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江玄簡單交談了幾句,被徹底激起好勝心、且仍有餘力的蘇星瑩,便轉身去尋找其他修士對戰了。
不過在離去前,她順手幫江玄續了演武場的費用,讓江玄得以繼續留在幻境之中。
將演武場的模式從“挑戰”切換爲“演法”,精神疲倦的他,便閉上雙眼,緩緩躺在了蘆葦叢中。
隨後,他任由體內的寒氣肆意蔓延、溢散,感受着那股寒意一點點將自己的身軀凍僵、冰封,親身體會着自己的意識在無盡冰寒與濃稠黑暗中,一點點變得模糊,緩緩沉淪向虛無。
“……”
某一刻,冰寒的恐怖氣息中,江玄的氣息驟然歸於死寂——他被凍死了。
而這般直面死亡的極致體驗,他前前後後連續經歷了三十餘次。
直到最後一次意識消散又凝聚,他才緩緩搖了搖頭,勉強提起一絲力氣,從蜃鏡·三千界中脫離而出。
“終究只是幻境,我心底清楚自己不會真的死去,這與真正的死亡絕境,終究是有着天壤之別的。好在,三十餘次的瀕死體驗,於我當前的境界而言,暫時也足夠了……”
心中呢喃一聲,江玄便轉身離開了演武場。
因他出來時滿臉疲倦,神色更顯凝重,完全沒有七連勝後神采飛揚的模樣,墨語見狀,當即便將江玄從天驕候選名單中劃去。
不過,她多瞅了一眼的舉動,還是讓旁邊的白芷恥笑了一聲:“你還盯着那個病秧子看?難不成你真覺得他是什麼天驕?”
“當然不是。”下意識地搖了搖頭,墨語也說起了自己會關注到江玄的緣由:“來演武場的修士,大都會把自己的狀態整備到完美,拖着病弱身體過來的,我還是第一次見,所以多瞧了一眼。”
“這樣的人確實少見。”隨意附和了一句,白芷便扭過頭,繼續尋找那七連勝的天驕。
墨語本也打算這般做,可就在扭頭的瞬間,她忽然發現,從蜃鏡中脫離的江玄並未離去,反倒正四處張望,似在尋覓什麼。
這般模樣,讓身爲侍女的墨語下意識便想上前幫襯。可還沒等她邁步,一道蒼老的身影便驟然出現在了江玄身前。
“原來是等人嗎?”墨語心中呢喃一聲,便不再在意,重新將目光投向別處。
另一邊,那突兀過來的老嫗,則是上上下下打量了江玄好幾眼,就在江玄目光微眯、已經警惕起來的時候。
“唰”的一聲,一個小巧的錦囊,被老嫗遞到了江玄手中。
“這是我家小姐讓我交給你的,裏面裝着七枚中品靈石。”她頓了頓,又道:“另外,小姐託我捎句話,三天之後,仍在此地,不見不散。”
這句話的深意,江玄瞬間領會——蘇星瑩邀他三天之後再續對戰。
因有靈石拿,且對方付款一點都不拖延,對於她的約戰邀請,江玄自然沒有不同意的道理。
“三天後,我會在此地恭候蘇小姐的。”
說罷,江玄便揣着錦囊,拖着疲憊的身軀轉身離去。
隨後,他沒有回返四季谷休養生息,而是來到了辰之道院,找到了剛好修煉完畢的南枝,並把手裏的七枚中品靈石,一股腦地交到了她的手中。
“南枝小姐,勞煩將這些靈石交給董兄,讓他繼續爲我收集道經道卷。”
“我會如實稟報公子的。”初接錦囊時,南枝神色並無太多波瀾——錦囊小巧,瞧着裏面的靈石數量也不過七枚,實在算不得起眼。可待江玄離去後,她拆開錦囊,見裏面的靈石竟是中品品相時,神色瞬間變了。
“七枚中品靈石!他是從何處得來的?!”
震驚過後,南枝當即起身:“不行,這件事必須要立刻告知公子。”
就在南枝急匆匆去找董皓稟報時,江玄接見了程修,抬手便爲他加持了一道淨心咒,助他穩固心神。
之後,他走到溪邊,望着水中自己面無血色、宛如病鬼般的模樣,怕母親見了憂心,他便沒敢回府,而是徑直返回了四季谷。
踏入四季谷駐地的那一刻,江玄心頭驟然一鬆,一股歸屬與安全感驟然湧上了他的心頭。
“……這個感覺,我已把四季谷當做家了嗎,倒也不錯,以後可以把母親也接過來。”
感慨一聲後,他沒有回自己的居所,反倒直奔春之谷,在一處庭院的古樹下,倒頭便沉沉睡了過去。
作爲一個福地,四季谷那四季分明的景緻從不只是觀賞之用,此四大山谷,各蘊神異。
其中春之谷常年盪漾着春之復甦的韻律,修士在此不僅能潛心參悟春之法則,神魂與肉身的恢復速度,也會較別處快上數倍。
春眠不覺曉,心神疲倦到極致的江玄,很快便神色安寧地沉沉睡去,周身縈繞着春之谷的溫潤氣息。
而沉眠中的江玄不知道的是,今日,不止是南枝跟董皓因爲七枚中品靈石的緣故,再次討論起了江玄。
還有兩人,也在思索着跟江玄相關的一切。
其中一人便是墨語。
她本已將江玄拋到了腦後,可就在她掃視湖邊涼亭、繼續尋覓天驕之時,目光忽然一頓——她看到了先前與江玄搭話的那個老嫗,此刻正恭敬地站在一位身份尊貴的大小姐身側。
這般景象,讓墨語當即愣住了。
“龍不與蛇居,那老嫗既是這位大小姐的人,能與這位大小姐有所牽連,江玄,他真的只是個孱弱不堪的病秧子嗎?”
這樣想着,她當即焦急地尋找起了江玄。
可惜,此時,這演武場哪裏還有江玄的影子。
除了她之外,另一個關注江玄之人,自然是蘇星瑩了。
於蘇星瑩這般天之嬌女而言,旁人刻意追捧討好,她或許毫不在意;可若是有人能勝過她,還是以弱勝強,那便會讓她念念不忘——一心想着如何把你給打倒。
心裏唸叨着江玄的蘇星瑩,對於接下來的對戰,都有些索然無味。
哪怕,這其中有實力強於江玄的存在。
可自他們身上,蘇星瑩根本沒有感受到與江玄對戰時那種瀕臨絕境、令人窒息的壓力,更沒有那種在刀鋒上跳舞、下一秒便可能殞命的刺激
旁人可沒有江玄那般燃燒一切、僅有三十息存活時間的限制。
因最後的時間很是短暫,江玄的爆發跟壓迫感,也就格外璀璨。
反觀演武場裏的其他人,時間充足的他們,戰鬥起來就很小心謹慎。
特別是這其中有不少法修,衆所周知,法修戰鬥,多數都是先給自己套盾,然後遠程轟炸敵人。
能把敵人在遠程轟死,那就勝利,炸不死……就跑!
逃得了,就繼續炸,逃不了,便死。
這種戰鬥方式,根本沒有刀劍交擊的酣暢淋漓。
曾經滄海難爲水,經歷過與江玄那般生死一線、酣暢淋漓的對決,再面對這些循規蹈矩的對手,蘇星瑩只覺得索然無味,半點提不起勁。
是以,在江玄走後沒多久,她便也脫離了蜃鏡,轉身回了家。
蘇星瑩居住的地方是一座直插雲霄的山峯之頂,上面佈滿了瓊樓玉宇,若江玄在此,便會發覺這個地方……他有些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