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蕊見蘇青這樣“勸導”張揚,簡直三觀被震碎了。張揚要是順從蘇青的安排,不就成了一個貪圖享受,坐享其成的“寄生蟲”了嗎?
張蕊沒見過謝雲,並不瞭解謝雲,但從蘇青的這幾番話裏得知,這個謝雲剛剛火了起來,成了網紅,應該很風光。
雖然帶貨主播是最近這幾年興起的新職業,但張蕊深知這職業並不穩定,成名很難,幾乎靠運氣,即使紅了也很容易翻車。而蘇青卻只看到這風光的表面,看不到深層裏的危機,還死活要張揚聽從她的安排。
這怎麼行?一來張揚的性格也不是喫軟飯、甘願躺平的人,二來有那麼好的女孩子可以選擇,爲什麼非得去選擇一個不靠譜的網紅?
她覺得張揚不該被蘇青這樣毀了,於是上前拉開蘇青的手:“二嫂,強扭的瓜不甜。這謝雲再好,張揚不喜歡那也沒辦法。張揚有喜歡的人,你就別瞎操這份心了。
蘇青原本對這個大妹有所忌憚,但事關張揚的婚姻大事,這會她不怯弱了,也不遮掩了:“他喜歡那個支教的老師對吧?一個支教的老師能有什麼出息?現在生活成本那麼高,張揚要是娶了那個莊顏,兩人以後喝西北風過日
子了?”
張蕊見蘇青貶低莊顏,頓時心裏有氣:“二嫂瞧你說的,現在這社會但凡勤快點,都能有溫飽。兩口子過日子,主要是和得來。你硬要張揚跟一個網紅處對象,張揚不喜歡她,你覺得他倆能走到一起嗎?就算你強行撮合,他
倆又能過好日子嗎?”
“這年頭,只要手上寬裕,有閒錢,就能過好日子。”蘇青瞪着張蕊道,“大妹,你是不知道沒錢人的日子不好過,你跟妹夫都是律師,不缺錢,當然覺得只要兩人有愛情,飲水也能很幸福!我跟你二哥這麼多年以來,雞飛狗
跳的,不都是手上沒錢惹的禍嗎?他但凡有你或者妹夫的出息,也不至於連套像樣的房子都買不起。”
一旁聽着的張正,頓時臉色難看起來,還有點無地自容。蘇青雖然說得難聽,但也是事實,他確實是沒出息,蘇青跟着他喫了不少苦。
張揚知道蘇青一直對一套新房子念念不忘,耿耿於懷,這也是他即將要奮鬥的目標。
“二嫂,這是你人生的看法,雖然聽起來很對,但不代表人人都要跟你一樣的追求。”張蕊也知道二哥家這麼多年來的不容易,不想打擊蘇青。但也不能因爲這樣,就強行將自己的觀念灌輸給張揚,“張揚有他自己的人生追
求,你犯不着這樣要求他。他現在這個年齡,要是讓他躺平了,這輩子基本上就再也站不起來了。”
“張揚他懂什麼追求?不切實際的追求,不是追求!”蘇青道,“能把家庭的日子過好起來,才叫追求。至於他這個年齡要是躺平的話,這輩子就再也站不起來了?大妹你不懂,像謝雲這樣只要當一次網紅,掙夠了一輩子都掙
不到的錢,那她跟張揚就算躺平一輩子,又有什麼打緊的?錢夠了就行了啊,天天不用上班做事,天天都去旅遊,這日子多舒服啊!”
“二嫂,你越說越離譜了。”張蕊有點無語了,這個蘇青簡直沒法跟她繼續說下去了,只得道,“你就問張揚喜歡不喜歡選擇躺平吧!”
蘇青目光穿過張蕊,用強行期盼的眼神看向張揚:“張揚,我問你,如果謝雲像別的大網紅那樣,一次就掙了上億的錢,你願不願意跟她生活在一起?”
張揚搖搖頭道:“不願意!”
張蕊道:“看吧,張揚他不願意!”
蘇青聽到張揚的回答,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個億,是一個億!你是不是不知道一個億有多大嗎?”
