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烈軒和沈瑩瑩一起,來到了沈君夜的房間外。
時至深夜,想來這對於沈君夜來說,也是一個不眠之夜。死了女兒也就算了,屍體莫名失蹤,今日後只找到被肢解的殘肢,他如何能睡得着。
沈瑩瑩拉着洪烈軒的手,抬頭示意,洪烈軒會以,攬着她的腰飛身上了房頂,沒有絲毫的聲響。
沈瑩瑩趴下,揭開房頂的一片瓦,房間內的光亮透過那片瓦的縫隙透出來,剛好可以讓他們看見裏面的情形。
圓形的桌上,凌亂的擺着碎布和首飾,正是沈梅彤的那些。而旁邊坐的,則是一臉憔悴的沈君夜,還有面若桃花的沈倩倩。
對於沈倩倩會出現在這,沈瑩瑩滿是不解。小聲的呢喃,“她怎麼會在這兒,難道是她?”
她自言自語,說完便連連搖頭否定自己的想法。
就在這時,沈瑩瑩和洪烈軒陡然聽到房間內傳來的聲音,“父親大人,這翠玉簪子可真是好看,只不過……”
“你放下!”沈倩倩還未說完,沈君夜便是一聲怒吼,打斷了她還未出口的話。
那一句“父親大人”讓沈瑩瑩震驚,她雖然不是沈梅瑩,但卻有着那段記憶。沈君夜只有兩個女兒,那就是沈梅瑩和沈梅彤,沈倩倩怎麼會叫沈君夜父親?
沈瑩瑩滿是不解,她看向洪烈軒,彷彿想從他那得到一絲解答。洪烈軒什麼都沒有說,只是示意沈瑩瑩繼續聽。
沈瑩瑩會意,透過瓦縫,繼續向內看,只見沈倩倩輕輕一笑,拿着翠玉簪子的手輕輕鬆開,簪子下落,觸到地面應聲而碎。
“你……”沈君夜氣急敗壞,手指着沈倩倩,卻是半晌也說不出來什麼。
相比於沈君夜的暴怒,沈倩倩倒是鎮定許多。臉上的笑意愈發濃了幾分,她用絲帕微微擦拭自己剛剛拿過玉簪的手,滿是嫌棄和鄙夷的口氣說道,“父親大人讓女兒放手,女兒就放了,怎麼,現在父親大人還不滿意?”
“我沈君夜沒有你這麼喪心病狂的女兒”,咬牙切齒,沈瑩瑩和洪烈軒即便身在房頂,已能夠感受到沈君夜銀牙咬的聲聲作響。
“你是沒有我這麼個女兒……”沈倩倩撇下絲帕,慵懶的起身開口,她走到沈君夜身邊,繼續道,“從你帶着東方曉還有沈梅彤那個賤人進京,撇下我的那一刻起,你就沒有資格當我的父親。”
沈瑩瑩和洪烈軒聽後,均是大驚。
若是按照沈倩倩的話來推理,那麼沈倩倩就應該是現在的沈梅瑩,那沈梅瑩又是誰?
沈瑩瑩好奇,洪烈軒更甚。他一直對沈家的大小姐念念不忘,難道……
他握着沈瑩瑩的手不禁又緊了緊,心底的慌亂卻是因爲那顫抖的手,讓沈瑩瑩感受的清楚。
雖然不知道洪烈軒爲何情緒會激動到這個地步,可是她還是選擇了緊緊回握,給他安慰。
兩人豎起耳朵,聽着房內的對話。
沈君夜閉上眼睛,淚水卻是如何都止不住,順着臉頰洶湧而落。良久,他才輕輕開口,“骨肉分離,你可知道我的痛?你還那麼小,若不是萬不得已,我如何會將你一個人留在幽關城,留在沈家。”
“藉口,全是藉口,沈君夜,你少爲自己做的那些喪倫敗德的事找藉口。別說你是爲了我的安全,纔將我留在沈家,帶着一個假女兒上路的……”
沈倩倩嘶吼出聲,可是天知道,一句話,不只是她心頭的痛,也成了沈瑩瑩和洪烈軒兩人心頭的傷。
沈瑩瑩沒想到,穿越而來,以沈梅瑩的身份過活,本以爲可以安然度日,如今卻纔發現,沈梅瑩不是沈君夜的女兒,那她又是誰?
