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柳澤,淺水灘。
陳克興如蒙大赦,撿了一條命。
他趕緊抬起頭,滿臉泥水:“多謝周道友饒命!”
他萬分不捨的將儲物袋丟出。
趕緊放出神識,尋找被斬掉的手掌,幾息之後,才從水中撈出幾根殘餘的指頭,上面還沾染着火星。
“我的法體!”這一瞬間,陳克興心中憤懣到了極致,恨不得找周寧拼命!
修仙者的肉體,一旦被斬掉,哪怕後來重新長出來,都永遠不如原身好使,修爲極難再進一步!
除非有三階的天地靈物。
他恨啊,但心中的驚懼更甚了,遠處的狂風鷹還冒着滾滾大火,點燃了水域。
陳克興手腕的傷口,更是透着鑽心的痛,逼的他只能拼命使用法力壓制,渾身虛弱無比。
‘此子到底修的何種功法?”陳克興心中大駭,絲毫不敢停留,生怕周寧再給一刀。
他歹毒的想着:‘待我回去稟報家主!’
定要此子抽筋扒皮,生生折磨死!
一個散修築基,怎敢如此狂妄!
周寧望着他的身影,此人方纔乘鷹而來有多麼狂妄,如今便有多麼狼狽。
他喃喃道:“此界的築基這般弱嗎?”
那陳克興雖只是築基初期,但多少算個老牌築基,名氣還是有些的。
誰料竟不是他一合之敵。
【闕流火】仙基諸多神妙,不僅銳利無比,其法力自帶巳火金焰,一旦破傷之後,金焰便如附骨疽黏在傷口上,讓人受灼燒之痛。
他方纔若再補上一道,陳克興怕是當場斃命了。
之所以沒補,是因他目前主要敵人是蘇家,而陳家同樣有築基後期修士,傷了人可以,還有迴旋餘地。
但若是殺了,便結下生死大仇了,對方不打也要打。
他目前還不想雙線作戰,惹得衆怒被圍攻。
“希望陳家陳家主,有點腦子,否則別逼我親自走上一趟了。”
當然,周寧並未輕視此界的築基修士。
同階之間亦有極大差距,木道人不就是例外嗎?殺同階修士,宛如殺雞。
周寧掃了眼燃着熊熊烈焰的狂風鷹屍骨,不遠處,靈龜靈魚靜靜守着,彷彿在等着饕餮一場。
他回到別院,檢查了番雪櫻果樹,完好無損,又檢查了靈脈。
島上是一階上品靈脈,與竹溪島相差無幾,他如今築基了,倒是不夠修行了。
除非種下靈眼之泉。
“若是能把此地奪來便好了...”周寧思索。
自從知曉陶晶砂的珍稀後,他前兩年便用神識探查了水底的靈泥,確實零零散散的分佈着晶砂。
而何卓然交給他的【地引津訣】,對於提煉此等靈物,擁有奇效。
可惜,小柳澤雖說不大,但也有方二十裏的溼地淺灘,哪怕他是築基修士,亦要耗費許多功夫。
“最好趁機滅掉蘇家,最不濟,也要將其打殘,以大義的名義佔據此地。
周寧只是順路來此,驗證了實力。
他不再停留,駕起風,飛向福星坊市。
“呵呵,我記得蘇家正與孫家合作。”
那賈老頭和賈聽晚,應當在附近,周寧打算去問問,說清利害。
若他們不願脫離蘇家,後續被連累,周寧亦是問心無愧。
相塗山,陳家腹地,殿內。
陳克興跪在地上:“家主,野狗周寧僥倖築基成功,猖狂無比,竟敢偷襲我,我一時大意,遭了毒手,還望家主替我殺了此人!”
在他對面,站着一個青袍中年男人,眼睛同樣很小,但渾身氣息強大很多。
他眯着眼睛:“散修築基?”
他許久沒聽說過了。
陳家家主是家中第九子,從小便被叫做老九,長大後索性沒改名,人稱陳老九。
“一個散修能把你打的慘嗎?”陳老九質疑出聲。
陳克興悲憤道:“此獠不知修了何等功法,我一見面好言相勸,結果他上來就給我一刀...”
他心有餘悸,那道法術速度太快,他只來得及偏轉身形,否則,便被一分爲二了。
“還望家主誅殺此,揚我陳家威望!”陳克興想抱拳請命,結果發現少了一隻手,抱不成拳了。
他憤恨更勝。
築基後期的家主,一定能斬了此人,拿回他的儲物袋!
陳老九冷哼一聲,未作回答。
他好不容易才修到築基後期,有機會觸碰結丹大道,憑啥要爲了你一個築基初期,冒險跟人拼命,萬一陰溝翻船咋辦?
家族?不過是他撈錢的工具!
族人死了還能生,他死了,家族說不定都沒了。
如果是個煉氣散修,陳老九絕對施展雷霆手段,瞬間滅殺。
陳老九沉吟片刻,甩出一玉盒:“先把手上的傷治了。”
陳克興連忙叩謝,盒內是一株寒霜花,他捏出藥液,往斷手處澆去,那股鑽心的疼,頓時緩解了不少。
陳老九眼光閃動,思慮許久,才說:“周寧此人與蘇家有怨,如今築基成功,定然會報復回去...”
“對啊家主,我等可趁此夾擊!”陳興道途被廢,一心殺人報仇。
陳老九瞥了他一眼:“人啊,最恨落井下石了,說不得他急了,不打蘇家,專打我陳家,又該作何呢?”
