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萊沒見過宋時微，不知道她長什麼樣子，當真以爲是B市過來的領導，鎮定自若走過去，先和研究所新上任的領導打招呼，隨後看向定坐在椅子上的女士。
“你好，我是姜萊。”
宋時微的目光在姜萊進來的那一刻就定住了，放在雙膝上的包帶被她捏得很緊，瞳孔也微微擴大。
直到姜萊的聲音落下，宋時微才緩緩起身，依然一句話沒說，視線始終凝在她的臉上，良久才發出一個單音節：“你……”
姜萊禮貌道：“嗯，我就是姜萊。”
“姜萊……”宋時微輕喃她的名字，原本打算來勸姜萊離開柯重嶼的那股子高傲在看見她面容的瞬間蕩然無存。
“不，我找錯人了。”
宋時微匆匆離開。
背影幾乎可以說是落荒而逃。
姜萊一臉疑惑地看向新領導。
新領導腦子也懵，上頭的人說顧太太指名道姓想要見一見姜萊，自研芯總工姜萊，三域項目總工姜萊，怎麼會找錯人？
有這個頭銜的姜萊國內只有一個。
新領導出聲詢問：“你知道剛剛那位女士是誰嗎？”
姜萊搖頭。
“宋時微，B市顧家人，顧氏旅文的董事長夫人。”
姜萊眉頭微蹙。
顧知宴和顧吟雪的母親？
仔細回憶，宋女士的眉眼和顧知宴的眉眼有些相似。
如果是這兩人的母親，那應該沒找錯。
只是不知道宋女士是爲誰來的？
爲顧知宴的女朋友？
還是爲顧吟雪的婚事？
但宋女士剛剛的表現很奇怪，不僅否認找她，甚至像被嚇到一樣，拎着包就走。
望着已經消失的人影，姜萊回過頭，詢問領導：“她找我是有什麼工作上的事嗎？”
新領導頓時面露尷尬：“這倒沒有。”
姜萊：“那是？”
新領導：“一層層電話打下來的，沒說具體是什麼事，只是要見一見你，衡量過後特地安排在有監控的接待室，宋女士也沒有意見。”
姜萊：“但你們沒詢問我的意見。”
新領導笑容微僵，深邃的目光凝着她：“上頭也沒詢問我的意見，姜博士，人上有人，崔老在世的時候也不是不想見誰就不能見誰。”
姜萊“嗯”一聲。
她想起紀老曾經說過的話，她這樣的性子在學術圈走不遠，只適合低頭做研究。
這一切源於她還不是制定規則的那個人。
那就走到可以制定規則的位置就好了。
姜萊沒有繼續這個話題，看向新領導：“麻煩領導給我出具一份重點科研人員身份證明，請單位這邊也正式涵告當地國安局，關於我在暮江臺門口被不明車輛蓄意衝撞，我懷疑是針對我科研身份的威脅和報復，由於肇事者屢屢矢口否認，現我要申請國安局介入調查這件事。”
國安局介入調查加保護是需要出具證明申請，而不是每個重點科研人員身邊都有人暗中保護，又不是古代天潢貴胄的暗衛。
姜萊險些被車撞這件事研究所有所耳聞，但有事的人不是姜萊，而是柯氏集團的柯總。
柯氏的人已經當場報警，警局已經在調查這件事，只是沒有證據而已。
何況，明眼人都知道這件事是紀老外孫女的私下報復，和報復姜萊的科研身份沒有多大關係。
國安局會保護重點科研人員，但保護的是身份和研究，而不是私事。
不過，姜萊既然知道利用自身身份，把撞車目的往科研身份威脅報復上去靠，即使是懷疑，國安局也會派人介入調查。
而研究所的新領導能上任，則是因爲紀老的倒臺，紀老的倒臺和姜萊息息相關，新領導當然是欣然同意，當即開具證明，涵告當地國安局。
確保萬一，姜萊自己也要去線上提交一份。
有國安局的介入調查，想必這件事很快就能找出證據，從而定林書桐的罪。
柯重嶼的傷不能白受。
想到柯重嶼還在外面等她，姜萊迅速提交完線上申請，走出研究所的大門。
庫裏南停在路邊。
柯重嶼站在車旁，冷風吹在他的臉上和頭髮上。
姜萊快步上去：“不是讓你在車裏等。”
“剛看見一個熟人，下來打招呼。”柯重嶼口中的熟人是宋時微。
其實他坐在車上別人也看不見，不下來打這個招呼也沒什麼。
但那是顧家的顧太太。
還出現在研究所。
前幾分鐘姜萊才走進去，說是B市來了人要見她。
宋時微不就是B市來的。
不過，柯重嶼剛下車，宋時微就匆匆忙忙坐上車離開，從他旁邊經過都沒有察覺，一直眉頭緊鎖，心不在焉。
柯重嶼繼續問姜萊：“見了誰？這麼快出來。”
姜萊摘下自己的圍巾往柯重嶼脖子上一套：“上車再說。”
脖子傳來一陣暖意，獨屬於姜萊身上的一抹草木清香迅速包圍了柯重嶼，他坐上車。
姜萊繫好安全帶，回答柯重嶼剛剛的問題。
“要見我的人是宋女士，顧知宴和顧吟雪的母親。”
柯重嶼的目光陡然變得凌厲，目視前方開着車問：“她說了什麼？”
姜萊搖頭。
柯重嶼看她一眼，擔心她寧願自己委屈也對自己有所隱瞞。
姜萊認真地說：“只說了一句找錯人，然後走了。”
“找錯人？”柯重嶼低沉的聲音帶着疑惑和不信。
姜萊：“她是這麼說。”
柯重嶼若有所思，片刻後問她：“阿萊，你見宋女士第一眼什麼感覺？”
姜萊搖頭：“沒有。”
她看向柯重嶼的側臉：“爲什麼這麼問？”
柯重嶼：“你對顧伯伯的第一印象很好。”
姜萊一愣。
對。
她對顧伯伯的第一印象很好，覺得他儒雅謙遜，覺得他是一位非常和藹的長輩，有種天然的親近感。
宋女士是顧伯伯的妻子，但她完全沒有這樣的印象。
第一反應也不是這是顧伯伯的妻子，而是顧知宴和顧吟雪的母親。
爲什麼會這樣？
姜萊陷入短暫的疑惑。
“阿萊，有一件事因爲遲遲沒有定論，我一直沒有告訴你。”柯重嶼把車子開到路邊的空車位停下，在姜萊疑惑的目光中緩緩開口，“你和顧伯伯年輕時候的樣子很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