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偉徹底暈了。
當他回過神來，他腦海裏想的不是自己如今已不算是個人類，而是想到，以人類目前的科技水平，基因技術還僅僅停留在基因編碼的破譯階段，距真正形成完善的基因科技，還不知要等上多少年。
而這些名字有些奇怪，自稱佐爾納爾的生物，卻已經能利用基因技術，將一個活生生的碳基生命體，改造成硅基生命！
這是何等的科技成就！
戈偉覺得，如果這是真的，那麼佐爾納爾這個種族，稱其爲“神族”已不爲過。
要知道，創造生命，那是“神”的特權。
“我們不是神。我們也不能創造生命。生命的本源是精神，而我們對你改變的僅僅是軀體。”璃能感知到戈偉的想法，對戈偉說：“在這世上，究竟有沒有‘神’，我們也不清楚。我的種族，只是相對來說站在了物質宇宙的巔峯。就如同你們人類，憑藉五官和大腦，能夠看清三維空間，並且能夠感知到第四個維度，時間。我們佐爾納爾，早在幾萬年前，所有基礎感官就已經開始退化了，我們開始憑藉着精神力量，逐漸看透了四維宇宙，並且能夠感知到第五維的存在。相對你們人類來說，我的種族只不過是進化到了更高程度罷了。佐爾納爾並非你所說的神。我們也是被困在四維宇宙的三維投影裏的生命體。”
“好吧，那也夠神了。”戈偉心想着。他幾乎聽不懂對方在說什麼。
“你的精神場強度在逐漸弱化。”璃說：“我已經快要感知不到你的思想了。”
戈偉張口問道：“這麼說，我現在豈不是成了四不像？既不是人類了。更不是你們佐爾納爾人。”
“我們不是人，我們是佐爾納爾。”璃糾正戈偉的用詞錯誤。然後解釋道：“從宏觀上來說，你仍然可以自稱人類。因爲你的身體結構。跟普通人類仍然沒什麼兩樣。我們保留了你作爲人類的所有特徵，我們無權對你做出這方面的改變。”
“怪不得。”戈偉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又捏了捏自己的耳朵。在璃沒有說出他已經被改造之前，他甚至絲毫也沒察覺到自己有任何異常。他僅僅是以爲自己的兩隻腳不知怎麼被接上了。當時在船上，由於不小心落入蜜糖效應，他兩條腿在一種空間範疇“斷”掉了，他現在還清晰記得當時那詭異、光滑的橫截面。
璃接着說：“而從微觀層面來說，你和人類就有了很大不同。人類作爲碳基生命體，首先最主要的特徵。是以碳基鍵作爲基本有機結構。人類的身體裏有11種常量元素，和幾十種微量元素。其中氧元素佔65%，碳佔18%；而現在的你，身體裏面有13種常量元素，其中氧25%，硅33%，碳只佔很少一部分，屬於微量元素。構成你身體有機結構的基本鍵，現在是硅。”
“好吧……也就是說。你們把我從‘碳基人類’，變成了‘硅基人類’？”戈偉算是明白了。
“是的。”
“那我仍然能夠做正常人類能做的一切了？”戈偉並沒點明是做什麼。
“是的。”
“那就好。”戈偉把小心思放進肚子裏，面帶僥倖地說：“要是因爲這個，讓人生十大樂趣都沒了。那豈不是比化成純能量消亡了還要悲劇。”
他忽然又想起了莫尼斯，臉上不禁又有些失落。
“你的身體已經不再需要通過進食和補充水，來給你的生命活動補充能量。”璃說：“作爲碳基生命形式和硅基生命形式之間最根本的區別就是。兩者的新陳代謝方式有很大不同。你無需再像碳基生命那樣，通過吞噬其他有機生物和水。來轉化爲熱量。即使我們仍爲你保留了這些身體機能。”
“那我怎麼維持生命活動？難道不喫不喝了嗎？”戈偉有些納悶地問。
“像我一樣。”璃渾身上下每一處忽然之間同時綻放出一大片一大片柔和的五彩光暈，緊接着。璃的周身開始迸發出“噼裏啪啦”的電光，一道道淡藍色的電弧變幻着奇異的形狀，圍繞着璃的周身不斷遊走。此時的璃，就像是一隻會放電的深海魚類，又像是一個超載了的LED半導體照明燈。璃的聲音傳來：“硅基生命體通過吸收光波，轉化爲電能，來維持生命需要。”隨後，璃恢復到原來的狀態，又成了一個透明的玻璃人。
