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瑤自是清楚他的脾氣,更是知道他的手段。
爲了莊子裏的其他人,她只能硬着頭皮,指向沈月嬌的牀頭位置。
順着方向看過去,楚琰突然想起在芙蓉苑時,沈月嬌就把那個裝着錢財的小匣子放在枕邊。
他把手探到枕頭下,摸索一陣,卻什麼都沒有。
想了想,又輕輕把褥子掀起來,這一回,他果真看見了那個髒兮兮的紅布包。
東西打開,一條做工精緻的金鎖掉了出來。楚琰撿起來,端詳一陣。
“誰給的?”
一般讀書人抄書,一本也才幾十文幾百文,沈月嬌一本書能拿個幾兩銀子是因爲夏婉瑩提前打過招呼。可就算是這樣,她也絕對買不起這麼貴重的金鎖。
而且,如果她真有這個錢,早就會拿出來給楚華裳買生辰禮,而不是隻捨得買一串香珠而已。
所以……
“是前兩日私闖莊子的那個人?”
銀瑤猛的抬起頭,“奴婢不知前兩日闖進莊子的賊人是誰,但這金鎖……是姚世子送的。”
楚琰掌心猛的收緊,那個做工精緻的金鎖頓時變了形。
“姚世子?”
剛查到線索的空青面色冷肅的進來,恰好就聽見了這句話。
他快步走到銀瑤身邊跪下,“公子,前兩日闖入莊子的,確實是姚世子的人。屬下還來不及與公子回稟,都是屬下的錯,求公子莫要責備銀瑤。”
銀瑤緊緊抿着脣,心裏暗罵空青太傻,他現在跳出來,三公子不僅不會饒了自己,就連他也的跟着一起受罰不是?
呵。
楚琰笑出聲來。
“你們,好得很。”
“唔……”
沈月嬌突然嚶嚀了一聲。
頓時,所有人都望向了牀榻,卻見她只是熱得踢開了被子,又繼續昏昏沉沉的睡。
“公子,還是先給姑娘喂藥吧,藥涼了,姑娘喝不下去。”
銀瑤拙劣的藉口,楚琰聽着都覺得好笑。
當初他受傷喝藥,多少人用沈月嬌一口氣能悶下一碗藥的事來笑話他。
現在,又怕苦了?
他端着那碗藥,站在沈月嬌牀頭,盯着那張昏睡不醒的臉,沉默半晌。
銀瑤心驚膽戰,就怕楚琰突然把碗扣在沈月嬌臉上。
偏在這個時候,楚琰拉起了沈月嬌,讓她靠在自己身上,用勺子舀起湯藥餵給她。
沈月嬌渾身滾燙,連張口的力氣都沒有了。
“你不喝藥,受罪的只會是銀瑤。”
果然,在說完這句話後,毫無意識的沈月嬌竟然張了張嘴。
她燒了兩天,像是乾渴的土地終於迎來了春雨,竟然糊塗的抱着藥碗一口氣喝了個乾淨。
楚琰眉心狠狠跳了兩下。
喝藥都這麼生猛,那些嬌滴滴的小姐果然是比不得的。
喝了藥,沈月嬌又倒下去,繼續昏沉的睡。
楚琰就坐在牀榻邊,看着跪在地上的兩個人。
他的目光從空青移到銀瑤,“是你自己說,還是我來問?”
空青剛要開口,銀瑤已經先伏低了身子,將年三十那天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說了。
說到後面,銀瑤聲音越來越低,後背已是一陣冷汗。
“姑娘根本來不及推辭姚世子就走了,後來姚世子說初三日子會再來,姑娘還說想裝病糊弄過去,讓奴婢把東西還給姚世子。只是姚世子一直沒來,奴婢也就忘了這事兒。”
她壯着膽子,稍稍抬起頭,“不過姚世子一直沒來過,就算是來了,姑娘也不會見的。當時只有奴婢陪着姑娘,所以此事只有奴婢知道。”
她磕了個頭,“奴婢並非有意欺瞞,還請公子恕罪。”
久久不見楚琰出聲,銀瑤的心已經懸到了嗓子眼。空青斗膽抬頭,見楚琰緊抿着脣線,掌心之中的那個變了形的金鎖,現在已然被揉捏的不成樣子了。
空青心下猛地一沉。
公子生氣了。
“公子……”
空青剛開口,楚琰已經緩緩起了身。
“既然你二人這樣齊心,那就一同去領罰吧。”
銀瑤額頭幾乎貼在地上,等空青喊她起來時她纔敢抬起頭來。
“公子呢?”
空青輕嘆,“走了。”
銀瑤鬆了一口氣,但又立馬緊張起來。
“公子要我們去哪裏領罰?”
空青沒說話,只是面色有些凝重。
片刻後,有府上的侍衛前來,空青捱了三十板子,銀瑤捱了二十。
空青皮糙肉厚,三十板子能扛得下來,銀瑤卻暈死過去好幾回。
秋菊在旁邊哭的不成樣子了,“你怎麼就一個人扛下來了,當時我也跟着姑娘,我也看見姚世子了。”
空青眼皮子狂跳。
“你快閉嘴。要讓公子知道了,銀瑤還得再捱上二十板子。”
秋菊一邊哭,一邊捂着嘴,愧疚的不得了。
旁邊的李大夫冷着臉,“我說三公子怎麼不讓我走,原來還得我來善後。”
頓了頓,他纔想來問空青。
“三公子那副要喫人的樣子,是要去哪兒?”
空青抹了把額頭的冷汗。
“還能去哪?肯定是去找姚世子打架了。”
京畿大營。
姚知序正在校場看着士卒操練,聽見馬蹄聲,轉頭去看,正好看見楚琰下了馬。
從上次比箭之後,他們二人鮮少碰面,就算是見了面也只是點個頭而已,根本沒了以前的情義。
沒想到今天,楚琰竟然會來找他。
“怎麼了?”
姚知序剛開口,臉上就捱了楚琰一拳。
頓時,驚呼四起。
姚知序站穩身子,抹了下被磕破的脣角。
“發什麼瘋?”
話音剛落,楚琰便將手裏的東西扔在了他的身上。
東西掛在玄甲上,金燦燦的。
別人看不清楚,但姚知序一眼就認出來,這是他送給沈月嬌的金鎖。
他輕笑起來,“這東西也沒惹你,你幹什麼把他捏成這樣。”
楚琰凌厲的眸中染上一層冰霧。
“你再敢去找她,我饒不了你。”
姚知序又笑了。
“楚琰,你從不承認是她的哥哥,現在又擺出兄長的樣子做什麼?”
他走到楚琰面前,提醒他,“還有,你是不是忘了,我現在是參將,你以下犯上,已經犯了軍規。”
說罷,他揚聲喝令。
“來人,把楚琰給我扣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