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揚看着一分爲二的玄祖,同樣陷入震驚與不可思議當中。
“兩人皆系同一人,爲何言行不是一致?”張揚當初能回答玄祖那個終極之問,也是出於一種理論上的推導,現實中是不可能出現那麼直觀的一幕的。
然而此時此刻,就在這渡劫之時,機緣巧合之下,還真的如實發生了。
按理而言,同一個人不應該是同一個意識體嗎?兩個身體應該被一個意識體掌控纔是。
可現在看這兩個玄祖,卻如同兩個獨立之人一般,非但言行不一,甚至還有分歧和敵對之意?
左玄瞪着右玄,斥道:“你本是我,爲何還維護着呂樂?呂樂背叛師門,罪該驅逐,從此不再是我神道門人。”
右玄愣了一下,轉身問呂樂:“呂樂,你爲何背叛爲師?”
他的執念恢復到開創神道的初衷,但不代表後面的經歷是空白,他想起呂樂這一路來的表現,也意識到呂樂背叛了他,是以問責起呂樂來。
“師尊,弟子當初拜入神道,一心追隨師尊悟道,求解不惑,別無他求。”呂樂見玄祖已經要將他逐出神道,知道是時候離開玄祖了,當即把心裏話說了出來,“後來看師尊醉心神通創造,爭強好勝,甚至有爭奪天帝之心,已離悟道初衷漸行漸偏,無法諫勸,只得萌發出離神道之心。還望師尊原諒弟子的異心!”
右玄一聽,捋了捋頦下長鬚,反省了一下自己,最後說道:
“呂樂,爲師的心跡確實發生了改變,好在現在清醒了過來。爲師當初開創神道,就是爲了悟道解惑續長生。天道深奧難明,變數即是定數,無法琢磨,怕是窮盡數世都未必悟得明白,悟得通透。你要是初心不改,還想悟道解惑,不如繼續追隨着爲師,咱師徒倆倒是可以一起切磋交流。”
他想起呂樂的“人間道場”之論,知道呂樂的悟性不在他之下,是以仍想與呂樂再續師徒情緣。
左玄氣鼓鼓地瞪着右玄:“你我同樣心跡歷程,難道還不明白,悟道只是爲我所用,要想長生,唯有成就仙體、金仙、大羅,最後成聖。而這一切,都不可能拋開強敵環伺、弱者連生存的資格都不會有之生存規則,沒有強大的實力自保,談何悟道解惑修行?”
右玄看着左玄,兩人原本同系一人,所有經歷,以及心跡變化,都是一致,也都瞭如指掌。但現在,右玄看着左玄,卻如看到陌生之人。
而左玄看着右玄,同樣能揣摩得到對方的心思,只是他看着對方,卻是看到了曾經的自己,那個開創神道時的自己。他恨對方沒有“長大”,竟然還停留在以前的認知裏。
多麼可笑,多麼可悲!
“你我本是同一人,奈何你的見識背離了初衷,形如兩人。既然如此,玄祖之名,給你了——”右玄沉吟片刻,最後作出一個決定,“我從此易名,就叫鴻鈞吧。你是你,我是我,你我從此互不相關。”
左玄氣得鬚髮蓬張了起來,指着這個自命爲鴻鈞的自己罵道:
“枉費輪迴十個宇宙,到現在還沒活明白,真是老糊塗一個!你我本是同一人,此刻一分爲二,雖然實力退轉到巔峯固態身,但假以時日,恢復神體,你我聯手,也是所向披靡。何愁不統治宇宙,打造出一個適合我悟道者生存、安心悟道之宇宙?一個沒有人類的理想宇宙!”
張揚一聽,心想原來這玄祖野心如此之大,想把整個宇宙變成只有悟道者的宇宙,把人類的生存資格給生生剝奪了,踢出局了!
呂樂一點也不驚訝地看着左玄,然後回覆鴻鈞道:“師尊,弟子願意追隨師尊,一同悟道修行。”
鴻鈞欣慰地點點頭,微微一笑,然後手指北鬥星的方向:“呂樂,你我師徒兩人回厚德大地去,在那避開世俗糾紛,安心悟道。”
說罷,率先飛向了北鬥星方向。
呂樂衝着張揚抱拳道:“張兄,後會有期。”
然後跟着飛了上去。
“老糊塗,三界未分,六道未成,你想獨善其身,安心修道,簡直是做夢!”左玄大罵一聲,然後瞪了張揚一眼,把負屓喊了過來,騎着他飛去了崑崙山。
此時整座八萬由旬高的雲山,在負屓停止攪動之後,開始慢慢消散。
雷鈞漸弱,閃電漸息,雷聲也不再響起。整個東海上空慢慢恢復了平靜,彷彿剛纔驚心動魄的一幕並不曾發生過。
只有那對蠻蠻之鳥,一齊振動着翅膀,大叫着從張揚身前飛掠了過去:
“傻瓜,傻瓜……”
張揚思緒也漸漸恢復回來。
玄祖一分爲二,被他剖分成兩人的一幕,既震驚住他,也讓他徹底明白意識體可以產生分歧,從而分爲兩個執念,每個執念會成爲獨立意識體。
這番見識,若非親眼所見,還真是永遠也不可能信以爲真。
張揚此趟偷襲,雖然沒有擊殺玄祖,但卻再一次將他的實力退轉成巔峯固態身,還讓張揚開了眼界,長了見識,也算是不枉此行。
調轉了個方向,然後燃燒了一點精神力,用神識掃描一下招風的位置,準備飛回去了。
這時,視覺中的任務信息消失了,表明此次任務完成了。
“創造神族,這就完成了?”張揚有些納悶,自問也沒創造出神族啊,就見證了龍族的落幕,以及伏羲、女媧脫了龍相,除此之外就是見到玄祖變成了兩人。
這神族又在哪呢?