“一個億我知道,對我們這些人來說,一個億已經是一輩子都掙不到的一個天文數字了。”張揚表態道,“我感覺那樣活着沒意思,沒奮鬥可言,沒有成就感可言。”
“張揚你是讀書讀傻了?”蘇青難以置信,甚至要發火了,“有那麼多錢,你還要什麼奮鬥?還要什麼成就感?”
張揚聽了皺起了眉頭,心想媽媽你就應該被老爸養一輩子,然後告訴道:“一個億從謝雲手裏拿出來,我一點也沒成就感,但要是從我手裏拿出來,那就是人生巔峯,滿滿的成就感。這輩子值了!”
蘇青給氣得臉色都青了:“有區別嗎?你跟謝雲都在一起了,她的錢不就是你的錢嗎?”
“肯定有區別啊!”張揚振振有詞地道,“她掙了那麼多錢,結婚前肯定要去做財產公證的,她的錢是她的,又不是我的。”
蘇青被這話嗆到了,半天也說不出話來。
她一心想撮合謝雲跟張揚,但未必就瞭解謝雲的內心世界啊,這個年代父母跟子女都有隔夜仇的,何況還是沒有血緣關係的夫妻倆,能不同牀異夢就不錯了,想要在錢財方面不分彼此,那簡直是不可能的。何況這社會誘惑那
麼多,離婚率那麼高,誰敢保證對方對自己絕對忠誠?
別說謝雲了,就是她蘇青,她要是掙到一個億,結婚前肯定也要做財產公證的,以防對方背叛,落得人財兩空。
“行,行行行!”蘇青一臉“真有你”的表情,想了想,便問張蕊,“那你告訴我,這個莊顏有什麼好的?一個窮支教,張揚跟她在一起,就幸福了?就有好日子過了?”
見蘇青問起莊顏來,張蕊頓時兩眼放光,有點得意地道:“我不敢說莊顏對金錢沒有慾望,至少她這孩子三觀正,有原則,而且心地善良。關鍵她脾氣好,說話溫柔,處處以別人的感受爲先,不會去傷害別人,單憑這一點,
張揚跟她過日子,就不會有什麼爭吵,能安安穩穩地過好日子。”
張揚詫異地看了張蕊一眼,沒想到大姑對莊顏這麼瞭解,難怪她那麼喜歡莊顏。
“大妹你說什麼玩笑?這世上有不爭吵的夫妻嗎?有嗎?”蘇青冷笑了一聲,“你敢說你跟妹夫沒吵過架?"
姑父這時表態道:“吵架肯定是有的,只不過我倆都是律師,小吵怡情,大吵......好像沒有過,畢竟誹謗、污辱、謾罵什麼的,輕則處5日以下拘留或500元以下罰款,重則處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管制、和剝奪政治
權利。我跟小蕊吵架的話,真吵得兇的話,都要轉爲法攻的!”
姑父把法律懲罰亮出來,蘇青頓時不自覺地囁嚅了一下嘴脣,心想跟你們這些律師說話,真提心吊膽。
“媽,我跟莊顏處對象的話,你是同意了?”見蘇青有所畏縮,張揚趕緊試探道。
蘇青白了張揚一眼,然後不甘心地問張蕊:“大妹,這個莊顏在偏遠山區支教,他倆怎麼處對象?你也要讓張揚跟着去偏遠山區嗎?”
“張揚將來畢業了,肯定是要搞科研的,留在城裏工作才方便。”張蕊回答道。
“那兩人就要分居了!”蘇青刻意問道,“你覺得這樣好嗎?一個在城裏,一個在山區,兩人都是小年輕,血氣方剛,容易衝動的年齡,這樣分居真的好嗎?”
“現在交通方便,再說二哥不是買了車嗎?”張蕊知道蘇青這話的意思,回答道,“想見面的話,還不是隨時都可以?”
“我不同意張揚跟這個莊顏在一起。”蘇青見張蕊把她駁得無話可說,只能強橫起來表態道,“這個莊顏跑去山區支教,可不是一年兩年的事情,怕是要好幾年的事情,我不能讓張揚把青春賭在她身上。他有謝雲可以選擇,爲
什麼不選擇?”
