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沈瑩瑩的怒吼，荷姑反而笑出了聲音。“你說的沒錯，就算是你用刀來割我的肉，也不及我昨日夜裏受的苦疼。”
“那你爲什麼不告訴我，或許我可以放你一條生路。”沈瑩瑩眼中閃過複雜的情緒，良久才咬牙說道。
荷姑虛弱的搖搖頭，“我哪裏還有生路……”她的話音很輕，像是在對沈瑩瑩說，又像是在喃喃自語。“我哪裏還有生路……”
看着荷姑心若死灰、冥頑不靈的樣子，沈瑩瑩也沒有其他辦法，怒意沖沖的坐下，無奈的看向洪烈軒。
洪烈軒的手撫上她的秀髮，寵溺溫柔的安慰。
良久，洪烈軒才輕輕開口，“你是沒有生路了，即便我不殺你，你也活不了多久，五毒散人的五毒蟲已經打了你心口處，想來每月這個時候，沒有解藥，你都會痛不欲生吧。”
洪烈軒的話不重，可是卻讓荷姑猛地抬起了頭。
沈瑩瑩將這瞬間的變化看在眼中，便知洪烈軒猜的絕對是對的。即便五毒散人不是幕後黑手，這件事跟他也脫不了干係。
荷姑覺察到自己太過激動，又微微的垂下頭，無奈冷笑一聲。良久，她才氣息微弱的開口，“即便你說的對又如何？你能解嗎？”
靜靜的閉上雙眼，荷姑面若死灰，頭低垂着，不想看任何人，也不想看這個世界，太過骯髒和無奈，她早已不是她自己了。
“我從被選中的那日開始，便已經沒有了生路。沒錯，這就是五毒蟲，只不過比五毒散人的五毒蟲更加厲害。五毒散人的五毒蟲只要內功極高，可以逼出，可是我心口處的五毒蟲……”荷姑說着，臉上更加絕望。
良久，她才繼續說道，“可是我心口處的五毒蟲，你能用三掌逼出一條，已經算是絕頂高手了。除瞭解藥，沒有人能幫我，我丟了主人要的人，失了幽關城，這一劫是逃不過的了。”
荷姑斷斷續續的說着，一字一句落在洪烈軒和沈瑩瑩耳中，哪怕堅強如他們，也覺得揪心。
“你爲什麼會囚困幽關城的百姓，你的主人這樣對你，你還對他忠心耿耿，何苦呢？”沈瑩瑩長嘆一聲，良久才輕輕開口。
荷姑輕輕搖頭，抬眼看向沈瑩瑩，嘴角扯出一絲弧度。“姑娘，不是所有人都像你這麼善良。”
沈瑩瑩沉默。
從現代社會的殺手，到洪烈軒的梅妃，從殺人舔血，到宮中惡鬥，沈瑩瑩從來不覺得自己是個好人，更從來沒想過，有一天會有人給她冠上一頂善良的帽子。
眉頭緊蹙，沈瑩瑩不解。
洪烈軒才輕輕開口，“身不由己，可心可以。你已如此，我和瑩瑩不想強求。但是你要知道，就算你不說，那些跟你一樣忍受折磨的人，也不會因爲你的守口如瓶受到恩赦。”
“但至少他們能過的好受一些……”洪烈軒話音剛落，荷姑便開口說道。
話還沒說完，聲音便戛然而止。她意識到，自己已經不知不覺掉入了洪烈軒的語言陷阱之中，再說下去，必然會露出破綻。
雖然荷姑不再開口，洪烈軒和沈瑩瑩也已經猜到，向她這樣受苦的人，很可能多到不計其數。
沈瑩瑩看向洪烈軒，四目相對，很快兩人便輕輕點頭。沈瑩瑩款款走到荷姑身邊，輕輕道，“你既不肯說，我們便不強求你。”
說着，沈瑩瑩從袖口中掏出一個白瓷瓶子，輕輕放在她的腳下，“這個瓶子裏，裝的是太醫煉製的百解丹，雖然不能解你身上的毒物，但每到發作時，你服下兩顆，或許可以當做緩解的藥物，讓你好受些。”