洪烈軒的腦袋則轟然炸開,當年和沈梅瑩相遇、和幼小的她相處的場景歷歷在目。他一直以爲,身邊的摯愛就是曾經的那個小女孩,可爲什麼一夕之間,全都變了……
緊握着沈瑩瑩的手緩緩鬆開,他的目光緊緊的盯着房內的沈倩倩,眼神中透出的是不敢置信。只是此刻看去,曾經的那張臉似乎依稀能夠看得見。
“可那就是爲了保你性命……”沈君夜聲音顫抖的說道,“東方曉是什麼人,你心裏會不清楚?你母親的死跟她脫不了干係,若是讓你留在我身邊,只有死路一條。”
“你既然知道我母親的死跟那個賤人有關,你爲什麼還帶她回京?還帶着你們兩人的孽種?沈梅彤,都是沈梅彤,若不是她,我怎麼會成爲一個棄兒……”
沈倩倩的情緒也愈發激動,用激烈的言語,宣泄着自己的不滿。淚水就在她的眼裏打轉,可是倔強的她就是不哭。
洪烈軒看着,心思千迴百轉,心裏像打翻了五味瓶一樣,說不上是什麼滋味。
感受到洪烈軒鬆開的手,沈瑩瑩靜靜的看向他,看着他那呆愣、擔憂、哀傷、喜悅、震驚……所有的表情交匯在一起的樣子,她隱隱能夠感覺到,或許從一開始,洪烈軒喜歡的沈梅瑩就應該是被留在幽關城的沈倩倩。
這種想法襲入大腦,沈瑩瑩恍然明白,爲什麼她每次看到沈倩倩對洪烈軒那種傾慕的眼神,都會覺得那麼心慌。
一直以爲,是沈倩倩想要霸佔她的洪烈軒,沒想到,到頭來,卻是她,一個千年之外的外人,霸佔了原本應該屬於沈倩倩的幸福。
可是天知道,沈瑩瑩多希望這不是真的,因爲愛已滲透到了骨子裏,即便是偷來的幸福,她也不想放手。
可是,放手這回事,又豈是一個人的事?洪烈軒那鬆開的大掌,在沈瑩瑩的心裏,劃出了一道巨大的傷痕,觸目驚心。
“所以你就設計殺害了梅彤,又將她肢解,連死都不讓她安寧,是嗎?”沈倩倩咆哮過後,沈君夜閉上雙眼你,良久纔開口問道。
他的聲音那麼輕,可是心碎的聲音卻是那麼重。
沈瑩瑩恍然明白,沈君夜所說的報應、孽債都是指什麼了,兩個女兒廝殺,遍體鱗傷,屍骨無存,他一個做父親的如何能夠不傷心欲絕。
“哈哈……”沈倩倩的笑聲驟然傳出了房間,很久很久都在幾人的耳畔盤旋。
沈倩倩貼着沈君夜的耳朵更近了幾分,她帶着笑意說道,“沒錯,是我做的又如何?用不了半個時辰,所有人都會知道,這件事是沈梅瑩那個賤人做的,我倒要看看,到時候還有誰會擁護她?洪烈軒還會不會喜歡她?她如何還能夠心安理得的做她的梅妃娘娘。”
聽到沈倩倩的話,沈君夜猛地睜開雙眼,“你做了什麼?”
“父親大人想知道?”沈倩倩挑眉看向沈君夜,看着他黑沉擔憂的臉色,輕輕開口,“就是讓人引沈瑩瑩進當初安放沈梅彤屍體的地方而已。”
沈倩倩不鹹不淡的開口,就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一樣。她款款坐下,繼續道,“只不過,哪裏還有沈梅彤剩下的殘肢,等到她看見的時候,我的人就會立刻帶人衝進去,這件事就是她做的,讓她百口莫辯。”
沈瑩瑩聽着沈倩倩的話,眼中迸發出嗜血的光芒。她自來就不是一個受欺負的人,如今有人在背後給她下如此黑手,她又如何能忍。
只不過,微微轉頭,看向神志恍惚,心不在焉的洪烈軒,沈瑩瑩的心一陣揪疼。剛剛的那份嗜血也漸漸散去,或許這就是她應得的懲罰,誰讓她佔據了別人的幸福。
沈君夜大吼,“沈倩倩,你喪心病狂,爲什麼要對瑩瑩下手。她只不過是我帶回沈家的一個孤兒,與你無冤無仇,甚至還替你承受了多年的苦,讓你平安的當沈家的大小姐,你怎麼能對她下手?”
“你在怪我?”沈倩倩冷笑着挑眉,“別以爲我看不出,你在我面前刻意疏遠她,甚至傷害她,這都是你保護她的手段。你不就是怕我對她下手嗎?究竟我是你的女兒,還是她是?”
“你……”沈君夜被沈倩倩噎得一愣,吹鬍子瞪眼,卻是說不出話來。因爲沈倩倩說的沒錯,在看清她弱女狂魔的本性後,沈君夜一直在以傷害沈瑩瑩的方式保護她。
只是,事情遠沒有他想的那麼簡單。
看着沈君夜沮喪的樣子,沈倩倩大笑,“怎麼?心疼了?別心疼,這都是她應得的,誰讓她霸佔了我的位置,搶了我的洪烈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