”夜梟下意識地問了一句。
“大概是銀龍剛纔釋放的電荷還沒散乾淨吧,偉大航路上的天氣本來就......”
渡鴉的話說到一半,突然卡住了。
因爲一個不屬於他們兩人的聲音,毫無徵兆地插進了他們的對話裏。
“兩位......在這裏等什麼呢?”
那是一個年輕溫和的聲音。
就貼着他們的後腦勺響起。
沒有任何腳步聲,沒有任何氣息波動,就像是聲音的主人一直就站在那裏,聽他們聊了半天的天。
“需不需要我幫忙?”
就像是兩具生銹已久的人偶,渡鴉和夜梟的脖頸發出極其僵硬的“咔咔”聲,一卡一頓地,慢慢轉過了頭。
視線越過肩膀。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身剪裁得體的黑色休閒風衣。
夜梟的瞳孔在這一瞬間劇烈收縮。他明明記得,在剛纔那場毀天滅地的戰鬥中,這傢伙身上的衣物早已被重力和雷霆撕扯得破爛不堪。
但現在,眼前這身風衣嶄新得連一絲褶皺都沒有。
這傢伙,竟然還有空換了一身衣服?!
視線緩緩上移。最後定格在那張年輕英俊,嘴角噙着溫和笑意的臉龐上。
“啪嗒。”
渡鴉嘴裏那根昂貴的雪茄,在看清來人的瞬間,順着張開的嘴角落在了地上。
夜梟手中死死攥着的軍用望遠鏡,在劇烈的顫抖中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咯吱聲。
“剃!”
幾乎是同一時間,兩人求生的本能壓倒了恐懼。
兩道身影在極度的驚恐中爆發出了遠超平時的速度,腳下的巖石轟然碎裂,藉助這股反作用力,兩人瞬間向左右兩側彈射出去,拉開了足足五十米的距離。
在那塊他們剛剛停留的巖石上,那個讓他們恐懼的身影正安靜地站在那裏。
“跑得還挺快。”雷恩語氣輕鬆得就像是在和鄰居打招呼,“不過,不經允許就偷拍,可是侵犯肖像權的。
“科爾沃·雷恩!”
夜梟死死盯着那個身影,聲音因爲過度緊張而變得尖銳。
“你………………你想幹什麼?!你的任務目標在黑鋼帝國的皇宮!不去處決弗裏德裏希,跑到這種荒郊野外來做什麼?!”
雷恩沒有回答,只是微微挑了挑眉,彷彿聽到了什麼好笑的笑話。
看到雷恩這副戲謔的表情,夜梟那因爲恐懼而遲鈍的大腦終於轉過彎來:
“不對,你......你是怎麼發現我們的?!”
“發現?”
雷恩臉上露出一絲驚訝,彷彿聽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事情:
“這位先生,你的記性似乎不太好啊。”
雷恩微微前傾身體,那雙深邃的眼眸裏帶着幾分戲謔:
“剛纔,就在你們偷窺得最起勁的時候,咱們不是對視過一眼嗎?”
“什麼......?”夜梟愣住了。
記憶的碎片瞬間在腦海中重組。就在幾分鐘前,在那場大戰最激烈的時候,他確實有一瞬間透過望遠鏡感覺到了雷恩的目光,甚至還跟渡鴉抱怨過這件事。但當時渡鴉嘲笑他是因爲太緊張產生了幻覺。
“看來想起來了。”
雷恩看着夜梟那逐漸扭曲的表情,輕笑了一聲:
“當時既然你看到了我,我自然也看到了你。我以爲你們是特意留在這裏等我來着。”
雷恩搖了搖頭,語氣裏充滿了遺憾:
“原來你們真的以爲,那是錯覺啊?”
夜梟只覺得一股涼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隔着數公裏的戰場,在與頂級強者廝殺的間隙,還能精準捕捉到窺視者的目光鎖定位置?
這是什麼見鬼的見聞色霸氣?!
“廢話少說!”
一旁的渡鴉反應過來,他迅速從懷裏掏出一枚象徵着世界貴族至高權力的徽章,高高舉起,試圖用這層虎皮來震懾眼前的猛獸:
“看來你是知道我們的身份,那你就應該明白,我們在執行公務!我們直屬於世界政府最高層,直接對五老星大人負責!”
渡鴉厲聲喝道,似乎覺得聲音越大,底氣就越足,那枚金色的徽章在陽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芒:
“海軍少將,你的行爲已經構成了對上級監察機構的威脅!如果你現在退去,我們可以當做什麼都沒發生,否則......”
