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問天其實對今日之安排,略有些不滿。
他是至真觀長老,得知萬物化生教已開始對十二仙門下狠手,即將發動滅門級戰役,趙問天就緊急聯絡了自家山門。
山門已完全警戒,護山大陣佈置完備。
他們至真觀最擅陣法佈置,也早早摸清楚了,護山大陣外五十裏內,都算山門範圍。
此間做了諸多佈置,就是防備化生教攻打。
所以,趙問天對自家宗門的安危,沒有半點擔憂;
他反而還隱隱期盼着,萬物化生教去攻打他們至真觀,好給他們至真觀的陣法之道,一個揚名天下的機會。
趙問天之所以不滿,是覺得,蘇鑫也好、李真意也罷,這師兄弟作爲仙門之腦,太優柔寡斷了。
就直說馳援東海神龍宗對大局更有價值,又咋了?
非要拐彎抹角找理由。
不就是怕得罪那個南波府的長老嗎?
其次吧,趙問天還有些不滿,爲何要帶上這些麼有用的靈甲軍和緝妖衛。
平日裏巡街抓鬼,這些緝妖衛能發揮點作用;
面對那些化生教的妖魔和歹惡奸人,這些實力低微的傢伙能有啥用?
不滿歸不滿,趙問天也沒有開口說幾句的打算。
一個是因,他對蘇鑫確實是服氣的,蘇鑫的謀算之道,確實在他們這些武夫與老道之上。
還有就是,趙問天想看看,這個李真意到底是不是如門內所說,那般出色。
能第一個登上天機塔三十三層的年輕一代天才,總歸是要有幾把刷子的。
恰此時。
一縷傳聲入耳。
“趙長老?”
李振義傳聲提醒:
“我與掌門師姐從這偷偷趕去東邊,蘇師兄給您那玉符您務必拿好。
“此間有兩件事,我要叮囑於您。”
趙問天斜眼看了眼後方。
他能感覺到,打坐的三人身周出現了淺淺的光暈,周圍的靈甲衛在慢慢挪動步伐。
趙問天有些不解,傳聲問詢:“真意這是何意?”
李振義傳聲道:“蘇師兄說,這十幾位長老中,唯有您最值得託付。”
趙問天嘴角露出了淡淡的微笑。
他清清嗓子,繼續傳聲:“哪兩件事?”
“第一件事,那玉符碎了,您就立刻帶各位長老朝東海神龍宗趕。”
“這個簡單。”
“第二事有些複雜。”
李振義道:
“同樣的玉符,我還給了東海神龍宗的長老一枚,大概半個時辰後,她會脫離大隊人馬,朝東海神龍宗趕路。
“如果有人要跟她一同,不超過兩人,就不必多管,超過兩人,您務必攔下。
“就說以大局爲重之類的話。”
趙問天有些茫然:“爲何如此?”
“因您是可信的,至真觀也是可信的,所以我才能對您說這話。”
李振義道:
“天機塔中跳出來的焚天闕,極有可能只是化生教的棄子。
“剩餘的十一家仙門中,很大概率,還有九年前被化生教奪舍的宗門。”
“哦?”趙問天差點喊出了聲。
他立刻收攝心神,傳聲問:“可有憑證?”
“若有憑證,早公佈於衆了,都只是猜測罷了。’
李振義笑了聲:
“總之,您請務必記下我說的。”
“好,等項娟長老出動,若跟隨者太多,貧道自會出言勸說。”
“如此甚好,此事就勞煩您了。”
李振義不再傳聲。
趙問天心下略感舒坦了些,還有一種微小且微妙的成就感。
他隱隱察覺後方似有異動,忍着沒回頭去看。
船尾的三道人影並未有半點晃動。
若將外圍的光影散掉,能見此刻卻只剩下了三顆冰藍色的雪球。
此爲,留光幻影。
十艘雲舟飛馳出數十裏,下方山林中,三人一貓漫步而出。
落織仙子問:“你這般法子,能套出奸細嗎?”
“很難套出奸細啊。”
李振義伸了個懶腰。
他都沒好好休息,剛在咸陽城北打了半夜,現在就要趕往東海神龍宗去了。
東天拂曉,空氣微涼。
李淳風含笑解釋:“落織學門誤會了,真意道君此計,只是爲了利用可能存在的眼線,向化生教那邊傳遞消息。’
“哦?傳遞什麼消息?”落不明所以。
“東海神龍宗的女長老只要一動,前路就有可能伏擊。
李淳風道:
“之前我聽真意道君問蘇都尉,這位項娟長老人緣如何,蘇都尉說,她人緣很不錯,爲人很講義氣。
“這纔有了這個小計策。”
李振義解釋說:“我們直接趕往東海神龍宗,時間上肯定不趕趟,但如果能讓萬物化生教抽調幾個高手,回頭伏擊這位項娟長老,神龍宗山門自然就少點壓力,然後我們躲在後面出手,幹掉那些來埋伏的化生教高手。”
落織仙子嘴角勾勒出少許弧度:“早這般說不就妥了?”