反正這外掛,只要張揚有參與,就會判定他任務完成。
張揚懶得再去較真,任務一完成,他就可以脫離這個混沌世界,回到現實中去了。
當即心念一動,意識離開了混沌,返回到了現實世界裏,回到了大姑張蕊的家,回到了牀上的身體裏。
眼睛一陣眨動,旋即睜了開來,醒了。
舒服地伸了伸懶腰,突然意識到鬧鈴沒有響起,趕緊掙坐起身,一看時間,還差一分鐘就到六點。當即趕緊把鬧鈴的開關給提前關上,不讓那個可惡的聲音一會響起來。
此時已經進入大寒,外面一片漆黑,張揚推開窗戶,發現昨晚竟然下雪了,街上白芒芒的一片。他呵着氣,琢磨着要不要去晨跑。
這時聽到外面大廳有動靜,應該是大姑起來做早餐了。
“要不今天休息一天,不跑步了。”於是重新躺了下去,眯了一會。
大姑做好早餐後,喊兒子起牀,發現張揚的房門關着,這才知道原來張揚今早沒去跑步,於是敲了敲門,隔着門喊他起牀。
張揚起牀,刷牙洗臉,喫了早餐,然後騎上自行車去大學城了。
鏟雪車、拋雪車一早就把路面上的積雪清除乾淨了,只要雪停了,清除過後就不會再有雪了。
到了學校,沒在飯堂門口碰見曾紅,也沒碰見謝雲。
可能是因爲冷,她倆都不想在路上多有逗留,這才減少了碰面的機率。
張揚把車子停放在宿舍樓旁邊,積雪一片,他琢磨了一下明天可能開始不能騎自行車了,一是路滑,二是不好找地方放,三是——太冷了,傻瓜才冒着嚴寒騎着自行車,從家裏一路喝西北風到學校,放學了又一路喝着西北風回到家裏。
抄了近路到教室,上到中午,終於放學了。
去飯堂的路上,曬了會太陽,沒感覺到溫暖。只有進了飯堂,那熱騰騰的水蒸氣,伴隨着香味,以及學生們的聲音,還有人氣聚在了一起,才終於有了暖和感。
曾紅、謝雲早就打好飯菜坐在一起喫着了。
曾紅今天穿着棉衣,披着外套,豐碩的身子沒那麼明顯了。謝雲穿着新買的皮衣,依然盡顯苗條的身姿。兩人緊緊地挨在一起。
“取暖啊?”張揚打了飯菜,端着盤子坐在了曾紅的對面。
曾紅見了張揚,臉色微微不悅,竟然沒跟他打招呼,也不跟他說上話,就埋頭苦喫。
張揚見狀,瞧向了謝雲。謝雲轉過臉,也不想理他。
“怎麼了?”張揚只好徑自問曾紅。
曾紅繼續不理他。
張揚便伸腳輕輕地在桌子下面碰了一下她的腳,結果她不像上次那樣夾他腳,反而刻意避開去了。
“你沒事吧?”張揚一頭霧水,不知道曾紅怎麼生他悶氣了,“是我哪裏惹你了嗎?你倒是可以說啊!”
曾紅喫完了,繼續不理張揚,然後跟謝雲說:“我們走。”
謝雲便趕緊扒完飯,一邊嚼着,一邊起身。兩人沒一會就走出了飯堂。
張揚整個人都懵掉了,悶頭喫完飯,起身的時候,突然看見韋麗麗坐在不遠處,神情有一絲得意,還不時瞄了張揚一眼。
張揚故意經過她那排座位,突然衝着她問:“是不是你搞的鬼?”
韋麗麗被嚇了一跳,然後尖叫了起來:“你發什麼神經病?誰會去管你們的閒事?”
她這一驚一乍的,馬上引來不少詫異的目光。
張揚不想再理她,便走出了飯堂。
下午上課前,張揚發信息給曾紅,結果到放學她都沒回復他。
於是他回家前,撥打了曾紅的電話,她接了,但不說話,一秒後就掛掉了。
“到底怎麼了嘛?”張揚又急,又無奈,偏偏還找不到人來問個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