戈偉已經完全愣住了。
他舉起自己的手掌，想看看自己的身體是不是也能發光和放電。
“噼啪”，一道細小而微弱的電弧，在戈偉手指尖迸發而出，嚇了他一跳。
戈偉有些懵了。
他仔細地盯着自己的手指頭，此時電弧已經消失不見，就彷彿從來沒有出現過一樣。戈偉又看了看自己的另一隻手，很普通，很平常，沒有什麼特別之處。
難道是幻覺？戈偉有些懷疑地想。
“需要集中你的精神。”璃的話語傳來：“硅基生命體通常都是高度進化的生命形式，和我們佐爾納爾一樣，往往都是放棄了感官的進化，而選擇去走進化精神力的道路。因此硅基生命體的身體操控，需要個體擁有強大的精神力量。”
“精神力量……”
“你的種族精神進化很初級，雖然佐爾納爾的科技水平即便已經站在物質宇宙頂峯，但我們還是無法做到提高你的精神力。精神力量只有通過你自身的進化來逐步提高。你的精神力量的強與弱，會決定你對這幅新軀體的運用程度。”
戈偉點點頭，表示明白。他略微沉吟了一會兒，定了定神。然後試圖再次找到剛纔那種放電的感覺。
說實話，他完全不清楚自己剛纔做過什麼。他僅僅是想了一下。就擦出了火花。
戈偉想試試看，能不能搞出更大點的動靜。就像璃那樣。
他定定地注視着自己的兩隻手，腦海裏專注地回想着璃剛纔展示放電的情景。他發覺自己的記憶片段如今異常的清晰。
忽然，一簇明亮的閃光，從他的左手中指尖迸發而出。
緊接着，自他的右手中指尖處，同樣閃耀出了一簇“噼啪”作響的電光。
兩簇電光彷彿相互感應，剛一同時出現，旋即便連成了一道藍白色的細細的電弧。
於是，奇異的一幕出現了。
戈偉的兩隻手。此刻彷彿化身一副特斯拉線圈，接連不斷地迸發出一道道形狀各異的絢爛電弧，很快便形成密密麻麻，猶如纏在手上的無數道毛線團。只不過這些“線團”全都是高能閃電，不但閃耀着華麗的光芒，還散發着炙熱的熱量，蘊含狂暴的威力！
“噗嗤”，兩縷細微的青煙從戈偉兩隻手上騰起，電光消失不見了。戈偉粗重地喘着氣。一抹細密的汗珠在他的額頭上遍佈。
一陣強烈的脫力感，讓他渾身疲軟。
“你消耗過度了。”璃說：“你的精神力還不足以讓你保持長時間的自主能量釋放。你現在需要補充一些光能，而且以後要多加練習。你的精神力變得強大了，你才能夠更持久的釋放能量。能量強度纔會更大。”
“這種形式的放電，強度最高有多少？”
“按照你的種族的能量單位計算，你目前的強度有200瓦時。而佐爾納爾最高的強度記錄。很高，無法用你的種族的能量單位來形容。”
“還不錯。”戈偉滿意的咂吧一下嘴：“200瓦時。夠看半個鐘頭電視了。那麼，怎樣才能讓精神力變得強大一些？”
“只有不斷練習。直到進化。”璃平靜地說。
戈偉點了點頭。他深呼吸了兩下，試圖理順一下肺裏的氣流，以便讓自己感覺舒服一些。但是，似乎並沒起多大作用。倒是四周白茫茫的光照環境，讓他能明顯感到身體裏的力量在逐漸恢復。
“果然是要喝西風的節奏了。”戈偉自嘲地想。
他不知道自己現在是不是可以稱作是因禍得福了？自己意外跟隨莫尼斯穿越到了這個平行宇宙，九死一生的情況下，他非但沒有因爲空間創傷而喪命，反而遇到了一個神乎其神的高度進化的種族，獲得了常人無法想象的奇特能力。
戈偉不得不承認，除了桃花運，自己在某些方面還是十分幸運的。
“你已經知道了自己新身體的一些特性，接下來還有一些是你需要瞭解的。”這時，璃不緊不慢的話語再次在戈偉腦海中響起，這個高度進化的硅基種族似乎永遠都是一種毫無情緒的狀態，連語速都從來沒有一絲一毫的波瀾：“硅基生命體的信息存儲能力，要遠遠超過碳基生命體。你會感覺到自己的記憶能力增強了極多。而在計算能力上，硅基生命的特性，也完勝碳基生命體。你目前的計算能力，已經能夠媲美你的種族最先進的計算機器了。而這兩種特性，是你的硅基軀體所造成的，和你的精神強度無關。”
戈偉心中瞭然，璃說的這些，他可以歸納成一句話就是：“你不是人。”
