偉大航路前半段,海風微拂。
掛着阿拉巴斯坦王室徽章的豪華座艦行駛在一望無際的蔚藍海面上。
甲板上,遮陽傘下。
“來,嚐嚐這個。這是隻有在阿爾巴那王家綠洲裏才能種出來的太陽茶,每年產量不過十斤。”
寇布拉隨意地坐在雷恩對面的藤椅上,甚至親手提起精緻的白瓷茶壺,給雷恩面前的茶杯續上了紅茶。
琥珀色的茶湯在杯中打着旋,散發出一股混合了沙漠香料和清冽泉水的獨特香氣。
“陛下,這種事讓侍從來做就好。”
雷恩接過茶杯,雖然嘴上客氣,但身體表現得相當放鬆。
經過這兩天的相處,他大概也摸清了這位國王的脾氣。
只要不談公務,寇布拉在私下裏完全沒國王的架子,尤其對自己,那態度簡直就像對待一位相識多年的忘年交,甚至隱隱透着一股......自家人的親近感。
“也就是和你在一起,我才能稍微透口氣。”
寇布拉放下茶壺,笑着嘆了口氣,目光投向遠處的海平線:
“在宮裏的時候,我是國王,是一國之君,每天面對的除了奏摺就是那些唯唯諾諾的大臣。難得出來一趟,你就當陪我閒聊解悶吧。”
不遠處。
像兩尊門神一樣站着的貝爾和加卡看着這一幕,臉色難看至極。
尤其是看到寇布拉竟然親手提壺倒茶的那一瞬間,貝爾眼角瘋狂抽搐,手指成拳節發白,差點沒忍住衝上去。
那可是寇布拉國王。
作爲阿拉巴斯坦的主人,即便是面對世界政府的高官,陛下也從未如此降尊紆貴過。
可這個叫雷恩的海軍,居然就這麼大大咧咧地坐着,連屁股都沒抬一下,心安理得地接受了陛下的服待?
這簡直就是大不敬。
“這傢伙………………”貝爾咬着後槽牙,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來,“居然敢讓陛下給他倒茶?真把自己當個人物了?”
若不是昨天剛被國王嚴厲訓斥過,他現在絕對要衝上去教訓一下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海軍。
“忍着。”
加卡雖然嘴上勸着,但雙臂抱胸的動作比平時僵硬得多,目光死死釘在雷恩身上,透着股陰沉的審視:
“陛下現在的態度太反常了。這小子到底給陛下灌了什麼迷魂湯?”
“哼,我看就是個只會順杆爬的小白臉。”貝爾冷哼一聲,強行把頭扭向一邊,眼不見心不煩,“等着吧。要是真遇到危險,還得靠我們。到時候我看他還怎麼擺這副少爺架子。”
遮陽傘下。
雷恩抿了一口紅茶,感受着那股獨特的甘甜在口腔中化開,整個人都放鬆了下來。
雖然不知道寇布拉到底腦補了什麼,但他的性格確實討喜。不擺架子且明事理,那種發自內心的尊重和善意,確實讓人很難對他產生惡感。
“說起來,這次世界會議......”