李淳風淡然道:“這不是一眼能看出的佈置嗎?”
“是嗎?”
落織仙子鳳眼橫掃,李淳風安然一笑。
李振義則是聞到了一點,小小的火藥味。
他道:“咱們跟上去吧,勞煩師姐啦!”
“嗯。”
落織仙子素手輕搖,一縷冰藍法力包裹兩人,拽着他們追向前方諸高手。
咋感覺,落織師姐跟小淳風,有些不太對付啊?
李振義輕撫貓頭,心底想着這些有的沒的。
所謂計策,不過也都是建立在一些猜測上的‘賭一把’。
萬物化生教如果故佈疑陣,去就近偷襲九耀宮、華妙宗,那也是極有可能之事。
所以說,主動下餌釣魚纔是正解。
東海神龍宗的那位女士,就成了李振義中意的魚餌。
他們跟出數百裏,李振義覺得差不多了,捏碎了手中的第一枚玉符。
那女壯士立刻站了起來。
她也是有點子演技在身上的,先是嗷嚎兩嗓子,而後便大喊:
“還請恕我不能陪各位南下了!我要回山門看看!一直聯絡不上急死個人!”
項娟轉身御空遁走,她所在的雲舟頓時一陣糟亂,幾名緝妖衛同時出手,才勉強穩住了雲舟,不至於直接朝下方砸落。
“我跟你去!”
神農谷的一位長老站了出來:
“明顯東海神龍宗更容易遭襲!爲何要去南邊支援!”
當下,又有四人響應。
眼看這個支援小隊就要散架,等候多時,且早已準備好的趙問天站了出來。
他苦勸幾聲,動之以情曉之以理,總算勸住了兩人。
當下,大部隊依舊南下,而項娟帶神農谷、萬象閣的兩位長老東進。
三位金丹高手拋下靈甲軍,不帶緝妖衛,化作流光激射而去。
不用李振義提醒,落織仙子立刻帶着雙李向前追趕。
他們隱藏身形,連項娟三人都不知他們行蹤。
前行又半個時辰,三人飛出六七百裏,李振義捏碎了第二枚玉符。
那邊的趙問天主動站出來,言說自己擔憂,覺得還是去東海看看最佳。
因李振義此前就說過,他們先後東,那名南波府的長老也未多說什麼。
他們開始轉向東海,朝項娟追了過來。
因雙方間隔太遠,項娟三人成了一支孤軍。
李振義端着地圖不斷打量。
他估摸着,襲擊最快也要兩個時辰後,等他們逼近東海之濱......
李淳風則是不斷掐指推算,神情也逐漸緊張。
這羣高手前衝又一個時辰。
項娟三人決定落地休息片刻,這般疾飛,他們的狀態也有些下滑。
落織仙子帶着雙李,停在了項娟三人不遠處。
落織這個第六境高手全力躲藏,李淳風的油紙傘早已撐開,項娟三人對此毫無察覺。
項娟他們各自打坐。
神農谷長老問:“還有多久?”
“如果我們保持全速,再過一個時辰大概能抵達東海,到了東海邊上我要辨明下方向,出海還要飛大半個時辰。”
項娟面露難色:
“多謝兩位道友了,此行怕是有些兇險,他日若需我神龍宗馳援,我絕無二話!”
“少說這話,”神農谷長老撫須道,“貧道也不是衝着你報答。”
“是啊,”萬象閣長老也道,“貧道只是覺得,他們幾個太婆媽了,南波府如何會成爲那魔教的眼中釘?此間只有雪雲宗、神龍宗、萬象閣、神農谷,纔是他們的眼中釘。”
其餘二人各自點頭,都覺得頗有道理。
項娟道:“法力回滿,咱們就繼續趕路。”
“服丹!服丹!”
神農谷長老拿出兩枚丹藥吞服了下去。
兩人見狀也是各自拿出丹藥吞服。
神農谷最擅長煉丹,但在這個節骨眼上,神農谷長老並不敢直接拿丹藥去分,萬一出點什麼事,他也解釋不清。
三人再次起身,朝東海御空飛馳。
落織仙子剛要跟上,李淳風忽然睜眼,左眼的八卦盤微微閃爍。
“不對,前方有陣。”
他陣字剛落,項娟三人的身形撞入一團扭曲的光影之中,瞬間沒了影子。
李振義和落織對視一眼,落織仙子手中立刻握住了冰晶寶劍。
落織仙子道:“不是一般陣法,似乎是利用了地勢。”
“不用急,”李淳風面露肅容,緩緩起身,“隨我來,此陣勢十分粗糙,隨意可破。”
他起身向前,腳下多了一條小蛇,速度着實不慢。
落織仙子嘴角一撇,對李振義傳聲道:“不過祭司與陣勢師罷了,當真有些目中無人。”
李振義頓時有些撓頭。
淳風兄目中無人嗎?
他咋感覺,李淳風其實還挺彬彬有禮的,起碼對他是這樣。
“師姐,接下來靠您了。”
李振義和他懷中的貓咪做了個加油的手勢:
“您多殺幾個金丹!”
“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