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車,確認不要老夫留手嗎?”
風見更宜的道場庭院內,沙地平整。
師徒二人持木刀相對而立,不遠處的匡近正襟跪坐觀摩兩人即將開始的對練。
“不必了,風見師傅。”
“即便我沒練成新呼吸法,單說雷之呼吸,也已經常中了。”
風見:…………………
能別提雷之呼吸嗎?
夏西不覺,繼續道:“現在的我,已經不再是過去那個孱弱的劍士了。”
老者的目光微微有些觸動。
當初那個在妹妹死亡時,拉着自己衣角痛哭的少年已然長高了許多。
他總感覺,那還是不久之前的事一樣。
明明當時一邊擦着鼻涕,還一邊給自己發誓要殺掉所有鬼報仇。
已經不是需要站在其他人身後的孩子了啊。
他手持木刀,心中感慨萬千。
但………
即便九車你長大了,爲師也要告訴你,任何時候皆不可有驕躁之氣。
他當然認可夏西的天賦和努力。
但風見更宜卻相信自己數十年的風之呼吸修爲,對劍技千錘百煉的理解,以及在無數次生死邊緣磨礪出的直覺。
仍舊不會弱於自己的弟子。
自己還沒老。
仍有能力和責任,在夏西登上巔峯之前,爲其探明一些其還不足的地方。
九車已經走出了自己的路。
這一戰,或許便是自己所能給予他的,最後一次教導了。
“九車,在唐土有一句古語。”
老者緩緩擺出風之呼吸最基礎的起手式,身形穩如磐石。
“過於優秀、鋒芒過盛的古木,往往最先被狂風摧折。”
“劍士們鋒芒,只需要在兩個時候展現。”
“一個是將要斬下惡鬼頭顱時。”
“另一個,便是在拔刀之前。”
“今日,便讓爲師親眼見證,你這段時間的修行,究竟走到了哪一步。”
【風之呼吸!】
【肆之型:升上沙塵嵐】
即便是已經年老體衰,可風見的動作卻無半分遲滯。
踏步逼近後,起手的便是攻防一體的精妙劍式。
狂風應勢拔地而起,捲動着砂礫塵土,化作一道急速旋轉的渾濁氣牆。
兼具壓迫與切割之力,朝着夏西平推而去。
一旁的匡近忍不住睜大了眼。
他還是第一次見到師傅如此認真的出手。
即便是夏西也不得不承認。
風見這一式,無論發勁、斬擊還是時機和氣機的把握,都是教科書級別的標準與強大。
普通乙級,恐怕撐不過一招。
可惜,面對的是自己。
夏西只是極其自然地輕踏地面。
以不可思議的,近乎瞬間移動般的流暢側步讓開了風刃核心區域。
動作舉重若輕。
僅僅是用了步伐,甚至連呼吸法都沒有催動。
風見心中一凜。
他本預計夏西會以風呼,或新呼吸法來招架或是反擊的。
老者當即收起最後一絲輕忽之意。
手中木刀軌跡陡然加速。
化作了疾風驟雨。
一時間,整個人都帶上了殘影一般。
木刀尖嘯與碰撞的脆響,接連在道場中不斷炸開。
可明明攻勢更加密集,更加具有侵略性,卻仍舊沒能讓夏西感受到多少的壓力。
或是側身避開,或是偶爾用木刀招架一下。
輕而易舉地將風見狂風暴雨般的連擊一一化解。
甚至,他感覺其難度還不如前一段時間在煉獄家訓練三小隻時來的激烈。
是風見弱嗎?
當然不是。
巔峯時期的他,一度有逼近九柱的實力。
哪怕是現在年紀大了後,對上杏壽郎等人,也仍舊可以一隻手將他們按在地上一頓爆錘。
是此刻的夏西,太強了。
風見也意識到了這一點,不再有所保留。
近乎全力地催動起風之呼吸!
狂暴的氣流在他衰老卻依舊堅韌的軀體內奔騰,令他本就迅疾的速度與斬擊的威力,再度突破了極限!