張蕊見蘇青還是繞回到謝雲身上,頓時來氣了:“莊顏比你說的這個謝雲,不知好了多少倍!再說張揚喜歡莊顏,不喜歡謝雲,難道你看不出來嗎?”
“大妹,我搞不清楚了,張揚是我兒子,我操心我兒子,你瞎操心什麼?”蘇青突然感覺最大的阻礙不是張揚,而是張蕊,是張蕊一直在支持張揚跟莊顏在一起,纔會讓張揚有叛逆她這個媽媽的底氣,於是直接開噴道,“你還
是操心你兒子的學業吧,張揚的事輪不到你來管。
大姑見蘇青撕破臉來噴她,頓時也火了。
原本就對這個二嫂頗有微辭,又懶又愛臭美,家裏大大小小的事都是二哥在操勞,她就跟一個花瓶那樣貪圖享受。現在看到她毫無見識,一味地擁護一個網紅,還要撮合給張揚處對象,這不是想讓張揚也步入二哥的婚姻覆轍
嗎?
於是馬上反擊道:“我不想看到張揚像二哥一樣,娶個花瓶在家裏供着。這網紅有什麼好的?十個網紅九個懶,都是一些淨想着躺着掙錢的貨色,在陽光下一曬,不是塌房就是漏稅,有什麼值得娶進門的?”
“那也總比一個支教的老師強!”蘇青絲毫不畏縮,“總之有我在的一天,張揚休想跟那個叫什麼莊顏的來往。”
“有你這樣當媽的嗎?”大姑越聽越火了,“你光看着網紅風光,當網紅能掙大錢,但那樣的無根職業不長久的。現在都是起鬨經濟,情緒價值消費,網民都是跟風圖個熱鬧的,當熱度一落下去,沒人會再理你的。”
張正見大妹完全誤會了蘇青,以爲蘇青是被謝雲的網紅光環迷惑住了,於是替蘇青說話:“你二嫂也不是看中謝雲的風光,覺得娶個網紅很有面子,而是謝雲跟你二嫂是同一個寨子裏的人,知根知底,知道謝雲這女孩子能喫
苦,勤勞持家,是賢內助的類型。”
張蕊見二哥也這麼沒見識,認定這個謝雲,心中有些失望,他還是燕大的高材生呢,怎麼這麼不明理?
同時也有些氣憤,氣憤二哥這個時候還護着蘇青,不知道張揚要是聽從蘇青的安排,這輩子就毀了嗎?當即頂二哥道:“那也不能強逼着來啊!找什麼樣的女孩子處對象,是張揚的事,張揚已經是個成年人,能自己做主,
你倆頂多是建議。”
“我有逼着張揚嗎?”蘇青不服氣地道,“我這不是幫他把把關嘛?”
“你剛纔就是在逼,還不承認?”張蕊見蘇青又使出撒潑的矯情,博二哥的呵護,就喝斥道。
見姑嫂倆吵得不可開交,姑父瞭解妻子張蕊的脾氣,她不是強勢,她說話只是犀利,而且他知道張蕊的眼光,能被她看中的女孩子肯定不會差的,於是就上前來勸架,但立場明顯是站在了張蕊這邊。
張揚見大姑跟老媽因他處對象的事情而吵起了年架,而且雙方的丈夫都站隊,這要是再吵下去,就要變成雙方家庭的大戰了。他知道老媽認死理,又會矯情,沒誰勸得了,他也不想跟老媽說話,於是就拉着大姑出門去。
“張揚,你跟大姑那麼親,做她兒子得了!”蘇青衝着張揚的背影罵了一句。
張蕊沒有回頭,卻冷哼了一聲,然後安慰張揚道:“有大姑在,你只管跟莊顏相處。你媽見識短,聽她只會誤了你終生。”
張揚感激地點點頭:“還是大姑明理,我媽那人有點驕橫,將來我把莊顏娶進門,她肯定也會爲難莊顏的。”
“你要是跟莊顏結婚了,兩口子就在大姑家住。”張蕊給出承諾道,“大姑把莊顏當兒媳婦看待。”
