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寧一身黑衣,站在屋裏,手拿書卷。
他靜靜地看着藍藥師,也不說話。
藍藥師被他看得心裏發顫,是竊喜還是害羞?她自己也弄不懂。
她從未想過,周前輩竟擁有這般風華氣度!
藍藥師見過許多外貌出衆的男子,蘇俊松,林清,蘇淵野,但他們遠遠不及周君分毫!
那麼,她之前的忐忑糾結又算什麼?
而且,前輩的年齡,似乎比她還小幾歲....
藍藥師深呼吸一口,指尖捏着領口薄紗,輕輕往外扯了扯。
只扯了一點,薄紗又彈了回去,胸前顫了顫。
彷彿在說,“快看,這裏裹得很緊。’
周寧漠然看着她,道:“藍藥師,你可知我爲何救下聖女?”
藍藥師見他不關注自己,還這般冷漠,又打聽別的女人,她心裏不樂意。
你當然是因爲看人家聖女樣貌出衆,身家富裕,所以纔會出手相救了。
但,藍藥師只是說:“因爲前輩善,是大善人!”
周寧很是失望,從何時起,他帳下的人怎都變得如此了?溜鬚拍馬,阿諛奉承!
他又很直白的問:“你前日爲何自告奮勇,出門幫我交易?爲了富貴險中求嗎?”
藍藥師內心的藏得小心思,被生生撕開了。
她想狡辯,卻無從說起。
周寧繼續道:“但你可知,富貴險中求,也在險中丟,求時十之一,丟時十之九。”
藍藥師沉默幾息,眸光堅毅:“爲求築基,九死不悔。”
周寧並未露出讚許和貶低,他道:“你可願爲我命?”
藍藥師沒再猶豫,她行了一個仕女躬身禮,低着頭,字字清晰:“願爲前輩驅使!”
“三十年。”周寧忽然道。
此女拎得清,知進退,有膽識,他手底下正缺一個這樣的人,代他在外行事。
藍藥師抬起頭:“啊?”
然而,周寧沒解答。
藍藥師一時間弄不清他的意圖,她望着周寧清俊絕倫的風貌,她咬牙道:
“願爲前輩效命!”
“既然如此...”周寧屈指一彈,一顆丹藥飛出,“你的修爲該提一提了。”
藍藥師就看到一顆瑩白的,泛着青暈,表有金紋的丹藥,浮現在她面前。
她鼻尖聞着那縷淡淡的甘甜幽香,神情瞬間凝固了。
隨即花容失色:“築基丹!”
她聲音發顫,這麼些年,夢寐以求的東西,又怎會認不出?
“周前輩,不是築基主材嗎...而且時間還沒到...”
周寧意味深長道:“不過是早給晚給罷了,收下吧。”
藍藥師趕緊將其收入玉瓶,小心翼翼地封好。
周寧不再留她,道:“去吧,擇日築基。”
“啊?我不用留下嗎?”藍藥師心裏一空。
“你留下做?"
周寧不想生死攸關的跑路時候,再多帶一個累贅。
藍藥師走了,堂屋殘留餘香。
周寧揮揮手,將其驅散。
此女心思通透,知曉利害,哪怕她築基成功,料定不敢背叛。
周寧的實力她見到過,且知曉周寧報復蘇家的事,明白他是睚眥必報之人。
“第一爐煉的三枚築基丹,如今算是用完了。
無妨,第二爐已在路上。
兩個月後,小柳澤傳出靈氣波動。
天地間靈氣匯聚,附近路過的散修,紛紛前來一睹,面色複雜,有羨慕,嫉妒。
又半日後,藍藥師厚積薄發,成功突破築基。
她一襲白裙,飛出小島,行走在澤上天空,體會着舉手投足間的法力流轉,飄飄欲仙。
曾經那個賣給周寧喇叭法器的馬臉修士,連忙恭賀道:“恭喜藍前輩突破築基,藍前輩吉祥!”
周圍煉氣修士,紛紛落到地上,趕緊行禮。
藍藥師壓抑多年,終於突破,不復以往的溫婉恬靜,她眉間溢着爽利的喜氣,手一摸儲物袋,甩出七八個玉瓶。
“當賞!”
煉氣修士趕緊接過,有人打開瓶蓋一看,驚叫出聲:“靈元丹!”
一瓶價值一百三十斤靈米!
一衆煉氣修士大喜,連連喊道:“藍前輩法力無邊,神通蓋世!”
