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絮兒滿臉錯愕的盯在嬌娘臉上,張氏韓氏先是一愣,接着抿嘴壞笑起來。
柳絮兒不甘,怒火奪眶而出,她還知道此時需要收斂,不能與嬌娘硬對,硬生生嚥下這口氣,道:“側妃讓妾身跪着,不知妾身是犯了什麼錯嗎?”
嬌娘笑着搖頭,聲音輕柔如一朵輕飄的雲朵,“沒有。”
“就是突然想起你在我面前耀武揚威的樣子,特別討厭。”
柳絮兒臉色一陣青一陣白,胸口連綿起伏,雙手攥拳,甚爲惱怒。
杏兒在旁邊乾着急,如今形勢比人強,可不是那會兒。
她拽了拽柳絮兒的衣袖,“主子。”連連拿眼神給她暗示。
可柳絮兒抽回袖子,沒有一絲退讓的意思。她揚起下巴,逼視着嬌娘,絲毫不避諱,“那側妃是想對我動用私行嗎?”
嬌娘倒欣賞這股勁,不過,還是一樣不招人喜歡。
“是又怎樣?”嬌娘挑釁,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垂睫以一種高高在上的姿態睥睨着她,挑眉道:“跪不跪?”含着威脅的語氣。
杏兒心中一唬,立即伏在嬌娘腳下,又伸手狠狠拽了把柳絮兒,幾乎是用求的語氣,“主子!”
柳絮兒也不是笨人,她甚知再與嬌娘對抗下去的後果,王爺偏心着她,自己就算沒有錯也變成了錯。
她闔目屏息,生生忍住,身子一點點坍塌下去,一字一頓,極費力道:“從前都是妾不好,自不量力,得罪了側妃娘娘,還請側妃娘娘海涵。”
嬌娘看着她叩在自己腳下,盯了良久,一股快意從心底深處擴散到四肢百骸之中。
她斜着嘴角,輕蔑一笑,不容置喙道:“本妃爲人小氣,沒有什麼大肚量,你且跪在這裏思過,什麼時候本妃消了這口氣,你就可以起來了。”
柳絮兒猛然抬頭,她無法控制的泠泠目光毫無掩飾的射向嬌娘,似啐了毒的火釘子一般。
縱然她跪下,卻從心底不服。
但不服又怎樣,這後宅的殘酷之處,不就是如此。
她的恨意嬌娘盡收眼底,卻只是微微而笑,施施然轉身離去。
重活一生,還不知道最後是輸是贏,但活在當下,總要自己先痛快了。
只是剛要上轎,潘婆子又不知從哪個旮旯衚衕鑽出來,突然匍匐在嬌娘腳下,“主子,您慢一步,奴婢還有事求您。”
潘婆子臉上堆滿了討好的笑,若千瓣菊漸次層層綻放,嬌娘依稀記得,在她那時,養的還挺圓潤,這纔不過一月,臉上的褶子都多了好幾層。
嬌娘忍住心中的厭煩,用帕子擦了擦碰過柳絮兒的手,“什麼事?”語氣生冷,透着不耐煩。
潘婆子當奴才這麼多年,什麼聽不出來,但事關自身,只得厚着臉皮道:“奴婢還想跟着主子。”
厚臉皮的程度讓嬌娘喫驚,不由看向她皺起眉。
潘婆子一時訥訥,乾笑兩聲,又道:“當初奴婢只想着給主子減輕點負擔,人家不都說多個人多張嘴嘛,奴婢就想着,若是奴婢出去了,主子手頭也能寬鬆些。”
這話不盡不實,且不說他們這些奴才的開支都是府裏出錢,就算少了她一個,又有什麼用。
潘婆子見嬌娘不爲所動,一閉眼,左右開弓扇了幾下嘴巴,“哎呀,也都怪奴婢粗心,沒想那麼深遠。竟不知奴婢走了之後,那起子不忠的玩意兒也紛紛效仿,另尋出路去了。奴婢本是一片好心,不想就開了個壞頭,害的主子身邊都沒了伺候的人。”
她眼珠子亂轉,“想來這會兒主子那邊缺着人手吧,這做生不如做熟。奴婢也跟着奴婢一段時間,素知主子的習性,要是換了旁人,哪有奴婢做事貼心。不如,娘娘就將奴婢召喚回去,繼續爲娘娘效勞。”
秋霜譏誚,諷刺道:“哦?原來潘媽媽竟還有這份心思,學着關羽身在曹營心在漢,喫着柳夫人的,還想着主子哪,真是太難爲你了。”
潘婆子一時尷尬,縮着脖子乾笑幾聲。
嬌娘眼睛往柳絮兒那瞥去,只見她怒氣衝衝的瞪着潘婆子,不禁揚起嘴角,“不過你如今的主子是柳夫人,我怕柳夫人捨不得啊。”
柳絮兒冷哼一聲,“這樣喫裏扒外的狗奴才,側妃若是喜歡,只管拿去,妾身不稀罕留着。”
嬌娘一揮手將帕子扔在地上,“不想今日我和柳夫人竟想到一塊去了。”潘婆子還要求,嬌娘一個冷眼看過去,她嚇得及時閉上嘴。
嬌娘收回視線,再不看她,扶着秋霜的手上了轎,只留一句給她,“你好自爲之吧。”
可以預見,今後潘婆子的下場會是個什麼樣,當着柳絮兒的面說這些話,蠢貨一個,柳絮兒不會饒過她。
“娘娘怎麼這麼輕易就饒過柳氏?這般沒有規矩,合該重罰纔是,也好讓人都看看娘孃的威風,以儆效尤,看誰還敢對娘娘造次。”
張氏和韓氏見嬌娘走了,趕緊跟上。
嬌娘被她們絮絮的心煩,揉了揉額角。
“她也喫了不少苦。”
嬌娘只是想給柳氏一個警示,不想太過爲難她。
“這才哪到哪,她敢招惹娘娘,就應該知道會有什麼樣的後果,這點子懲罰不算什麼。娘娘,您也太心善了,在這後宅中,可不是好事。”
一瞬嬌娘睜目,側頭偏向張氏,打量了她幾眼,然後問道:“聽說她這次腳受傷,還和你們有關?”
張氏露出得意之色,隱隱自傲,“嗐,這不算什麼,誰讓她害娘娘落水了,我們也不過就是讓人在她的鞋子上做了手腳。”
“對,就是塞了幾根金針。”韓氏在一旁見縫插針。
“這也太殘忍了。”柳氏雖然可惡,但這樣殘忍的法子渥丹一旁聽了直蹙眉。
她們二人卻不以爲然,“這算什麼,那是她活該,誰讓她和娘娘爭寵。”
“就是就是,咱們就是要告訴所有人,誰要是和娘娘過不去,就一定沒好。”
嬌娘輕笑,自是對二人嗤之以鼻,她低沉沉的聲音從轎中傳出,“你們對我倒是衷心,不過,若有一天我失了寵,不知二位是否也會向對待柳夫人一樣對待我?”
她微笑着看看張氏,又轉頭看看韓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