戈偉一直想問個問題，這問題像貓抓一樣讓他心癢難耐。他猶豫不知該怎樣措辭，猶豫了好久，他還是拉下臉皮，厚顏無恥的問：“那個……璃……我實在很好奇，我想知道你……是男是女？”
璃沉默着，沒有回答，而是似乎在思考。
戈偉以爲自己問錯了問題，覺得有些不好意思，這種問題，實在是太尷尬了。從璃每次傳入他腦海中的思維情緒，戈偉幾乎可以判斷，璃應該是個女人。
這時璃的話語傳了過來：“我仔細想了一下，如果，按照你的種族的劃分方式的話，我屬於‘雌性’，而非‘女性’。從你昏迷時的記憶裏我得知，你的種族在稱呼其他異類時。使用的就是‘雌’和‘雄’的分辨方式。但是，需要說明的是。事實上，佐爾納爾並沒有性別之分。我們早在萬年前，用於區分生理性別的特徵就已經退化掉了。”
“啊？那你們是怎麼……怎麼繁衍後代？”戈偉差點把“做.愛”這個詞說出來。
“佐爾納爾不需要繁衍後代。對佐爾納爾來說，繁衍後代，增加更多的數量，是無意義的。”
“爲什麼？生命的最終目的，不就是自我繁衍嗎？”戈偉記得這是他高中生物課那個中年女老師津津樂道的一句話。
“對低級生命而言是這樣。但對於我的種族來說，生命的最終目的，是自我進化，從四維宇宙的三維投影裏超脫出來。進入更高一層的維度，這纔是佐爾納爾的生命追求。而佐爾納爾是沒有壽命可言的，硅基生命是不死的，佐爾納爾個體都有足夠的時間去追求進化，我們不必將進化的希望寄託給我們的下一代。所以，我們不需要繁殖。”
“硅基生命是不死的？”戈偉不可避免地想到了自己，“那我呢？”
“你是有壽命限制的。雖然你現在也是硅基生命體，但仍然有壽命的限制，只是相對人類來說。你的壽命會很漫長。”
戈偉在琢磨着“很漫長”到底有多長。璃卻忽然一轉身，對他說：“好了，我都講完了。我們走吧。”
“去哪？”戈偉詫異地望着璃的背影，她的身體背面同樣流光溢彩。十分漂亮。
“去見皇帝。”璃說。
“皇帝？”戈偉眼珠子差點瞪了出來：“你們這麼發達的種族，竟然還是帝制社會？”
璃轉過身來，她身體正面和反面特徵幾乎都一樣。以至於戈偉不注意分辨，都分不出究竟哪面纔是她的臉。
璃說：“帝制社會形態沒什麼不好。反而是最穩定的一種。前提是，需要一個好皇帝。而吾王。就是一個好皇帝。走吧，戈偉，他已經等你很久了。”
戈偉對璃這番話將信將疑，他對這個佐爾納爾皇帝產生了濃厚的好奇心。於是也不管那麼多了，反正自己現在是籠子裏的鳥，生死都由不得自己，就聽天由命好了。
戈偉從牀上站了起來，圍在他腰間的那張牀單不小心滑了下來落到地上，戈偉又變成了一絲不掛。
璃一動不動，但是戈偉能明顯感覺出她在看着他。
戈偉漲成了一個大紅臉，趕緊撿起牀單給自己圍上。即便他知道璃所說，佐爾納爾沒有性別之分，但那也僅僅是沒有“生理性別”之分，而在“心理性別”上，璃仍然是個女人。
這就不免有些尷尬了。而且，他總不能就這樣光着身子，就見那個佐爾納爾皇帝吧？
“我說，能不能給我弄身衣服？嗯……或者，把我原來的衣服還我？”戈偉提着腰間圍裙對璃說。
“那些東西，已經變成純能量被回收利用了。我們快走吧。衣服是不必要的。”璃轉過身朝前走去，優雅的身姿停在一道向她展開的黑色門口。
戈偉無奈，他只好將牀單在腰間繫了個嚴嚴實實，生怕再掉下來。
他實在是不知該說什麼好了。
什麼叫“衣服是不必要的”？
你們佐爾納爾人習慣了一萬年的裸奔，老子可沒這習慣……
戈偉鬱悶地這樣想。
不過，他很快也就釋然了。
試想，像佐爾納爾這樣高度進化的生命體，看待他這個“低級生物”人類，會有什麼樣的感覺呢？假如換做他自己，看到了一隻螃蟹的裸體，他會動心麼？
戈偉相信，佐爾納爾人看待他這個人類，應該就跟看待一隻螃蟹沒太大區別，同樣都是低級生物。
更何況佐爾納爾人沒有情感，他們不理解什麼叫“羞恥心”。因此，璃的表現，也不能怪她。
“螃蟹”戈偉想通了一這點，屁顛屁顛地三兩步跟在璃的後頭，消失在了黑漆漆的門口。(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