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院最後鬧了個灰頭土臉回了歷城，二老太太實在待不下去，天天對着大老太太，見人風光，她心裏哪能好受。
所謂眼不見心不煩，沒幾日就收拾包裹回去了。
“總算把人給送走了，再面對她，我就要受不了了。不就有兩個臭錢，整天顯擺來顯擺去，他們房要是真有本事，也就不用千裏迢迢跑到這來求官。”
二老太太頭一天走，老太太第二天就進了宮。
渥丹端着葡萄放在嬌娘旁邊的小桌上，嬌娘一邊撿着喫一邊聽老太太絮叨。
說實話，這些話她都聽出繭子了。
但礙於對老人的尊重，她也不好打斷，只當是左耳聽右耳冒。
綠油油的葡萄晶瑩剔透，一咬一股甜水。
果肉正從牙齒的壓迫下迸出，就聽老太太話鋒一轉，“我聽說皇上金秋要選秀？”
嬌娘咀嚼的動作一滯，挑眉瞅她，再一看她身邊臉上略帶害羞表情的少女，瞬間明瞭。
她就說嘛，怎麼好端端今日帶着她孃家侄孫女進宮，原來還有這打算。
嬌娘慢聲拉語道：“是嗎？”
“是啊。”趙倩急急道。
等說完又是滿臉通紅，羞答答的聲若蚊音，“現在京城未出格的官家小姐都開始準備了，昨天娘還帶着我去做了幾身新衣裳。”
老太太笑着拍一拍趙倩的手道：“那可要好好準備，等將來進了宮也能好好幫助你表姐。”
趙倩頰若晚霞，“我哪有本事幫着表姐啊？還得靠表姐提攜纔是。”
老太太笑得安慰，轉頭對嬌娘道：“嬌娘啊，你表妹選秀的事，祖母就交給你了。祖母也是爲你好，你身邊沒有信任的人不行，倩兒聽話又知書達禮，一定幫得了你。”
今日湊巧，清歡進宮來，剛在偏殿哄了團哥兒睡着，進來就聽見老太太的話。
“老太太這話就不對了，皇上對皇後孃娘多年寵愛如一日，疼愛有加，哪還用得着別人幫助啊？”一面笑吟吟的，皮笑肉不笑。
老太太笑得和朵菊花似的臉舒展開來，橫眉道：“原來你也進宮來了？”即便現在清歡是官夫人了，但在老太太眼裏，還是那個小丫鬟。
看清歡不像以前對她行禮，沒了畢恭畢敬，老大不高興，她陰陽怪氣道：“要說還是清歡命好，嫁給了皇上身邊的侍衛，如今跟着主人風光，成了大官夫人。你們說，誰能想到一個小丫鬟能成爲官夫人啊？”
對渥丹道：“渥丹，你可要學學。”
渥丹勉強對她笑一笑，沒接她的話。
清歡忍住不翻白眼，笑道：“是啊，我是命好，跟着了好主子嘛。不過我再命好，也沒主子命好，得皇上鍾愛，一心一意對待。”
清歡打量着趙倩，中上之姿，應該是趙家容貌最出衆的姑娘，和她主子比，簡直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老太太聽她話裏有話，抿脣道：“清歡這話一點都沒錯，我們家嬌娘的命格就是好，不然怎麼能當皇後。”停一下，“可是啊，這女人總有年紀大的時候，男人哪，又喜歡年輕的，這要是選秀選進來什麼不安分的人，把皇上勾引了過去，那可如何是好。”
笑着站起來把趙倩推到嬌娘身邊，“倩兒進宮可就不一樣了，要是她能得到盛寵，你們姐妹倆在後宮聯起手來，後宮就是你們姐妹的天下。”
那趙倩也是會順杆爬，老太太剛說完，她就跪下來表忠心，“倩兒一定唯皇後孃娘把首是瞻。”
嬌娘冷淡的目光落在她頭頂，嘴角含着一抹譏笑，她又拿起一粒葡萄，慢慢品嚐，等老太太等的皺起眉，方道：“倩兒表妹的心意本宮心領了，你這麼乖巧，本宮也想讓你進宮來陪我。”
趙倩的臉上立時眉開眼笑，歡喜道：“謝皇後孃娘。”
“別謝的這麼着急。”嬌娘一抬手，打住她的話。
趙倩神色一凝，之見嬌娘微笑着道：“本宮是喜歡你，可惜啊……”
“可惜什麼？”老太太和趙倩異口同聲。
嬌娘道：“可惜皇上取消了選秀。”
老太太激動的站起來，“什麼？”與趙倩對視一眼，趙倩急切道：“怎麼會哪？今年是皇上登基的第一年，按慣例，新帝都會選秀的。”
嬌娘淡然道：“是，歷代皇帝確實是會在登基頭一年選秀，可不巧，今年山東遇災，皇上爲了節約國庫支出，所以已經取消了。可能是中書省還沒有將取消選秀的詔書頒下去吧。不過也快，也就這兩天。”
喫葡萄有點甜嗓子了，嬌娘飲了口茶，在兩人瞪大了眼睛看着她的壓迫下，慢條斯理道：“其實就算沒受災，選秀還是要取消的。皇上說了，這後宮只有我一個。”
最後一句話，她是對視着老太太說的。
她怎能不生氣？
花家的姑娘，因爲她所謂的家族利益通過聯姻的方式已經被她全利用完了，現在她又想踩着自己的頭給她孃家人當墊腳石，當她花嬌娘是什麼！
老太太感受到嬌娘的怒意，心頭抹上幾縷畏懼，也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她竟有些怕這個孫女。
但同時也不快，嘴脣往下一垂，坐在那生悶氣。
趙倩一臉失落，喃喃自語，“怎麼會哪？皇帝都是後宮三千，怎麼會不選秀？”
清歡斜着她道：“皇上皇後夫妻恩愛，情比金堅，自然是誰都插不進去了。別說三千，就是三萬，皇上的眼裏也只有皇後孃娘一個人。”然後對老太太笑道：“老太太，您這次可是白費心機了。”
老太太剜她一眼，哼道：“算我多事。”起身就走，走了兩步，才發覺趙倩還在苦思傷心中，怒喝一聲道：“還不走。”
趙倩立馬匆匆向嬌娘行禮跟了上去。
嬌娘的臉色也隨即耷拉下來，同爲女人，卻把家族中的女人當做繁榮家族的工具，嬌娘不知道是可恨還是可悲。
“渥丹，以後老太太進宮的帖子就別呈上來了。對了，老太太過幾日不是要回曆城嘛，你抽個空你回趟永昌候府，告訴父親，老太太年紀大了，以後就別再折騰來折騰去了，讓她安心在歷城養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