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之前,李昭準時從入定之中醒來,結束一夜的修行功課。
他一睜眼,就見到一個扎着羊角辮,身上穿着紅肚兜和小紅褲褲的大胖丫頭,騎在鹿角鎮墓獸器靈背上滿地亂竄。
見到他睜開眼,一直憋着不敢吭聲怕打攪他修行的大胖丫頭,當即發出一聲雀躍的歡呼聲,一拍鹿角鎮墓獸的屁股:“小鹿,我們走......駕駕、駕!”
銀鈴般的笑聲,打破了空曠石室內的靜謐,明亮而柔和的金光不斷從大胖丫頭身上溢出來,將她身下半透明的鎮墓獸器靈渲染得好似赤金雕塑.......
她騎着鎮墓獸器靈衝出石室,在青冥峯上撒着歡地來回豬突狼奔。
一道又一道金光的身形從山體各個角落冒出來,滿臉諂媚的望着上空的大胖丫頭:“汪汪汪,汪汪汪......(大小姐,到了我到我了......”
“汪汪汪!汪汪汪......(它放屁,今天明明輪到我了!)”
“乖狗狗,等等哦!”
大胖丫頭雀躍的歡呼着,胖乎乎的小手從肚兜的小口袋裏掏出一把黑色的丹丸,凌空一灑。
一道道魁梧的身軀沖天而起,張嘴接住一粒粒黑色丹丸......
習以爲常的李昭一邊看着他們撒歡,一邊整理昨夜的修行所得,嘴角不自覺的浮起一抹溫和笑意。
‘修爲恢復的速度越來越快了,按照現在的進度,最遲下個月就能恢復至化神中期,年底之前應當就能恢復到化神後期………………
這半年來,他除了恢復修爲以及經營宗門之外,傾注心血最多的,就是萬屍塔這件煉屍法寶。
他在將當初那座血肉山峯煅燒出的六階大圓滿神魂精粹,煉入萬屍塔,一舉將萬屍塔煉成內蘊二十道靈禁的六階上品通天法寶。
而後,他又將陳野送他的那一塊空寂殘晶煉進了萬屍塔裏,直接將萬屍塔的法寶空間擴展成了一座方圓五百裏的小型法寶洞天。
這個決定,他也是經過深思熟慮的。
那塊空寂殘晶,非常難得,用途也十分廣泛。
既可以煉入護山大陣,將這一片宗門空間從陽武市剝離出來形成依附於水藍星的一方獨立福地洞天。
也可以煉入萬魂幡,將萬魂幡煉製成真真正正的七階洞天法寶......
但李昭覺得,這些選項都不劃算,性價比太低。
第一,宗門空間目前已經夠用了,而且護山大陣核心的那一枚星辰砂還沒有開發到極致,宗門空間未來還有再擴展的潛力,把這一塊難得的空寂殘晶煉進去不過只是錦上添花,意義不大。
第二,萬魂幡作爲他的本命法寶,本身就只差一道天地法則就能自行演化出法寶洞天,就爲了提前開闢出法寶洞天就把一塊難得的空寂殘晶煉進去,純屬浪費。
但將空寂殘晶煉進萬屍塔,效果就完全不一樣了。
萬魂幡、萬屍塔雖然都是攻防一體的御道法寶,但二者的路線卻是完全不一樣的。
萬魂幡走的是精兵路線,李昭會不定期在幡內舉辦大逃殺嘉年華活動,幡內老鬼的數量增長速度極慢且可控,而且萬魂作爲他的本命法寶,操控也不會出差錯。
而萬屍塔走的卻是以量取勝路線,萬屍拜月大陣作爲供養李昭以及玄陰白鶴兩脈所有弟子修行的核心能源,數量規格當然是越多越好、等級越高越好。
但目前擺在李昭面前的問題......亦或者說是幸福的煩惱,是水藍星不缺煉屍材料,只要他願意就可以無限制的擴充萬屍拜月大陣的規模。
可他的元神強度,卻不能支持他無限制的擴充萬屍拜月大陣的規模。
這是所有御道修士,都會遇到的問題。
解決這種情況的辦法有很多。
比方說修行更加強大的功法、術法,提升神魂強度、增強道兵控制力。
再比如煉製萬魂幡、萬屍塔這樣的御道法寶分擔元神的壓力等等......
