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英穿着職業裝,提着公文包,趿着高跟鞋走在前面。
鞋尖踩在堅硬、光滑的大理石地板上,發出清脆入耳的扣人心絃的節奏。成熟的身姿,散發出淡雅的香氣,職業裝收束的腰身給人一種強幹的女強人形象。
張揚看着這個乾媽,突然想到一個問題:如果他的老婆是像乾媽這樣的女強人,自己會是什麼樣的一種人生體驗?
雖然說什麼事情都不用自己操心,但似乎也是什麼事情都不能自己作主,生育問題、財產權、孩子教育等等,都是她說了算。而且在她的面前,只有一個絕對聽從(服從)的姿態。
想到這種不平等、沒有話語權的婚姻生活,自己恐怕更多的是淪爲一種工具吧?
“幸好曾紅一點也不像乾媽。”張揚回過神來,看了一眼挽着自己胳膊的曾紅,越發感覺這個女孩子溫柔體貼,美麗動人——關鍵她能平等說話,沒有半點強勢。要是能跟她步入婚姻的殿堂,也是人生圓滿的一件事情。
曾紅依偎着張揚,臉上一直笑嘻嘻的,壓根不知道張揚在想什麼,反正她心情舒暢無比。
小陳阿姨衣着光鮮,站在門口幫曾英拎過公文包,說飯菜都備好了,熱着呢,姜總在裏面等着。
張揚聽了,更緊張了。
曾紅衝着張揚笑了笑,一再安慰他道:“沒事的,放輕鬆點。”
張揚衝她生硬地笑了一下,然後跟在乾媽身後,一同走進了別墅的大廳。
“老薑,等多久了?”曾英從大廳轉進右側的餐廳,衝着裏面一個男人問道。
“沒多久。”男人的聲音很清亮,中氣很足,但語氣略有發顫,好像有點不自信的感覺,然後聽他輕聲問道,“曾紅的男朋友來了嗎?”
“來了。”曾英挪開椅子,坐了下來。
“爸——”曾紅怕張揚緊張,依然挽着他的胳膊不放,擺出一副親呢的模樣給她爸看到,“我男朋友,張揚。張揚,我爸!”
張揚一進來,就看到一個理着寸頭的男人,看上去可能有四十出頭,很健壯,但神態竟然有一絲絲拘束,彷彿他也是來作客似的。
“伯父,您好。我是張揚。”張揚半低着腰,伸出了手,要跟姜河握手。
曾英第一個進來的時候,姜河就已經在琢磨着一會怎麼阻止女兒跟張揚的交往了。只是迫於曾英的淫威,他得找到一個合適的說辭,或者說用怎樣“溫和”的方式來讓曾紅跟張揚分手,而又能讓曾英理智地接受他的這個“建議”。
只可惜,他想了好幾套“說辭”,最終的結果都會觸犯曾英的“逆鱗”,一場罕有的夫妻爭吵在所難免。
他正想着要不要爲了女兒的終生大事,豁出去時,女兒曾紅挽着一個小青年進來了。
一見到這個小青年,姜河第一時間是錯愕住。
跟他想象中的那種奶油小鮮肉的形象,一點也不搭邊。眼前這個小青年雖然一臉乾淨,但氣色夾帶着一股濃濃的山河無恙的氣息。彷彿那種卸甲歸田的戰士,經過一段平靜田園生活過後,剛剛洗盡了身上的烽火與戰亂的煙塵……
“爸,張揚等着你握手呢!”女兒的聲音突然響起,姜河這才從錯愕中回過神來。
姜河盯着張揚伸上來的手,腦海裏馬上想起那天在繁城機場,看到那兩個女孩子廝打的一幕……
就是眼前這個小子,眼前這個看上去像個人的小子,竟然把一個真心愛他的女孩子搞大了肚子,然後不負責任地讓她墮胎,再然後拋棄了她。而另一個爲了供他上大學,甘願把打工掙的辛苦錢,白白地交到這小子的手裏……女兒怎麼能嫁給這種男孩子!?
想到這裏,姜河窩火了起來,只是纔剛見面,而且曾英就坐在旁邊,他不好馬上發作。
於是臉色陰沉了一下,冷冷地道:“坐吧。”
張揚伸的手,停在了空中,明顯感覺到一股冷意,只得嗯地應了聲,抽回手,然後在對面位置上坐了下來。
姜河抬起頭來,看了這個小青年一眼,心裏冷笑了一聲:人模人樣的,要不是我碰見了那兩個女孩子,知道了你這個小渣男,這會光看你這副人畜無害的樣子,鐵定也會被你矇在鼓裏。
原本正滿臉樂見其成的曾紅,看到爸爸這麼冷淡的態度,頓時笑容一下子僵住了。
“爸,張揚他很厲害的,校長對他很器重,保研……”曾紅企圖讓老爸重視一下她這個男朋友。
結果話沒說完,姜河就道:“大學只能過濾智障,過濾不掉人渣。書讀得好,不代表就素質高,人品好。曾紅,你還得慢慢學會看人。”
一旁的曾英十分意外的表情,她原想着張揚這麼好的男孩子,丈夫見了肯定也會很喜歡,結果萬萬沒想到他竟然是這個反應。而且明顯感覺到丈夫好像對張揚有點“不友好”?
她想不明白張揚一表人才,又幫了公司大忙,他怎麼就不滿意了?而且在此之前,曾紅就曾跟姜河提到過無人機奪獎,全是張揚的功勞。他這麼一個優秀的男孩子,姜河非但不認可,還故意給張揚臉色?
有史以來,她滿意的事情,他都會滿意的。怎麼今天他竟然跟她不同頻了?
“老薑,張揚有科研頭腦,他在搞研究方面很有一手。我的魔方公司需要他這樣的人才,他要是進了咱家,將來肯定能讓咱家公司蒸蒸日上……而且張揚的爺爺,跟我爸是戰友,兩家是生死之交。最重要的是曾紅很喜歡他(曾紅聽到這裏還格外挽了張揚一下胳膊,把頭靠在他肩膀上,給老爸看到),我也很喜歡他。”曾英說到這裏,決心無比堅定,直接拍板道,“我是要把曾紅嫁給他,讓他入贅……”
張揚一聽入贅,愣住,心想之前不是說不用入贅嗎?但這個關口,張揚怎麼好挑出來跟曾英“對賬”?
曾英話沒說完,姜河臉色難看了一下,打斷道:“阿英,既然你都決定好了,就沒必要再告訴我了吧?”
曾紅一聽,爸爸的態度非但明顯,而且還充滿了火藥味……這是怎麼了,他怎麼變得這麼不可理喻?
曾英被丈夫這話狠狠嗆了一下,這話裏藏刺,反了,而且毫無理由!
“老薑,曾紅不也是你女兒嗎?她的婚姻大事,我怎麼能不告訴你呢?”曾英扭過頭來,盯着姜河,臉色堅定,雖然是反問,但張揚聽出來乾媽是有一股硬塞的意味。
“告訴我有什麼用?又不是讓我作主。你都決定好了,索性就去辦好了,告訴我幹什麼?”姜河火藥味十足地回敬道。
“爸——”曾紅罕見爸爸敢這樣頂嘴,馬上提醒道,“你就少說一句……”
她有點不習慣爸爸今天的反常。
結果姜河這次非但反常,而且還得寸進尺:“你別跟我說啊,你跟你媽說。少說一句的人,不應該是她嗎?這個家有我這個當爸的份嗎?連你的終生大事,我都不能替你作主,眼看着你往火坑裏跳,都不能拉住你,我這個爸當得太窩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