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揚的意識一進入混沌世界,整個暫停住的世界又開始繼續運行了起來。
“恆星爆炸,釋放了元素寶庫,”聽見雲凱的聲音在說道,“如果我們直接操控這些最基礎的元素,按照我們的意願排列組合……是不是比苦苦尋找入定者,求他們‘想象’出、生化出物質,更可靠、更強大?”
雲凱目睹到張揚捏爆恆星,釋放出許多物質元素,一個全新的宇宙誕生了,而剛纔那陣超新星爆炸射出的宇宙波,將張揚巨大的身體,還有雲凱渺小如跳蚤般的身體,也實質化了,馬上想到了一個創造物質的新方法。
這個方法直接繞開“入定者造物”,改成“由本人自主造物”。
這樣一來,創造出來的物質,完全可以擺脫“入定者一出定就馬上湮滅”的結果。
張揚聽到他的這個新方法,雙眼放光:“對,用意識操控原子,不,是操控最小的粒子!”
組成物質的粒子,質子,中子,電子,等等。所有粒子都會自旋,只要在自旋上做一下手腳,在意識層次上施加一種改變自旋的力,就能改變粒子的組合方式。
而組合方式的不同,就會結成不同的物質,比如鑽石和木炭,本質都是碳元素,只是原子排列不同——所以,理論上講,用意識就能決定碳元素,是結成木炭,還是結成鑽石。
雲凱被張揚這麼一點撥,同樣雙眼放光:
“對對對,意識的力量雖然看不到,但在這裏卻有跡可尋,微乎其微不等於沒有。而粒子是何等的微小,甚至微小對它們而言,都是巨大無比的形容了。所以在意識上操控粒子,幾乎不費吹灰之力。”
“馬上試試!”張揚如今的身體,巨大無比,光要補充能量就需要巨量的食物,而這個新生宇宙哪來的食物?所以必須儘快換掉這副身體。
而換掉這副身體之前,需要創造新的一副合適的身體,張揚想着能不能用雲凱的這個新方法,創造出一具合適的身體來。
“試試?”雲凱愣了一下,他低頭看看自己渺小的手掌,又抬頭看看張揚那如同大陸板塊般的指甲蓋,苦澀蔓延:
“要在意識層次操控粒子,我們得縮小到粒子的尺寸,進入到原子世界,才能操控它們。可你大如星域,我小如塵埃,無論是你,還是我,肉眼連原子影子都看不見,怎麼試?除非變大、縮小的能力還在,就能縮小到原子級別去……”
“縮小……”張揚一陣堵心啊,這原本擁有的神通,就在捏爆恆星的那一刻,被那道引力波無情地剝奪掉了,他現在還怎麼來縮小?
要能縮小的話,他也犯不着要換副身子了。
雲凱也意識到了:“忘了,你我都不能縮小了。我們的身體都被實質化了,這可糟糕透了。一會我倆都餓了的話,就再也不是虛幻的感覺了,而是真的餓了。”
張揚點點頭,真的餓的話,就再也無法在意識上“覺得不餓”就能解決的了。
唯一解決的辦法,只有喫。
雲凱的身體那麼小,喫點土就可以解決飢餓,而張揚如此巨大,那得喫多少土啊?
轟——,張揚猛地一拳砸在厚德大地上,大地劇震,裂開一條長長的峽谷,張揚十分不甘心,卻又不得不下這個決定:“我只能結束這副身體纔行了,否則,我得喫多少土才能解決一頓飢餓?簡直不敢想象。”
“你瘋了?”雲凱被震得七葷八素,剛從地上爬起來,就聽到張揚這孤注一擲的話,更是嚇了一大跳。
“我想想看,要是跳起來,砸碎在這大地上,身體沒了,我應該會恢復成一團知覺。”張揚想到了一個最笨的方法。
“使不得啊,”雲凱趕緊阻止,“萬一你身體砸碎了,卻沒能恢復成一團知覺,那怎麼辦?那可就是死了啊,你就不怕嗎?”
這可就不清楚了,張揚暗想也許會結束這個外掛吧,回到現實中去。
但也有可能會真的死了,連現實世界也回不去了,那纔是最可怕的。
“張揚,就算你能恢復成一團知覺,”雲凱見張揚猶豫的樣子,趕緊繼續勸導道,“一團沒有實質、只有感覺,雖然能思考,卻毫無行動的能力,完全沒有真真切切的體驗,那跟死了有什麼區別?甚至比死了還糟糕!
死了是一了百了,無知無覺。而一團永恆的‘知覺’,被困在永恆的虛無裏,感受着永恆的‘存在’,這算什麼活着?這比謙謙喫土等死還要絕望啊。”
雲凱的聲音激動而尖銳,充滿了對虛無永恆的恐懼,那是他第一次出現在這個混沌世界裏的最初體驗,對他來說,刻骨銘心,糟糕至極。
他上輩子研究物理,追求的是宇宙運行的真理和生命存在的意義,而非一團永恆卻空洞的“存在”。
雲凱這番肺腑之言,打動了張揚。
的確,他剛進入這個混沌世界的時候,那種沒有身體卻還有知覺的感受,真的讓人恐慌,是以他纔會找天行要具身體。
“你說得對,我們找到了避開入定者就能造物的新方法,還沒去做‘意識操控粒子創造萬物’的實驗,就這樣死了,想想都是可惜。”張揚想了好一會,想通了,決定不去冒那麼大的風險,“何況像謙謙那樣能喫、能喝,要睡覺,會衰老,他那樣才叫真實地活着,即使最終會死,那也是一個真實的人生。”
雲凱見張揚想通了,欣慰地點點頭,繼續開導張揚:“我倆做不了實驗,但可以去找人來做啊,這裏那麼多人,找一兩個願意幫忙的,絕對不難吧?要是實驗一旦成功,就能用這套新方法創造出合適的身體,屆時我倆再把這副身體換掉不就行了?”
就在張揚被雲凱徹底勸阻、想通之際——
“哼,些屑之輩,竟然妄想充當造物主,企圖避開入定者,用意識操控粒子的天道法則去創造萬物?”
一個帶着俯瞰衆生的聲音,充滿了譏笑、禁制之意,毫無徵兆地在兩人意識深處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