但無論是什麼解法,最終都會迴歸到同一條路上。
那就是施行末尾淘汰制,走精兵路線。
李昭先前對萬屍塔的安排同樣也是這樣。
但空寂殘晶的出現,在現階段給他提供了另一個更優解法。
那就是,不操控那些二三階的低階煉屍,連最基本的認主程序都不走,直接滾屍氣雪球批量起屍,就像是古戰場誕生野生殭屍那樣。
然後將這些數量龐大的半野生煉屍,養在法寶洞天最底層自生自滅,需要它們做新能源的時候,就打開萬屍塔利用殭屍拜月的種族本能牽引太陰之力。
再通過他操控的那一部分中高階煉屍形成的萬屍拜月大陣,掠奪掉它們辛辛苦苦牽引過來的大部分太陰之力,只留下極小一部分給它們當口糧......
就像養蜂人割蜜,只留下一點點蜂蜜維繫蜂羣的生存。
殭屍比蜜蜂更好養活,作爲天生的長生種,哪怕是最低階的白僵,不喫不喝也能給他李老闆打上數百年的白工。
至於那些“不甘平凡”,想要變得更加強大的低階煉屍......
那就只爭奪留下的那一點太陰之力,以及相互吞噬嘍!
只要它夠兇、夠狠,夠強,它就有機會“飛昇上界”,光榮的成爲他李老闆麾下正式員工。
而他李老闆要做的,僅僅只是每次出去收取材料的時候多花一點時間,把轟殺的深淵惡魔大軍不分高中低階、完整殘廢一併喫幹抹淨。
哪怕是被血浸過的土地,都一併剷下來扔進萬屍塔最底層充當蘊養屍氣的原材料.......
但這還不是他這個設計最妙之處。
最妙的是,低階煉屍哪怕是成羣結隊的自爆,都無法撼動法寶洞天分毫。
也即是說,只要萬屍塔的法寶洞天塞得下,哪怕養上一百萬頭低階煉屍,也不需要浪費李昭以及萬屍塔一絲一毫的力量去鎮壓它們!
一座完整的法寶洞天能有多大?
就這麼說吧,在水雲界的時候,一座上古大修的隨身洞天福地出世,往往會吸引一大批化神、元嬰入內爭奪機緣,而元嬰修士的巔峯遁速的下限就是破音速!
能經得住一羣化神和元嬰折騰的洞天福地,得有多大?
方圓萬里的洞天福地,都只能算是小型福地洞天!
萬屍塔的法寶洞天,目前纔剛剛成形,內部空間還會隨着法寶品級和李昭的修爲晉升,越來越大......
截至目前,萬屍塔的法寶洞天內,已經放養了不下十萬頭二三階的低階煉屍,每晚轉化出的純陰之氣,已經凝聚出液態的純陰之氣長河。
這條純陰之氣長河,李昭一人收割五成,剩下的五成按照護山大陣兩成、萬魂幡一成、萬屍塔一成、萬屍拜月大陣一成的比例精準分割。
若非如此,宗門空間也不會擴展得如此之快。
直到如今,李昭時常看到由純陰之氣形成的長河時,還會不由自主地想起水雲界內那些因爲搶奪靈脈引發的正魔大戰、界域大戰……………
如今,他對於未來的修行道路,已經再沒有一絲一毫的困惑與迷茫。
煉屍,就是水藍星修士唯一的出路!
‘是時候爲渡劫做準備了.......
大致估算完自己的修爲恢復進度後,李昭心緒有些凝重的思索道:‘可惜了,恢復修爲不用渡劫,估算不到水藍星的天劫強度。’
‘不過按說我回家後也沒作過什麼孽,不至於再像在水雲界那麼劈我吧?”
‘可這也難說啊,佛門不是有句話說:萬般帶不走,唯有業隨身嗎?”
‘我只是回家而已,又不是兵解投胎轉世,前塵往事還能一筆勾銷?”
‘要還是上次那個強度.......
一想到昔日渡四九天劫之時,那瘋批一樣的劫雷,最後連雷龍都整出來的可怖場景,他心頭便油然而生一絲懼意。
若是還是上一次那個強度,就是再給他兩百年時間準備,他也無信心能扛過去......
‘要不然,先壓一壓修爲,等到衛遠晉升金丹期,看看他的金丹劫強度再做決定?”