他心中隱隱萌生計謀。
這時,又聽陳克興哀嚎一聲,只見斷手處如同火上澆油似的,“呲啦”冒出一道金焰。
陳老九皺眉,手上一抓,一顆泛着寒冰的珠子,盪出瑩瑩的冰氣團,落向傷口,這才緩緩將金焰壓制,然而,仍是無法將其熄滅。
“竟有些像結丹修士的丹火!”陳老九琢磨。
‘莫非周寧手上有結丹機緣?'他怦然心動,很快,又放棄了。
先不說有沒有結丹機緣,此人法力古怪,沾上了便是麻煩,怕是有底牌在手。
先讓別人去試試吧。
陳老九道:“我打算將小柳澤轉給周寧,如此一來,他與蘇家分佔小柳澤,矛盾更大。”
“待到兩方開戰,我陳家發動雷霆手段,奪取蘇家飛地。”
“之後,觀望周寧與蘇家的爭鬥,試出他的手段,若有示弱,我陳家再一鼓作氣,將其滅殺!”
有句話他沒說,如果周寧佔優,他還能化解矛盾。
畢竟陳克興的賤嘴,他還是瞭解的,處處得罪人,否則周寧怎會痛下殺手?
陳克興聽後,大爲不滿,那他不是白捱打了嗎?
陳老九道:“你帶着契書前去小柳澤,態度恭敬點,讓他幫你化解手上傷口。”
陳克興有心反駁,可是鑽心的痛楚,令他說不出反駁的話。
他心中悲哀,家中有更好的靈藥,但價值比築基丹還高,他沒資格用。
周寧出現在福星坊市外,他站的比天嶺支脈還高,俯瞰而下。
他這幾年的藥材,幾乎全是在此坊市購入,對坊市瞭解不少。
“孫家有築基後期修士,但福星坊常年只有一位築基中期坐鎮...”
“雖說鄰近山脈,但陣法只是二階中品的防禦陣法。”
因爲一旦獸潮出現,哪怕二階頂級法陣,一樣頂不住。
孫家內沒有蘇悠悠那般天才陣法師,又不願陣法耗費太多靈氣,索性直接開擺了,夠用就行。
周寧懶得隱藏身形,放出龐大的神識,蓋向整座坊市,搜尋賈聽晚和賈老頭的蹤跡。
坊市北邊地勢最高,靈氣最爲濃郁。
一處府邸內,繁花盛放,奼紫嫣紅,就如同唐丹師的面容,畫的跟個鬼一樣。
唐丹師墩墩的坐在椅子上,下巴出了褶子,正在和對面的兩人交談。
徐丹師一襲白衣,面相英俊,談吐文雅。
藍藥師臉龐溫婉,氣質恬靜,眸子裏帶着將一切事物看透的淡然,時而應上一聲,宛如大家閨秀。
難怪傀儡術林清主動追求她。
“唐丹師,你處理藥材的手法很不錯,能大大提升成丹的幾率。”徐丹師作爲被孫家奉爲上賓的丹師客卿,丹技在一階裏難尋敵手。
身寬體胖的唐丹師擠出嬌媚笑容:“哎呀,我最擅長的便是此道了,沒什麼值得驕傲的,你過譽了。
藍藥師餘光瞥向不遠處,那是一道站如嘍囉的女子身影,她心說:“確實過譽了。’
因爲那些藥材,都是那位叫賈聽晚的女子負責,爲唐丹師省下了許多功夫,然而卻只有極低的工錢。
有時,她甚至都看不下去。
徐丹師熱愛煉丹,他抱拳道:“不知唐丹師今日可有空,能否向你請教一二?”
唐丹師面容一滯,她看了眼天色,道:“當然有空了,不過我瞧着時間差不多了,還是先喫飯吧!”
徐丹師只好同意。
唐丹師很愛喫,否則不至於喫的比兩個藍藥師還大。
她喫膩了孫家提供的飯菜,於是就讓手下的藥童,幫她去坊市中的酒樓訂餐。
賈聽晚接過食盒,小心翼翼的端到桌上,然後將一疊一疊的飯菜放好,清蒸的玉,山中的鮮美松芝,喫靈稻長大的雲鴿...滿桌珍饈。
她像個小丫鬟一樣伺候,又幫着盛米。
徐丹師飲了口茶水,道:“你這藥童倒是蠻不錯,挺會照顧人。”
唐丹師面露得意:“她爺爺一個門客,是我給蘇家打了招呼,否則早被送往前線了!”
賈聽晚聽到這裏,更加如履薄冰了。
藍藥師心裏好笑,蘇家何其霸道,唐丹師哪有能耐?
不過是忽悠人罷了,偏偏小姑娘傻得很。
徐丹師恍然:“原來如此,唐丹師真是宅心仁厚!”
唐丹師有些不悅,這徐丹師不解風情,都誇過藍藥師人美心善,卻誇她宅心仁厚,莫不是嫌她體胖了?
就在這時,嬌俏可愛的賈聽晚端來一碗米飯,滿滿當當一大碗。
唐丹師大爲不爽,妒火冒出,罵道:“盛這麼多,餵豬呢你!”
都怪這個小娘皮,害她喫那麼多,才長得微胖!
賈聽晚眨着杏兒眼,有些委屈:“不是啊,我是盛給你喫的。”
在她的印象中,唐丹師平時就喫這般多的,每每還要續碗。
唐丹師發現徐丹師注視過來,她頓時覺得在儒雅的心上人面前出了醜。
惱怒之下,放出煉氣九層的威壓,懾向煉氣六層的賈聽晚。
唐丹師氣焰大作,咄咄逼人:“一個奴才下人,你還敢頂嘴?”
賈聽晚正不知所措間,只聽天上傳來一道浩瀚的聲音:
“哦?你不就是豬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