【全集中!】
即便是斬鬼時的出力,也不過如此了。
刀勢加快,風刃更加密集,撕裂空氣的尖嘯聲幾乎連成一片。
若是數個月之前的夏西,恐怕一個照面便會落敗。
但如今的他早已不可同日而語。
在風見眼中,夏西的身影彷彿產生了虛實難辨的重影。
竟以相同,乃至更快的速度,精準地跟上了自己突破極限的攻勢!
明明是在規避和招架。
可卻還有餘力反向用木刀點在了風見攻勢的薄弱點上。
風見認出來了這手法。
這是夏西師兄,五十嵐的戰鬥方式。
額頭見汗,風見已經隱隱感覺到了自己的體能已經開始逼近臨界點。
他感覺自己不是在和一個劍士對戰,而是在試圖斬斷一束光,捕捉一陣風。
想要壓制對方,卻只是徒勞。
然而,老者非但沒有頹喪,手中木刀反而揮舞得更加狂放!
“好!好!好!”風見暢快地笑了起來。
蒼老的面龐因興奮而漲紅。
眼中久違的,屬於劍士的戰鬥火焰,被徹底點燃。
那點長輩的架子被徹底拋開。
此刻,站在這裏的他,是一名遇見強敵想要竭盡全力戰勝對方的武者。
他風見更宜,纔是挑戰者。
“你變得很強了啊,九車!”
即便是當年他尚在鬼殺隊時,見識過的九柱,大多也不過是對方如今的水平了。
風見的呼吸以更快,更強的方式運轉了起來。
能級也起起伏伏,一度飆升到了230以上。
【風之呼吸】
【拾之型:奧義·狂嵐禍墜!】
是獨屬於風見的劍式。
也是這位年邁老者窮極一生打磨出來的技藝,也是他此前從未在夏西面前展露過的、真正的底牌。
劍士迅速突進,人與刀彷彿化作一道連接天地的巨型龍捲風。
裹挾着撕碎一切的意志,向着少年轟然撞來!
夏西微微眯起了眼睛。
風見老登,他原來沒有吹牛。
這一劍,估計已經夠斬殺零餘子那種程度的下弦了。
少年也終於頭一次真正意義上的動了起來。
呼吸的力量。
猶如日月星辰一樣,在其體內轉動起來。
沒有狂風,沒有烈焰。
只是周身空氣微微扭曲,光線彷彿向他匯聚,讓他整個人籠罩在一層朦朧卻不容忽視的“光暈”之中。
【曜之呼吸】
他簡簡單單地,向前踏出一步。
手中的木刀,自上而下,迎着那毀天滅地的風暴中心,平平無奇地劈斬而出。
沒有颶風的狂暴,沒有華麗的軌跡。
只有一道筆直的,凝練到極致的“光”。
那是一道撕裂了空氣,留下短暫真空軌跡的凝練斬擊。而軌跡邊緣,更是不斷逸散出點點深邃如夜的暗紅色星芒。
美麗而致命。
這道猶如“孤煙”般的斬擊,逆着老者捲起的風嵐,劈了進去。
【壹之型:日曜·大漠孤煙】
嗤!
如同熱刀切入了黃油。
淒厲的驚人煙嵐從正中被一分爲二,瞬間潰散成紊亂的氣流,吹得庭院中草木不斷搖曳。
風見瞪大了眼睛。
那道“孤煙”去勢不止,在劈開風嵐後,帶着冰冷的觸感停在了風見的脖頸上。
老者保持着揮出奧義的姿勢,立在原地。
夏西:“老......師傅,那個承讓了。”
風見沒有立即回應。
他緩緩低下頭,看着自己手中彷彿突然變得輕飄飄的木刀,又抬頭看向夏西。
沒有挫敗和頹喪。
反而是一絲難以言喻的笑容,從他嘴角擴散,最終化爲無比開懷,無比驕傲的大笑。
“哈哈哈!好!好啊!”
他用力拍打着夏西的肩膀,眼眶竟有些溼潤。
他凝視着少年,目光灼灼道:“九車,你是我風見更宜......此生最值得驕傲的弟子!”
饒是臉皮厚的夏西。
被師傅這麼直白而激烈地誇讚,也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哪有哪有,還是您教導有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