下修們發自內心的敬仰和懼怕,令藍藥師心中舒暢,身爲女修,她亦有問鼎大道之心!
突破築基的動靜不算小,不遠處的翠屏山道場,有人來查看。
馮獅望見這幕,眼中一縮,難以置信:“她不是周丹師的丫鬟嗎?怎突破築基了?”
白花花的築基丹,就這麼給一個下人了?
心中想法再如何,面對築基期女修,馮獅不再有以往的鄙夷,而是平等的抱拳:
“恭喜藍道友了!”
藍藥師爽快了一番,沒忘記正事,她腳下一點,身形如飛虹掠下,飄到周寧的亭子前。
藍藥師單膝跪地,抹胸都被壓扁了,她語氣鄭重
“多謝周前輩賜藥之恩,永世難忘!”
周寧心情不錯,將她扶起,笑道:“你我以後同一境界了,叫前輩我承受不起了,稱我丹師即可。”
然而藍藥師並沒半分不敬,進入築基期後,她才明白法力的諸般神妙,然而周寧依舊能輕鬆斬殺擁有符寶的築基後期大修。
那麼想殺築基的她,與殺氣的她,估計沒區別。
不遠處的聖女花染,瞧見這一幕後,道:“恭喜藍道友成就築基。”
說着,遞出一玉瓶,裏面裝着真元丹,價值五枚靈石,算是一筆厚禮了。
藍藥師與之客氣了幾句。
周寧看着花染,在想着如何套話,他最近翻閱柴定春家傳的修行經驗,包括突破紫府的一些細節。
仙基修士,想突破成爲紫府修士,需推舉仙基靈光,將其從丹田,推舉到上府之中,所謂上府,便是識海前面的眉心。
之後,令仙基凝鍊神通,溝通太虛空間,度過心魔劫後,仙基化作紫府,便成紫府修士了。
周寧聽何卓然講過,他們何家嘗試過不知多次,死了多少個先輩,才成就一個紫府修士。
哪怕凌霄寶宗的弟子,想成爲紫府修士,準備充足的情況下,十個築基能出一個都不錯了。
越是凝實的仙基,越難推動。
當然,如果能成,實力自然越強大,更能抗住太虛空間中的罡風腐蝕。
周寧發現確實如此,隨着他的修煉,仙基越來越凝實。
他一直有個憂慮,那就是能否找到【辛巳金章】的紫府功法。
哪怕有了功法,紫府不成則死,推舉仙基和心魔關太過危險,萬一突破失敗了咋整?
誠然,周寧可以先在魏地用假體嘗試突破,但關鍵是,他在魏地待的時間有限,而突破紫府往往以年爲計,他假體存在時間不夠!
而如今,他的法力存入仙基之後,丹田空了下來。
他曾有個設想,兩種道途一起煉,他在結丹後,突破元嬰同樣需經歷心魔劫,哪怕渡不過,也不會死。
如果度過了,相當於有過一次歷練經驗,且誕生了元嬰法體。
之後立即嘗試突破紫府,用元嬰法體,推他孃的仙基!
就說這力氣大不大吧!
紫府修士能穿梭空間,而陳國地界,只有元嬰後期修士,才能施展縮地成寸的本領。
這樣一對比,似乎紫府等於元嬰後期大修?
所以,周寧不論未來用不用上這一步,都需要一門強大的陳國功法。
而聖火宗的【靈照經】正是一門火屬功法,適配他的靈根。
“難道又要施展美男計?”周寧悲哀,他不是那樣的人!
更何況花染眼界比藍藥師高,更難對付。
正在周寧糾結之際,遠處一道劍光遁來,很快便到落寧島上空。
那是一個錦袍年輕男子,氣息之強盛,堪比曾經翠微湖上的韓家假丹老祖。
“我乃青玄宗上使,嚴平傑,來此接聖女花染回宗!”他煌煌聲音響徹天地,腰間令牌自行飛出,顯出青玄山門虛影。
周寧面色鄭重,他揮旗打開陣法:“請嚴道友入陣。”
嚴平傑收了飛劍,落到亭子邊,他朝周寧微微頷首,之後看向花染。
花染臉上浮現怨氣,恨恨道:“你們青玄宗之前死哪了?”
