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孤偃正催促了黎白出題,只聽黎白道:“此屋內的畫兒因着易、中、難三題各分爲上、中、下三品,答得最難的方能得到那最上等的畫兒!”
孤偃笑道:“你這小子名堂倒不少,先說個容易的聽聽!”
黎白朗朗道:“第一題,上聯是:酒客酒樓同醉酒。”
衆臣中一人笑道:“倒也容易的很!”隨對道:“詩人詩社齊吟詩。”
又有一臣對道:“書童書房共讀書。”
孤偃頷首稱是,那二臣便自去選畫。
接着,黎白又道:“這第二題,上聯是:無可奈何花落去。”
孤偃想了想,道:“朕倒有了一句,‘似曾相識燕歸來’。”
衆臣拍手讚道:“皇上真真好文才,再無比這更爲工整的了!”
孤偃此句一出,坐下各臣便不敢再對。
黎白道:“皇兄是先選畫,還是再答一題?若是下面的答不上來卻一併連這二等畫中挑選的權力都沒了!”
孤偃道:“你這規矩倒也繁冗的很!若是我此時選了畫,稍候又對上你那最後一副對聯又如何呢?”
“若是皇兄皆對出來,當然這屋裏的畫兒隨皇兄任意挑選,若是答不出可一併沒了,不過若是皇兄真心索畫,可也有一法!”
孤偃奇道:“可有何法?”
“那便要看皇嫂的了!”黎白朝了我道。
我笑道:“本宮並不會作什麼詩對,倒與本宮有何關係?”
黎白道:“只需皇嫂答應臣弟一事便可。”
孤偃道:“可是要皇後答應你何事?”
黎白道:“只需皇嫂站立片刻,讓臣弟繪上一幅仕女圖便可!”
孤偃聽罷大笑,道:“原來你是想拿皇後入畫!恩。倒也無妨,只是這畫需得送與朕纔行。”
黎白笑道:“那便看皇兄有何賞賜了!”
一時衆臣湊趣,皆道:“此舉甚妙!”
於是黎白款款道:“這最後一題諸位請聽好,上聯是:風聲水聲蟲聲鳥聲梵唄聲,總合三百六十天擊鐘聲,無聲不寂。請對下聯!”
此題一出,衆臣皆捻鬚沉思起來,孤偃亦是蹙了眉,只是良久卻未有人得出。
孤偃苦思未果,只好求助諸位大臣,豈知衆臣皆是參詳不透,一時間竟無人能對。
倒是不巧,此對聯我竟是見過的。昔日曾見相國寺寶剎門前刻了此聯,那下聯卻是“月色山色草色樹色雲霞色,更兼四萬八千六峯巒色,有色皆空。”
此時因我心中存了事,急於當面求證黎白,我便也默不作聲。
孤偃無法,只好嘆息道:“你這對聯的確難對。罷了!皇後,便要委屈你了!”
我笑道:“臣妾也想知道那下聯,看來這畫竟是畫定了!”
黎白拱手謝道:“謝皇兄成全,臣弟一定爲皇兄畫一幅滿意的畫兒出來!”
正自說笑間,卻見外面一小內監急上來報:“回皇上,公主適才滑了一跤,好像情況不大好!”
孤偃聽聞,忙忙攜了我與黎白直直往永福宮內行去。
永福宮內,姜太後正自坐了外間。此時,玉真公主躺了暖閣內紗簾後面,一衆太醫正輪番診脈。
孤偃見狀上前,道:“聽聞皇姐不慎摔倒,可是有何大礙?”
姜太後恨道:“那道上積了那麼厚的積雪,夜黑路滑的,哪有不摔的,且她又懷了身孕,若是有個三長兩短,可如何是好?”
孤偃聽聞喫驚道:“皇姐懷有身孕?沙陀王可知此事?”
姜太後嘆道:“哀家也是方纔剛剛知曉。”
杜太醫自暖閣內出來,拭了汗,小心道:“回太後,公主已有小產的徵兆,怕是。。。”
我心中道了聲“不妙!”,再看去,只見姜太後已變了臉色,道:“傳義妁上來,哀家絕不容許公主出半點事!”
不出片刻,義妁已急急趕來,姜太後不及她行禮,忙道:“快去瞧瞧公主,一定要幫哀家保住外孫!”
義妁應了聲“是!”掀簾入內。
這邊,孤偃、黎白俱是心中焦急。
玉真公主可是沙陀王正宮王後,若是在我大榮失了孩子,即便是公主孃家,亦無法擺脫了責任,倘若再因此事牽連到兩國朝政,怕是會幹戈肆起!
孤偃正自暖閣外來回踱步,我心中亦是十分牽掛。
也不知過了多久,只覺那鳳髓香總似是燃不盡般,縷縷自那錯金螭獸香爐內盤旋。
終於,義妁滿頭大汗出來,疲憊道:“回太後,下官已施針暫時封了公主的穴道,血是暫時止住了,但胎兒能否保住還要再看公主的變數了。下官已盡了全力,請太後恕罪!”
義妁不卑不亢,並無絲毫宮中太醫那般畏首畏腳,診個脈總要再四小心,生怕說錯一句掉了腦袋。
太後聞言,只得道:“只要能保得住公主肚裏的骨肉,要哀家怎樣都成!”
義妁道:“太後切莫着急上火,此處人多氣濁,言語嘈雜,並不利於公主養病。”
聞得此言,姜太後忙忙遣了衆人,孤偃與我便各自回宮歇息。
中宮內,方待坐定,我便又心下疑惑,方纔與公主分手之時,見她行動自若,處處小心,更有宮女、內監一應隨從,何以會摔倒呢?
細細起來今夜所發生之事,只覺得隱隱頭痛。
我揉了眉角,喚道:“夏蘭,爲本宮更衣。”
一時碧萱上前,鬱郁道:“回娘娘,夏蘭纔剛領了十大板子,正自趴在那兒不能動彈,還是奴婢伺候娘娘更衣吧!”
我皺了眉,“竟忘了這茬了!”隨關切道:“傷勢怎樣?”
碧萱眼中蓄了淚,道:“皇上身邊那羣奴才,個個壯實無比,夏蘭那身子豈能受得了的,還沒打完,竟自昏過去了。”說罷聲音哽咽起來。
“可請了人來看過?”
“回娘娘,宮中今夜狂歡,哪裏還找得人來看,求了半日,康公公只拿了些金剛丸來,纔剛化開敷了,只仍是喊疼!”
我聞言不免心中存了氣,索性也不就寢,直派了人去請那上官晶。
等了許久方見上官晶一身便服前來。
我笑道:“擾了御醫的好夢,實是情況緊急,有勞御醫了!”
上官晶行禮道:“下官惶恐,爲娘娘看病本是下官本職,不知娘娘哪裏不適?”
我笑道:“並非本宮,乃是本宮身邊的婢女,方纔雪地裏捱了板子,身上撐耐不住,還請御醫瞧瞧!”
歷來宮中下人地位卑下,並無專門的醫者診治,倘若得了病,也是請了那年老的宮女、內監隨便配了藥,因此錯服了藥,已至一命嗚呼的皆不稀罕。
此時,上官晶聽聞爲宮女看病,一時倒有些喫驚,更見我命人將夏蘭抬至內殿,親手掀了衣服,更是驚得呆住,道:“娘娘如此誠心厚待下人,令下官欽佩!”
我道:“宮中人人平等,她雖爲宮女,卻亦是父母養育的,在這後宮生存本已不易,還請御醫仔細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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