“你……”荷姑聽到沈瑩瑩的話，滿臉的不敢置信。
沈瑩瑩微微一笑，“活了這麼久，從來沒有人說我善良，既然你給我扣了這麼大的帽子，我就大發慈悲的善良一次。”
“謝……謝謝……”
良久，一直清冷、高傲的荷姑，才聲音顫抖的說出這兩個字。
沈瑩瑩搖頭，回到洪烈軒身邊，挽上他的手臂，依偎着他。輕輕一笑，良久她纔開口，“不用謝我，因爲不論你活到什麼時候，你都只能在這裏度過，這是我爲幽關城受苦的百姓向你討的公道。”
“我……我……”荷姑閉上雙眼，已經溢到脣邊的話，卻又生生的嚥了回去，不能說，真的不能。
她荷姑可以不怕疼，可以不怕死，可是還有她，爲了她，她只能守口如瓶。
看着荷姑欲言又止的樣子，沈瑩瑩輕輕搖頭，她不想再去逼問荷姑什麼，對於這個女人來說，即便活着也只是苟活，在死之前，讓她守着那份信念，守護下她想守護的人，或許是對她最好的慰藉。
靠着洪烈軒，拉着他款款的走出死牢。
沈瑩瑩能夠感受到，身後荷姑正抬頭，滿含歉意，目光灼灼的看着她。沈瑩瑩不想回頭，因爲怕她會看到那一雙無奈的眼睛。
“謝謝你，可是，我真的不能說，就算我死，也要保全她……”荷姑對着洪烈軒和沈瑩瑩的背影，輕輕呢喃。
面若死灰的垂下眼簾，再也不想去看什麼。她累了，拼了一輩子，守了一輩子，終成了別人拿在手中的把柄，作惡的工具。若知會如此，她或許一開始就不會去拼、去鬥吧……
出了死牢，看着外面的陽光，呼吸着外面新鮮的空氣，沈瑩瑩仰起頭去感受陽光的溫暖，只是良久，她的臉、她的心依舊冰冷。
洪烈軒攬着她的腰，感受到她心情的不悅，半晌才輕輕開口，“宿命無常，或許，這就是荷姑的宿命。她作惡多端，但卻並非本心，她有想要守護的人，希望她能如願吧……”
“洪烈軒，爲什麼世上的人會這麼複雜？”沈瑩瑩長嘆一聲。
良久，她轉頭看向洪烈軒，輕輕開口，“以前，在我的認知中，只有死或者活着。爲了活着，我必須要去拼，哪怕是去殺人，手起刀落，我都不會覺得有多傷心。”
洪烈軒靜靜的聽着，這才發覺，或許他從來都沒有徹底的瞭解過沈瑩瑩。
知道她是將軍府的大小姐，一直以爲她過的都是無憂無慮的日子，爲什麼現在從她口中得知的，卻是另一個完全不同的生活。
來不及細想，只聽沈瑩瑩繼續道，“那個時候，我覺得我活的很單純，哪怕身體累的要死，可心卻不沉重。現在呢，我是高高在上的梅妃，每天要應付各種算計，我學會了勾心鬥角；每天看着無數的人在我眼前演繹着各種人生的悲涼，我覺得世界都是黑色的。”
聽着沈瑩瑩的話，洪烈軒將她抱緊，用自己寬闊的肩膀和溫暖的胸懷給她安慰。
“你還有我……”洪烈軒輕輕在沈瑩瑩耳邊呢喃，這是他此刻能想到的，唯一安慰沈瑩瑩的話。
沈瑩瑩的雙手環上洪烈軒的腰，極力的攫取他身上的溫暖。良久，她才輕輕呢喃，“我知道，我還有你……”
這一日，在死牢外，一個並不唯美的場景下，陽光將兩人相擁的身影映在了地上，印在了兩人的心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