嚴平傑面色如常:“嚴某不知宗門意志,只是奉元賓真人之命,接聖女回宗。”
花染牽着弟弟,走向小院,道:“我們收拾一下。”
“可。”
藍藥師則幫着上了果盤,賈聽晚估計又熬鱔血,熬的睡過去了。
嚴平傑長相平平,顴骨略高,但眉毛銳利,他語氣平平:“周丹師可有投靠哪個世家?”
周寧摸不透他意思,不過,倒也不懼此人。
他如今擁有兩張三階靈玉的‘鑄玉真金符',假丹亦是能殺。
他照常道:“閒雲野鶴慣了,做個青玄宗的記名客卿已是足夠。”
嚴平傑聽了,神色稍緩,坐下喝了口茶:“丹師可知東邊的涇水江?”
周寧自是知道,當初他和蘇遵道商討兵家之事,小柳澤處於樂平郡的中間,四方皆有勢力鎮守,但唯獨西南的涇水江通到了附近。
涇水江上有一勢力,名爲張家堡,堡主是個結丹初期修士,牢牢鎮守。
兩人還沒聊幾句,嚴平傑怒道:“這些世家個個喫裏扒外,整日只會內鬥,就應由青玄宗每個世家派一個使者,進行監督審查。”
周寧搞不懂利弊,他暫且附和。
嚴平傑又說:“所有世家的子弟,應當在年滿十二歲時,全部送往青玄宗進行靈根測試,上品靈根全部留在青玄宗,以防世家壯大。”
周寧:“說的好!”
嚴平傑越說越起勁:“不過這種方法不夠一勞永逸,我曾向宗門提議,把雷、趙、楚、王這幾家的築基結丹修士全部殺光,以防他們投敵!”
“如果當時宗門聽取我的建議,如今怎會有雷家之危?”
周寧聽得人都懵了,不是,你有點太極端了吧?
而且,爲什麼不殺蘇家?
嚴平傑道:“張家堡半年前被雷家大舉進攻,岌岌可危,向樂平郡的世家發去求救信,結果居然沒收到一份世家的靈資支援!”
“還是張真人實力強橫,依仗陣法強殺了一名雷家結丹修士!”
這事周寧倒是聽說了,當時翠屏山的租客,曾派人來商議捐贈事宜,一起交給陳家,由他們送往張家堡。
畢竟兩方都距離涇水江不遠,周寧本是打算捐的,後來讓藍藥師查了查,發現樂平都不是很乾淨。
於是他便拿出曾經繳獲的一階中下品符籙,價值不到兩枚靈石,讓晚兒折了九十九個千紙鶴,代表他的鼓舞。
結果,張家堡並沒收到翠屏山修士的捐贈,反而收到了周寧送去的千紙鶴符籙,上個月還發來了感謝信。
嚴平傑道:“他們這些世家,還不如周丹師心懷天下,那張真人在信中,特意向掌門感謝了你周丹師。
不然以嚴平傑的性格,定然會將他打入寄生的世家散修蛀蟲一類。
周寧頓時慚愧道:“張真人仗義。”
又閒敘了幾句話,嚴平傑告訴周寧,一旦張家堡淪陷,整個樂平郡將有傾覆之危,讓他一定鼎力相助。
周寧感謝,並在心裏謀劃,一旦張家堡倒了,他立馬收拾細軟跑路。
聖女花染收拾好隨身物品,她最後望了眼小柳澤。
正是盛夏,柳枝垂落,水色澄明,銀鱗靈魚遊動不息,時而被驚了一下,連忙逃離。
這三四個月,算是花染難得的輕鬆日子了,周丹師的風趣,晚兒的蠢笨,好喫的飯菜靈果...
然而,終究要離開的。
她朝周寧認真的行了一禮,道:“周丹師,多謝這些日的照顧,他日有緣再會。”
周寧面露不捨,長嘆一聲:“聖女以後常來啊!”
花染笑得明媚,清麗嗓音動人:“會的。”
之後,她牽着弟弟的手,踩着霞光,飛離了小柳澤。
周寧望着那道羽衣倩影,十分不捨,他的【靈照經】,就這麼飛跑了!
藍藥師忽然道:“周丹師,她身上可是有你覬覦之物?”
周寧一甩袖袍,不悅:“周某豈是那般俗人?”
他剛準備想個法子,樹立起他島主的威嚴,便又見一道流光飛來。
孫貴踩着飛舟,落到島上,急急忙忙的找到周寧。
周寧看清之後,神色錯愕,往常面色清黃的孫貴,被打的鼻青臉腫,像個豬頭似的。
周寧試探的問:“走路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