張揚點點頭,能想像得到大姑跟莊顏相處的日子,那一定是很和諧的“婆媳”關係。
接下來的幾天,張蕊都不跟蘇青說話,見識太短淺了,想來就來氣。
轉眼到了除夕,張蕊與張正掌勺,整出了一大桌年夜飯。蘇青打着與張蕊不和的幌子,不染手廚事,一天都在刷謝雲的視頻,看她的直播,樂得一個清閒。
張揚帶着小表弟貼門神,對聯,還給院門口掛起了燈籠,給幾棵樹繞上了燈帶,歡歡喜喜地開始過新春。
到了晚上,喫過年夜飯,家家戶戶開始放煙花,跟打仗似的,就是不讓夜空落個清靜,轟隆隆地對天噴火花,整個夜空都亮堂堂的。
小表弟、張子怡也在院子中央點菸花放,很響亮,張子怡還用小手捂住了耳朵,躲在小表弟身後。
這時張揚的手機響起了來電的鈴聲,是莊顏打來的。
張揚趕緊進屋,把房門關上,外面的煙花聲這才小了一點。
久違的溫柔透過短波,經由手機的電路板轉化成電流,再通過揚聲器的薄膜振動,傳到了張揚的耳膜上:
“嗨,新年好啊,張揚!”
張揚感覺莊顏彷彿就湊在他耳邊在說話,幾乎能聽得見她脣齒黏合的聲音,以及她吐息如蘭的呼吸聲。
“新年好啊,沒想到你是第一個打來給我拜年的。”張揚很驚喜地道。
“是嗎?那真是我的榮幸!”莊顏輕聲笑了一下,“你那邊好吵,是煙花的聲音嗎?”
“對呀,都在放煙花,太吵了。”張揚吐槽道。
“不會啊,這樣纔有年味。”莊顏有些失落地道,“城裏不準放煙花,感覺冷冷清清的,沒有一點年味。要不是不方便,我還想跑你鄉下去看煙花呢!”
看煙花是藉口,想見張揚是真。張揚知道這是莊顏在拐彎抹角地表白,於是道:“我看了煙花,也想看看煙花映在你臉上的樣子。
莊顏愣住,旋即品過味來,淺淺一笑:“我臉大,應該能映上好幾朵煙花。”
“你臉大嗎?不覺得啊!”張揚突然想起莊顏有兩個酒窩,要是站在煙花下,看起來會更美,“現在就想看你。”
張揚說完之後,沒聽到莊顏回應,電話那頭一片安靜,他頓時慌了一下,暗想自己是不是有點冒昧了?
“喂,莊顏,你有在聽嗎?”張揚趕緊問道。
“張揚......”莊顏的聲音傳來,透出一股寧靜,“我也想見你!”
啊?張揚有點受寵若驚,沒想到莊顏也有這麼直率的一次,她不應該是委婉或者含蓄一下嗎?
“那,怎麼辦?”張揚回過神來,心裏突然一股甜蜜的感覺,他戀愛了!
“忍着吧!”莊顏很恬靜地道,沒有一點嬉笑的意味,顯得很鄭重,很認真。
要是曾紅,肯定會說那你從電話那頭鑽過來唄,但莊顏卻一板一眼的,而且她這樣說的話,已經等於接受了張揚的被動表白了。
“你在哪裏給我打電話?”張揚聽到莊顏那頭異常安靜,竟然聽不到她家裏人的半點聲音。
“在我房裏。”莊顏納悶一下,“怎麼了?”
“我也在我房裏。”張揚道,“你家裏都這麼安靜的嗎?”
“安靜不好嗎?”莊顏突然嘆了一口氣,“難得安靜!張揚,我回來之後,爸媽一直讓我換工作,而且還四處託人給我找工作,我已經拒絕了幾個好心人了。”
張揚一聽,能想像得到那樣的場景,有點同情莊顏道:“難爲你了!難怪你不願意回家。”
莊顏這是扛住了家裏人多大的壓力啊,才堅持下來支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