寇布拉從身邊的文件堆裏抽出一份燙金的文書,原本輕鬆的神色逐漸變得凝重起來。
他輕輕摩挲着文件上的世界政府標誌,似乎在斟酌着措辭:
“雷恩,你在海軍任職,應該也聽到風聲了吧?關於這次會議最重要的那個議題。”
“您是指哪方面?”雷恩放下茶杯,神色平淡地搖了搖頭,“我平時只忙於公務,我對於瑪麗喬亞那些大人物們在吵什麼,還真沒怎麼關注。”
“也難怪,你畢竟身處一線。”
寇布拉嘆了口氣,將那份文書推到了雷恩面前,手指在上麪點了點:
“這次世界會議,主要是關於確立王下七武海合法性的提案。”
見雷恩似乎不太意外,寇布拉繼續解釋道:
“其實這個制度在世界政府內部已經爭論很久了。之前一直因爲人選和權限劃分的問題懸而未決,各方勢力都在博弈。但據可靠消息,那七個合適的人選最近已經徹底敲定。
寇布拉眼中閃過一絲憂慮,但更多的是滿懷理想主義色彩的期待:
"
“也正因如此,這次世界會議纔會突然宣佈提前召開。爲的就是儘快投票表決,賦予那七個大海賊合法的掠奪權與地位,條件是他們必須接受政府的徵召,幫助海軍震懾其他海賊。”
說到這裏,寇布拉看向雷恩,語氣誠懇地問道:
“雖然很多加盟國對此頗有微詞,但我總覺得這或許是一劑猛藥。畢竟大海賊時代開啓以來海賊數量激增,光靠海軍確實有些獨木難支。如果能以毒攻毒......或許能給大海帶來新的平衡?”
“雷恩,你是怎麼看這個制度的?”
聽着寇布拉這番話,雷恩微微低頭,看着茶杯中自己的倒影,嘴角勾起一抹極其玩味的弧度。
以毒攻毒?
這大概是世界上最大的地獄笑話了。
誰能想到眼前這位對此抱有期待的仁慈國王,在原本的命運線裏恰恰就是這個制度最大的受害者?
那個即將成爲七武海的克洛克達爾,未來會像一條毒蛇一樣盤踞在阿拉巴斯坦,吸乾這個國家的血,甚至差點讓這個有着幾千年歷史的古國徹底覆滅。
“陛下。”
雷恩抬起頭,手指輕輕敲擊着桌面,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小事:
“您的國家有人養羊嗎?”
“嗯?”寇布拉愣了一下,沒明白話題怎麼突然跳到了這裏,但還是點了點頭,“當然。”
“那麼如果有一天,爲了防止外面的野狼來偷喫羊羣,有人建議去深山裏抓七隻最兇猛的老虎回來,把它們養在羊圈裏當看門狗。”
雷恩身體微微前傾,那雙深邃的黑眸直視着寇布拉的眼睛,聲音低沉:
“那個人說,只要給老虎發一張合法捕食證,承諾只準它們喫外面的動物,它們就會乖乖聽話。”
“您覺得......這羣老虎在餓了的時候,是會費勁去外面抓兇狠的野狼,還是會直接轉過頭,一口吞掉身邊那些肥美溫順且毫無反抗能力的羊?”
海風呼嘯而過,捲起桌上的文件一角,發出嘩啦啦的聲響。
寇布拉臉上的表情僵住了。
那個以毒攻毒的美好幻想,在雷恩這個血淋淋的比喻面前,瞬間變得蒼白無力。
甚至連站在遠處的加卡和貝爾都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老虎......和羊。
“這就是七武海的本質。”
雷恩靠回椅背,重新端起茶杯,語氣冷淡且透徹
“海賊就是海賊。給他們披上一層合法的皮,無法改變他們喫人的本性。有了這層皮,他們喫起來只會更加肆無忌憚,更加......名正言順。”
“引狼入室尚且危險,更何況是引虎?”
寇布拉沉默了許久。
直到杯中的熱茶不再冒氣,他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苦笑了一聲:
“引虎入室嗎………………”
他揉了揉眉心,眼中滿是複雜。
雷恩沒接話,只是靜靜地喝茶。
就在這時。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破了甲板上的寧靜。
“陛下!銀龍少將!”
隨船的航海士滿頭大汗地跑了過來,手裏緊緊攥着一張剛收到的電報紙:
“......出事了!”
“前面原定停靠補給的法爾斯島剛剛發來最高級別的紅色預警信號!拒絕任何船隻靠岸!”
寇布拉猛地站起身:“是海賊襲擊嗎?”
