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生也哉把文件整理到一旁。
“先守住三件事。”
“哪三件?”
“第一,印章。”
桐生也哉說道:
“公司實印、銀行屆出印、社長印,絕對不能交給你叔父,或者他的人。”
宮澤惠子點頭。
“公司實印在父親書房的保險櫃裏。鑰匙和密碼都在我這裏。”
“銀行屆出印呢?”
“在會長祕書室的金庫裏。以前是父親和祕書長共同保管。”
“社長印?”
“也在祕書室。”
桐生也哉輕輕吐出一口氣。
還好。
至少最關鍵的東西,現在還沒有完全落到宮澤原手裏。
“第二,簽字。”
“這份委任狀不能籤。”
“任何你看不懂的文件,也不能籤。”
“凡是他說只是形式、只是走流程、先簽了再說的文件,全部先收起來,不要當場處理。”
宮澤惠子認真地聽着。
“第三,完整資料。”
桐生也哉看着她。
“你接下來要拿到完整的借入和擔保情況。”
“尤其是六甲高爾夫開發、宮澤觀光開發的內部墊資,以及任何涉及股份擔保、連帶保證的文件。”
“但記住,不要爲了拿資料冒險。”
“現在他們很可能已經開始注意你了。”
宮澤惠子的手指微微一顫。
“已經開始了?”
“你今天晚上來見我,本身就是風險。”
桐生也哉說道:
“如果宮澤原真的在佈局,他不會給你太多時間。”
宮澤惠子像是突然想起什麼似的,小聲說道:
“對了,叔父原本安排週三上午,讓我去集團本部開說明會。”
“應該就是爲了這份委任狀。”
桐生也哉點了點頭。
“週三的話,還有一天多時間。”
“這段時間你不要亂動。”
“不要再去祕書室翻資料,也不要單獨找律師問。”
“你父親留下的便箋藏好。”
“委任狀也收好。”
“等到週三會議上,你只做一件事。”
“什麼?”
“絕對不要籤任何字。”
宮澤惠子剛想開口,放在手提包裏的手提電話忽然響了。
兩人同時安靜下來。
宮澤惠子取出電話。
“我是宮澤。”
電話那頭,是宮澤原的祕書古賀平野那溫和的聲音。
“大小姐,晚上打擾了。”
宮澤惠子的目光微微一緊。
“古賀先生?”
“是的。”
古賀祕書的聲音依舊恭敬。
“專務臨時決定,原定週三上午的委任狀說明會,提前到明天上午九點。”
“地點仍舊是集團本部第八會議室。”
“集團律師、財務負責人以及幾位董事都會列席。”
“另外,請大小姐務必攜帶個人實印,以及目前由您保管的相關印章,以便必要時完成手續。”
宮澤惠子的指尖瞬間顫抖起來。
“明天上午?”
“是的。”
古賀祕書輕聲說道:
“專務說,集團現在最重要的是穩定。”
“有些事情,越早定下來越好。”
電話掛斷。
宮澤惠子握着電話,久久沒有動。
桐生也哉抿了抿嘴脣。
看來宮澤惠子今天在銀行裏的反應,還是讓宮澤原起了疑心。
敵人,遠比想象的棘手。
電話掛斷後,桌邊一下子安靜下來。
喫茶店裏的鋼琴聲還在繼續。
宮澤惠子握着手提電話,表情有些難看。
她不是沒有想過叔父會逼她。
可她沒想到,對方連一天都不願意給她。
明天上午九點。
從現在開始算,連十三個小時都不到。
“桐生君……”
宮澤惠子低聲問:
“現在該怎麼辦?”
桐生也哉沒有立刻回答。
他把桌上的文件迅速重新整理了一遍,確認沒有遺漏之後,把委任狀、便箋和複印件分別推回宮澤惠子面前。
然後認真地說道:
“拿筆記好。”
“明天的說明會,全程按我說的去做。”
……
翌日。
週二上午八點四十五分。
宮澤集團本部。
黑色轎車緩緩停在正門前。
司機替她拉開車門。
宮澤惠子下車,抬頭看了一眼那棟熟悉又陌生的大樓。
父親還在的時候,她從未覺得這裏可怕。
可今天,她第一次覺得,這棟樓像是張開了嘴。
每一扇窗戶的後面,都有人在看着她。
不過好在,宮澤惠子並不是毫無準備。
雖然那人並未到場,但他們已經把能想到的情況都預演了一遍。
走進大樓之前,宮澤惠子把昨晚桐生也哉的囑託又在心裏過了一遍。
不用帶印章。
不要順着他們的話解釋太多。
只反覆確認一件事。
先看完整借入和擔保情況。
他們逼迫簽字,就說不能在看不見全貌的情況下簽字。
還有,把自己的意見寫進會議記錄。
做完這些,她輕輕吸了一口氣,把肩背挺直了一點,然後邁步朝正門走去。
上午八點五十九分。
第八會議室門外。
古賀祕書已經站在那裏等着了。
他仍舊穿着深灰色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亂,臉上帶着恭敬而溫和的笑。
“大小姐,早上好。”
“早上好。”
古賀祕書的視線在她手提包上輕輕一掃。
“專務和各位董事已經到了。”
“嗯。”
宮澤惠子伸手,推開會議室的門。
會議室裏的人,果然已經全部到齊了。
會議室裏的空氣,比走廊更冷。
長桌兩側坐着六個人。
宮澤原坐在靠窗一側,深色西裝,銀灰領帶,神情溫和,看上去仍舊是那個願意替侄女分擔一切的可靠叔父。
他左手邊是集團律師。
右手邊是財務負責人。
再往後,是兩名董事,以及負責會議記錄的女職員。
古賀祕書最後一個進來,輕輕關上門,站到了宮澤原身後。
宮澤惠子的目光掃過衆人。
她忽然意識到,這不是說明會。
而是一場早就安排好的簽字儀式。
只差她把印章帶來。
“惠子,來了。”
宮澤原笑了笑。
“坐吧。”
宮澤惠子在長桌另一側坐下。
她沒有坐到父親以前常坐的位置。
那個位置空着。
可正因爲空着,反而像有一雙眼睛還停在那裏,安靜地看着所有人。
宮澤原看了一眼古賀平野。
古賀祕書微微欠身,開口道:
“大小姐,開始之前,想先確認一下,您今天帶印章了嗎?”
會議室裏靜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宮澤惠子身上。
宮澤惠子放在膝上的手指輕輕收緊。
而後,她平靜說道:
“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