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老天爺太會挑時間下了,最煩的就是趕去上學的時候來個電閃雷鳴、傾盆大雨的。
它不是颱風,還不到資格停學,但它就是個無賴,哪怕打着雨傘也要溼掉你的一雙鞋子,稍有不慎還要讓你溼半身,到了學校要是沒衣服換就要你涼涼一上午。
大姑一早就把早餐做好了,張揚和表弟喫完了,便帶上傘出門。
“小揚,我開車送你到學校。”
“大姑,這會耽擱你上班的。”
大學城不遠,也不近,騎自行車要三十分鐘,坐車的話要繞路,起碼也要二十分鐘。
大姑的寫字樓離表弟的學校不遠,可以說是上個班就順路把表弟送上學,但要是送張揚一趟,繞去又繞回來,大姑要遲到半個小時。
“沒事,扣點錢就當請你喫了頓火鍋。”大姑執意要送,張揚便跟着表弟一起坐上車。
下雨天的車裏很悶,大姑開了空調,瀰漫着一股淡雅的清香,那是大姑身上的味道。
大姑是個三十多歲的熟女,皮膚光澤水潤,不怎麼化妝都很亮麗。
出了小區,剛上路,突然一個急剎,張揚猝不及防差點撞上前座的後墊上。
“神經病啊這人!”大姑呲了一句,亮起雙閃,把車停在路上,打着傘下車。
一個青年摔在車前頭,他的自行車倒在一邊。
張揚心裏咯噔一下,這要是真撞到人就完了,耽擱上學、上班不說,還要接受處罰,跟對方扯皮,而且處理這種事故也是相當繁瑣,要是出現傷情更加麻煩,如果責任在已方的話還要賠錢。
“傷了沒有?”大姑心裏窩着火,但第一時間還是關心對方有沒有被撞着。
對方顯然是想抄近路,愣是從非機動車道橫跨馬路想過對面,這才撞上的。
青年從地下爬起來,渾身溼漉漉的,張揚發現他沒穿雨衣,也沒打傘,真不知道他怎麼就這樣出門了,雨下這麼大都看不見?
這時,後方車輛繞開走,繞不開的又不知道詳情的便開始鳴笛催促,夠煩人的。
青年渾身上下沒傷,自行車也沒變形,看樣子是車子沒碰着就嚇得摔倒下來的。
虛驚一場!
大姑報了警,然後把手上的傘丟給青年:“等交警來處理吧。”
青年沒有接傘,而是轉身把自行車扶了起來,然後一邊蹬腳踏板上車,一邊衝着大姑說了一句:“去年這裏撞了個女孩子,我女朋友,你怎麼不來扶她?”
“噯噯噯,你別走啊,還要等交警來啊!”大姑趕緊去攔住對方。
這時,路過的人有幾個停了下來想喫瓜,青年騎着車子已經到了對面,回過頭來衝着他們喊:“還有你們,爲什麼沒有幫我女朋友,把肇事司機攔下來?你們都是幫兇!”
“這人是不是有點神經病啊?”圍觀的路人忍不住啐道。
沒一會交警來了,瞭解清楚後,做了備案,就讓大姑走了。
張揚遲到了,但這事也沒怎麼放心上,這一天就過去了。
晚上回來,張羅着喫飯的大姑突然來了一句:“去年小區門口沒發生撞人事故,前年確實是撞了個女孩子,司機好像喝了酒,醉駕,跑了。”
張揚也就一個月前,纔來大姑家住,別說前年了,就是去年的事,他也壓根不知道。
不過,這都過去了兩年的時間了,搞不懂早上那個青年怎麼會提這舊事?
第二天一早,起牀的張揚看到視覺中彈出了【任務獎勵:完成一個心願】,暗暗竊喜,“工資”到位了。
洗漱完後在陽臺晾毛巾的張揚,突然瞅見小區門口有個熟悉的身影,仔細辨認一下,是昨天差點撞上的那個青年。
大姑瞅着他的背影:“有點印象了,他天天都在門口晃盪。年初大雪沒融的時候,他一個人在路邊來來回回地跑,逢人就問‘去年有個女孩子在這裏堆的雪人,逼不逼真、漂不漂亮’,被小區的人罵他有病。”
“大姑,你覺得他正常嗎?”張揚沒近距離看到青年的臉,無法從外貌上確認這人正不正常。
“挺年輕的一個小夥。”大姑愣了一下,想起昨天下那麼大雨,對方既沒穿雨衣,也沒打傘,“有點不正常。”
喫過早餐,張揚騎着自行車先出門。
快到學校的時候,發現那個青年一直在尾隨,張揚緊張了一下,心想昨天我坐在車裏,也沒露臉,他不可能是認住我,然後企圖報復吧?
再說,昨天的事故壓根不算事,怎麼想都不太可能會讓他誕生出報復的動機,除非這人真是心理有病。
“哥們,要遲到了,你哪個班的?”張揚故意亮起嗓門,回頭衝着這青年吼道。
“同學,我不是你們學校的。你能幫我喊個人嗎?”青年說話清晰,頭腦清醒,不像有病。
聽說大學城去年出了一場命案,從今年開始設了門禁,不再對外面開放,外人很難進入校園。
“誰?”張揚一愣,對方果然不是在尾隨,是自己多慮了,當即表態願意幫這個忙,畢竟只是舉手之勞。
“23屆工商管理班的葉子靈。”
“喊她現在出來嗎?”
“不,讓她中午出來,我在這等她。”
張揚點點頭,進校門了。這會他要遲到,喊不了人。等第一節課結束後,找到商學院,來到23屆工商管理班,隨便逮個同學問:“葉子靈在嗎?”
同學用詫異的眼神看着張揚:“葉子靈?她去年發生了一場意外,走了,全校轟動,你不知道?你是——?”
張揚腦子裏嗡地一下,一萬個想不到會是這種情況,趕緊道:“我是今年的新生,不知道這回事。大概她以前的一個老同學也不知道,約好在校門口等。我……我這就去告訴她這位老同學。”
到了中午放學,張揚推着自行車出來,果然在校門口看到那個青年,便上前去:
“哥們,葉子靈已經不在了……你不知道?”
青年一張剛毅的臉上,腮幫子微微鼓起:“我知道,我就想確定一下她生活過的痕跡。”
“知道你還讓我幫你喊人?”張揚沒注意對方臉上的寒霜,帶着猜測問對道,“你是她的——高中同學?”
“我是她男朋友。”青年的臉上,那層淡淡的憂傷愈發濃郁了起來,“去年的今天,有她一個高中的男同學來找,兩人約好在校門口見面。”
張揚懵了一下,回過神後忍不住問道:“這你也知道?”
“她日記裏提到。”青年用傷感的語氣道,“我多想能看到這一幕再現啊!可惜,看不到了。”
他說完,騎上自行車,形影孤單地往回走。
夕陽下,映着他的身影拖得老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