他心下琢磨着,以衛遠的天資,只要他不計消耗的傾斜資源,最多十年就能試着結丹。
區區十年,不過彈指一揮間,他倒是等得起。
但衛遠一個修正道的白身,渡的還是一九天劫,對他這種惡貫滿盈的積年老魔四九天劫,完全沒有任何參考價值!
他總不能誘導衛遠去走他的來時路,等到衛遠也渡四九天劫之後,纔去渡劫吧?
那隻一箇中部戰區,恐怕是經不住他們師徒禍禍......
這一絲不靠譜的念頭剛剛冒出來,便被他無情掐滅。
與這個念頭一同掐滅的,還有他心頭那一絲懼意!
‘人死鳥朝天、不死萬萬年,怕個錘子!'
他暗自一咬後槽牙,心頭髮狠:‘大不了煉足一百頭六階不化骨,老子還不信一頭六階不化骨頂一道劫雷,還扛不過四九天劫!”
殭屍成長速度極慢,但越到後邊越強悍,尤其是以體魄強悍著稱,四階的銀甲屍就已經能壓着同階體修爆打,到六階不化骨,已經是極其接近同階無敵的選手。
哪怕至剛至陽的劫雷,天克殭屍,一頭六階煉屍扛一道天雷也絕對沒有問題!
一百頭六階煉屍.......
若是放在水雲界,只怕他屠殺整個水雲界都湊不出這麼多六階煉屍。
可這裏是水藍星,五階不如狗、六階滿地走!
他把空寂殘晶煉入萬屍塔,就有這方面的考慮......
想到這裏,李昭右手一翻,一枚銀光閃耀的丹丸就從他掌心之中噴了出來。
這枚鵝蛋大小的丹丸,就是那頭六階域外天魔的神魂精粹。
他凝視着銀色丹丸,心頭思索着有這東西做生力軍,應當足夠他把肉身和元神內根深蒂固的劫雷之力,完完整整拔出來了。
這一點上,他李昭絕對是個狠人。
其實早在他的修爲恢復到元嬰後期之後,他就已經能通過水磨工夫一點一滴磨滅體內的劫雷之力。
雖然過程可能會比較漫長,但一丁點問題都沒有。
但他不願意浪費了體內的劫雷之力......這可是四九天劫的劫雷之力啊,還被他精血和元神浸染了這麼久,就這麼浪費未免也太可惜了!
於是,他不但硬生生頂着劫雷之力無時無刻的折磨,與劫雷之力共存了這麼久,還刻意壓制了逐漸恢復的肉身和元神劫雷之力的擠壓和磨滅。
爲的,就是有朝一日能將體內的劫雷之力完完整整拔出來,當成法寶核心煉製成一件法寶!
只要他李昭不願意,無論是誰,喫了他的都得給他吐出來!
天劫?
天劫也不例外!
規劃好近期的修行目標後,李昭從萬魂幡下站起身來,笑着說:“玲玲,看好家,爸爸出去一趟。”
大胖丫頭聞言,扭頭身形一閃,就出現在了他的腳邊,雙手抱着他的大腿,仰着頭大眼睛忽閃忽閃的望着他:“爸爸你要去哪兒,帶上玲玲好不好……”
李昭胡亂揉了揉她的小腦袋:“爸爸不走遠,很快就回來......乖,去玩兒吧!”
“不聽不聽不聽……………”
大胖丫頭搖頭如撥浪鼓,轉身化作一道金光融入萬魂幡,緊接着三丈高的萬魂幡就像蹦躂的稻草人一樣,跳躍着沒入他的體內。
李昭笑了笑,任由大胖丫頭趕路,給周圍的金甲屍們留下一句看好家後,身形就化作一道銀色的流光劃過天穹,消失在宗門空間之內。
不過兩三個彈指,他的身形就出現在了內城區天網局辦公大樓上空。
他輕輕落地,一身隨性的黑色法袍長靴,隨着他的降落變幻成白襯衫、黑西裝搭配棕色皮鞋的成功人士打扮。
他抬頭挺胸、裝模作樣的理了理酒紅色的條紋領帶,將皮鞋踩得“噔噔”作響的走上臺階。
但還沒等他進門,一道金光就出現在了他的身前,化作一頭渾身金燦燦的牛頭人,興高采烈的將一枚儲物戒指遞給他。
“我的刀看!”
它大力地拍擊着自己的胸膛,驕傲地等待着李昭的誇獎。
李昭脣角的龍王歸來式歪嘴笑意,瞬間就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