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家榮禧堂。
“娘,我不要跟着嬴徹去黔州,那地方又窮又荒涼,我去了可怎麼活啊?”
卓妙菁哭倒在邢夫人身上,痛哭流涕。
邢夫人抱着她一起哭,女兒從小嬌生慣養,哪裏受過半點苦,跟着嬴徹去那鬼地方,去了她們娘倆這輩子還能有相見之時嗎?
邢夫人哭得一把眼淚一把鼻涕,一面拍着卓妙菁的背,一面對着卓老太師哭道:“老爺,妙菁可是您的心頭肉,您可不能不管她的死活。如今瑞王什麼都不是了,已經貶爲庶民,妙菁跟着他還有什麼前程可言?可憐我的妙菁,她才十六歲啊。”
卓老太師眉心擰成“川”字,手捋着花白的鬍鬚,“我也不忍心妙菁去受苦,可她還是瑞王的妻子,要是這個時候……外面的人還怎麼說咱們卓家?”
卓妙菁哭得雙眼通紅,直接撲到卓老太師身上,跪在他膝下道:“爺爺,您從小就疼愛我,您說我是您的寶貝孫女,您真眼睜睜看着我去送死嗎?我死活都不會去,我寧願死在京城。”
看孫女這悽楚的可憐模樣,卓老太師心疼的和割肉似的,抱着她入懷道:“說的什麼話,什麼要死要活的,有爺爺在,爺爺一定會保你安好。”
聽爺爺這麼說,卓妙菁心裏也有了底氣,“爺爺,我要和他和離,爺爺,您都不知道,他到現在都沒碰過我,我,我到現在還是黃花大閨女哪。”
衆人一片譁然,卓妙菁的爹卓航當即拍桌子,“這個嬴徹,實在是欺人太甚!他也太看不起我們卓家了!竟敢這樣對我女兒!”
卓老太師錯愕之後盯着卓妙菁問道:“這事你以前怎麼沒回來說?”
卓妙菁抽噎兩聲,畢竟不是什麼好事,難堪的讓她抬不起頭,囁囁嚅嚅道:“我嫌丟面子,而且,我以爲時間長了,他會接受我的。”吸一吸鼻子,抬頭看着卓老太師,定定道:“他心裏只有那個花嬌娘,那就讓她跟着他去,反正他只喜歡她一個,根本就不在意我跟不跟着他。爺爺,你一定要給我做主,我一定要和嬴徹和離。”
她最初見到瑞王,只覺得他俊美無儔,生的一副好相貌,又見他對花嬌娘溫柔體貼,這樣的男子,誰不心動?可進了府這麼久,他不但讓自己新婚之夜獨守空房,之後也是對她冷冷淡淡。
他心裏都是那個花嬌娘,都不曾多看她一眼,現在到了這個時候,他什麼都沒有了,光有一副皮囊,有什麼用?
原本還指望他能讓自己當上皇後,母儀天下,她才忍着,她這樣忍氣吞聲,都是爲了有朝一日能得到那潑天的富貴。但現在哪,他連王爺都不是了,她怎會還委曲求全!他又憑什麼要自己跟着他去過苦日子?
卓家二奶奶輕睨着她,帶着幾分取笑的意味道:“妙菁啊,這就是你的不是了,這麼大的事你早就應該和孃家說的,怎麼還能瞞着我們,難道咱們自家人還會笑話你嗎?”
卓家二奶奶一直不忿大奶奶操持家事,更嫉妒卓妙菁得寵,明明她的女兒纔是嫡長孫女,卻被卓妙菁佔盡風頭,爲此兩房之間嫌隙不少。之前卓妙菁成爲瑞王妃,可是將她氣的還生出一場病來,如今落得這個,她早已幸災樂禍。
卓妙菁一向是心直口快,不加掩飾,轉過頭狠狠瞪一眼她,直接道:“恐怕二嬸這會兒就差把大牙笑出來了吧。”
卓家二奶奶剜了她一眼,“瑞王妃這會兒又怪上我了,難道是我讓瑞王嫌棄你的?還不是你一早在那瞞着藏着,要是早知道他這麼對待你,早早和離,也不至於現在才大閨女上轎沒扎耳朵眼的着急。”
受到卓老太師一記狠眼,卓家二奶奶的話戛然而止,不甘的閉上嘴巴。
卓妙菁拽住卓老太師的衣角,哭求道:“爺爺,我不要跟着嬴徹去受苦,我自小錦衣玉食慣了,我過不了平民的生活。我不去,我死都不去。”
說罷,就作勢要往柱子上撞,“您要是不答應,我就死在您面前。”
唬得衆人變色,幾個奴才往前面一擋,衆人將她攔住,邢夫人抱着她慟哭,“我的兒啊,你可千萬不能尋思的,你要是有個好歹,你讓娘怎麼活啊!”
母女倆抱頭痛哭在一旁,卓航摟住她們,對卓老太師沉聲道:“父親!”
卓老太師重重一嘆,道:“罷,罷,我去和嬴徹說,就是逼,我也要逼他與你和離。妙菁,不要再哭了,以後爺爺再給你找個好人家。就再是個王爺皇子,也不是不可能。”卓老太師當即就拍了板。
以他們卓家的家族名聲,哪戶人家不願意結親,便是皇子都要來求着和他們卓家聯姻哪。一個瑞王倒了,不算什麼,那麼多個皇子,總有好的。
卓老太師來找嬴徹簽下和離書,他沒想到嬴徹很痛快的就簽了,而且簽名字的時候,臉上眼角都帶着笑意。
他本就沒想到要帶卓妙菁去,其實卓家是多慮了。
不過這樣反而更和嬴徹的心意,從此以後他就和卓妙菁沒有一點關係,嬌娘也可以名正言順的做他的妻子。
他已經想好,等到了那邊,他就給嬌娘扶正,讓她做自己的妻子,再不是妾。元哥兒和他們未出世的孩子也不再是庶出。
不但是卓妙菁,還有府裏的其他女人,嬴徹都將她們遣散走了,自此,他只要嬌娘一個女人在他身邊就好。
嬴徹一家離開京城那天,下着大雪,鵝毛般的大雪彷彿是在給他們鋪路。
前一天晚上,嬌娘就將下人們都集中在一起。這幾日府中人心浮躁,惶惶不安,都不知前路如何。
“明日一走,恐怕這輩子都不會回來。你們雖是下人,但我們都不想勉強你們跟着我們去。這有你們的賣身契和一些銀子,你們不想去的,拿着賣身契和遣散費就可以離去,想跟着我們的,我向你們保證,有我們喫的,必少不了你們那口。是去是留,你們自己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