“不......不是海賊。”
航海士嚥了口唾沫,聲音有些顫抖:
“是內亂!根據那邊傳來的消息,一支自稱革命軍的武裝勢力在三天前突然介入了法爾斯島的局勢。他們......他們推翻了當地的領主,正在全島範圍內進行大清洗和審判!”
“現在整個島都已經封鎖了,世界政府已經將那片海域定性爲叛亂區。”
革命軍?
聽到這個詞,雷恩的眼神微微一凝。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下巴。
前不久龍才找過自己,試圖找自己入夥。雖然被自己拒絕了,但沒想到這傢伙轉頭就搞出了這麼大的動靜。
這裏可是偉大航路前半段,不是四海那些偏遠地區。在這個節骨眼上,在通往瑪麗喬亞的必經之路上搞出這麼大的動靜………………
還真是不白跑一趟啊。
既然來了一次偉大航路,就要搞點事情再走,這倒是很符合那個男人的作風。
寇布拉眉頭緊鎖,作爲仁君,他第一反應是擔憂:“那島上的平民怎麼樣?戰火有沒有波及無辜?我們要不要去看看?如果能以阿拉巴斯坦的名義進行人道主義調停,或許能減少一些傷亡。
“陛下!萬萬不可!”
一直沉默的加卡猛地跨前一步,單膝跪地,語氣是前所未有的堅決
“請您三思!那裏現在是戰場,而且涉及到了反抗世界政府的叛軍!您的安危關係到整個阿拉巴斯坦,絕對不能以身犯險!”
“是啊陛下!”貝爾也急了,他甚至不顧禮儀地擋在了寇布拉麪前,“您別忘了,王後殿下現在還在宮裏等着您!她肚子裏懷着這個國家的繼承人,正是最需要您的時候!如果您在外面出了什麼意外,王後怎麼辦?這個國家怎
麼辦?”
寇布拉張了張嘴,似乎還想爭辯什麼,但聽到王後二字,他眼中的那份衝動漸漸消退,最終化爲一聲無奈的長嘆。
他看向雷恩,似乎想聽聽他的意見。
“繞路吧。”
雷恩沒有任何猶豫,給出了最理性的判斷
“革命軍既然已經控制了局面,就不會濫殺無辜。我們現在過去,沒有任何意義。”
“既然你也這麼說......”
寇布拉點了點頭,雖然有些遺憾,但也知道輕重緩急:“那就改道吧。可是這一帶除了法爾斯島,還有哪裏能補給淡水和食物?”
航海士連忙攤開海圖,手指在上面劃過,最終停在了一個不起眼的小黑點上:
“有!在偏離主航線大概半天路程的地方,有一個名爲卡爾加的小國。”
“卡爾加?”
寇布拉皺了皺眉,顯然沒聽過這個名字。
“是的,這是一個非世界政府加盟國。’
一旁的航海士推了推眼鏡,補充解釋道:
“那是一個貧瘠的國家,因爲土地貧瘠且產出極少,無力繳納高昂的天上金,所以一直沒得到世界政府的承認,也不受海軍保護。’
“聽說......那個國家常年遭受海賊劫掠,現任的國王爲了尋求庇護,這幾年一直在瘋狂變賣國內的一切資源,只爲了求得一個加盟國的席位。”
說到這裏,航海士嘆了口氣:
“雖然那裏很不富裕,但作爲臨時的補給點,應該也是夠的。”
“非加盟國嗎......”
寇布拉眼中閃過一絲同情。
在這片大海上,沒有世界政府旗幟的庇護,一個小國的生存究竟有多艱難,他是最清楚不過的。
“那就去那裏吧。”
寇布拉揮了揮手,定下了行程:“正好,我們按市價多購買一些當地的物資,也算是給那個困難的國家一點微薄的幫助。”
“是!立刻調整航向!”
隨着舵輪轉動,巨大的王室座艦在海面上劃出一道白色的弧線,卡爾加王國的海域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