“否則?”雷恩歪了歪頭,似乎很好奇。
“否則,你就是在自毀前途!”渡鴉上前一步,聲色俱厲,“別以爲有點實力就能爲所欲爲。在龐大的世界政府機器面前,你一個個體再強也只是螻蟻!得罪了我們,你這個海軍也就當到頭了,甚至會遭到全世......”
滋!
一道刺目的藍光閃過。
渡鴉的話音戛然而止,緊接着變成了一聲淒厲的慘叫:
“啊啊啊啊!!”
只見他另一隻手中緊緊護着的那臺記錄了所有戰鬥畫面的影像電話蟲,在毫無徵兆的瞬間爆成了一團耀眼的火球。
“我的手!!”
渡鴉瘋狂地甩手,將那團燃燒的火焰扔了出去。
但已經晚了。
他的手掌上還是發出“嗤嗤”的烤肉聲響,焦臭味瞬間瀰漫開來。
渡鴉捂着焦爛的手掌,疼得滿頭冷汗,手中的金徽章也“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雷恩依舊站在原地,甚至連腳步都沒挪動一下。他只是緩緩收回了指尖那道還在跳躍的電弧,臉上的笑容帶上了幾分不加掩飾的嘲弄。
“這就受不了了?”
雷恩看着疼得齜牙咧嘴的渡鴉,又看了看旁邊臉色慘白的夜梟,輕輕搖了搖頭:
“拿個破徽章晃來晃去,又是威脅又是擺譜的......你們這又不是在搞什麼全世直播,這裏除了我們三個,連只鳥都沒有。”
雷恩的目光變得冰冷下來,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
“我就算現在把你們宰了,又有誰知道呢?既然沒人知道,你們裝什麼大尾巴狼啊?”
夜梟和渡鴉對視一眼,那層世界政府的虎皮,被雷恩無情地撕碎了,五老星果然猜的沒錯,這傢伙甚至比卡普更不可控。
對方根本不在乎所謂的規則。
“動手!!”
渡鴉顧不得手上的劇痛,發出一聲淒厲的咆哮。
作爲CPO的精英,他們的實力其實並不弱,放在海軍本部至少也是中將的水準。生死存亡之際,兩人爆發出了全部的潛能。
“六式奧義·最大輪·六王槍!”
夜梟雙拳併攏,渾身肌肉鼓脹,一股恐怖的衝擊波對着雷恩轟然打出。
“嵐腳·亂雲!”
渡鴉則高高躍起,雙腿化作殘影,踢出數百道真空斬擊,封鎖了雷恩所有的閃避空間。
兩人的配合天衣無縫,這是無數次生死任務磨練出來的默契。
“太慢了。”
雷恩搖了搖頭,眼中閃過一絲無趣。
他的身影再次消失了。
不是移動,而是彷彿直接從空間的一個點,跳躍到了另一個點。
下一瞬。
狂暴的攻擊落在了空處,將巖石地面轟得粉碎,煙塵四起。
但夜梟和渡鴉的臉上卻沒有絲毫喜色。
因爲他們感覺到了。
一雙溫熱的大手,不知何時,已經輕輕按在了他們兩個人的頭頂上。
“看了這麼久的戲,逃票可是要付出代價的。”
雷恩的聲音在兩人耳邊低語,如同死神的宣判。
“你……………”夜梟的瞳孔縮成了針尖大小,剛想說什麼。
“下輩子,記得買票。”
轟!!!
數億伏特的高壓電流,瞬間從雷恩的掌心爆發。
沒有慘叫。
因爲聲音的速度追不上電流的毀滅。
狂暴的雷光瞬間吞噬了兩人的身體,藍色的電弧在懸崖上炸開,如同一朵盛開的死亡蓮花。
那足以抵禦炮擊的鐵塊防禦,在數億伏特的雷霆面前,脆弱得就像是一張薄紙。
一秒鐘後。
雷光散去。
雷恩鬆開手。
兩具焦黑的軀體如同枯木一般倒在地上,摔成了幾塊。灰燼隨風飄散,連同那代表着權力的徽章,一同化了塵埃。
罪惡點數+51,000
罪惡點數+85,000
雷恩看都沒看視網膜上刷新的系統提示,直接揮手劃掉了面板。兩隻高級點的蒼蠅罷了,除了貢獻點數,沒什麼值得他在意的技能。
他從口袋裏掏出一塊手帕,仔細地擦了擦手,然後隨手將手帕丟下懸崖。
只剩下地上那兩堆不起眼的灰燼,證明着這裏似乎還有別人踏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