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平“患得患失”地走出了內衙。
他的腳步越來越快,也不去校場了,一路疾馳,臉部肌肉緊繃,生怕稍有鬆懈就會忍不住笑出聲來。
陳浩彥的確很精明。
包括作爲報酬的【穿雲震天弓】,因爲祕籍內容太大,他根本沒法帶走,只能用“借閱”的方式學習。
這就極大杜絕了武功外泄的可能。
同時,陳浩彥估計也是篤定了三天之內王平不可能看完功法祕籍,所以才如此大方,說給也就給了。
平心而論,這個判斷很正確。
前提是僅限於凡人。
‘對我來講,祕籍內容多?靈識一掃,再多都看完了,事實上我現在就已經將全本武功牢記在心了!’
更別說他有【域外天魔】打底,什麼九死一生根本無所謂,這場交易他看上去是被脅迫的一方,實際上他纔是血賺的那個,幾乎什麼都沒有付出,就收穫了一本中乘武功,甚至這還不是全部。
思索間,王平已然來到了一座倉庫前。
此處乃是【武庫】。
王平走上前,直接將一張蓋了捕頭印璽的調令遞了過去,道:“在下王平,奉命取走庫中的玄螭弓。”
“什麼?”
負責把守【武庫】的官員愣了愣,當即將調令取來,認認真真覈對了一遍,這才皺着眉頭打開庫門。
“怪事,什麼地方用得到玄螭弓這種禁品?”
話雖如此,調令如山,白紙黑字,官員也不可能抗命,很快就從倉庫裏取出了一張通體玄金的巨弓。
弓身蜿蜒,好似兩條螭龍盤繞,兩顆龍首各自咬住一端弓弦,弓弦本身更是通體漆黑,足有拇指粗細,與其說是弦,不如說是一條巨蟒,其上還駕着三根短槍大小的箭矢,向外散發森然寒氣。
‘好一張寶弓!’
王平目光微凝,這就是他剛剛說完“得加錢”後,陳浩彥的出價,一件契合【穿雲震天弓】的兵器。
‘有了此弓,三天之內入門有望!’
想到這裏,王平腦海中迅速閃過了【穿雲震天弓】的內容,這門武功專精骨,血,還需要筋的配合。
外功六關,皮肉筋骨血髓。
其中骨代表【抗壓】,血代表【爆發】,再加上筋代表的【力氣】,三者合一,才能夠射出最強的箭。
‘所以之前才說,真龍筋最適合修煉這門武功。’
‘畢竟這門武功本身不練筋,而天生神力的真龍筋,足以完美填補武功的缺憾,發揮其真正的威力。’
除此之外,【穿雲震天弓】作爲中乘武功,和此前王平練過的下乘武功不同,入門【血如火】,小成【骨如虎】,大成兵法【一箭霜寒】,圓滿兵法【破陣天罡】,可謂是每走一步都有巨大收穫。
想到這裏,王平心中還有些期待:‘只要我能將這門武功練到圓滿,外功六關我就算是走過一半了。’
............
翌日,清晨。
這是三日之約的第一天,王平不敢怠慢,天還沒亮就早早換好衣服,提上玄螭弓,大步走進了校場。
無他,練箭!
此刻,靈識再度展現出了仙道的含金量,在它的輔助下,王平與其說是在射箭,還不如說是在御箭。
每一箭射出,靈識直接預設軌道,目標,他唯一要做的就是鬆開弓弦,結果則是百發百中例無虛發。
砰!
又一箭正中靶心,然而王平卻皺起了眉頭,持弓拉弦的雙手傳來一陣痠痛,氣血運轉也有些不如意。
“身體跟不上了。”
中乘武功的消耗和下乘武功明顯不是一個層級的,這才練了不到一個時辰,他就覺得腹中空空如也。
“咕嚕嚕!”
肚子發出一陣悶響,王平放下玄螭弓,竟發現腳步都有些虛浮了,在原地晃動幾下,這才勉強站穩。
可他明明已經喫了早飯,究其原因,只能是悅來樓免費供應的食補已經跟不上他如今的氣血消耗了,要麼斥重金,花錢買更高級的食材,要麼就是勞逸結合,每天只練一點點,選擇循序漸進。
‘循序漸進是不可能的。’
‘我只剩下三天時間了,三天後就要去幫陳浩彥押送那口【蓮華刀】,到時候十有八九是要暴斃的。’
反正也快死了,正是往死裏練的時候!
想到這裏,王平當即決定待會兒去一趟悅來樓,看看能否購買一些更高級的食材,好填補虧空氣血。
不過話說回來,以自己目前的狀態,食補究竟要多少錢?自己剛得了一枚金元寶,相當於百兩銀子。
應該不會不夠用吧?
就在王平盤算之際,又有一人走進了校場,手裏還提着一根菸杆,看到王平後頓時發出了爽朗笑聲:
“我就知道王兄你在這裏。”
來人正是劉燁。
還沒等王平開口,劉燁就搶先一步道:“恭喜王兄,你現在可是聲威大振啊,名號在全縣都傳開了。”
“哦?”
王平聞言先是一愣,隨後從容地點了點頭,自己雨夜一刀斬謝石,何其瀟灑?有名號也是很正常的。
“什麼名號?”王平好奇道。
下一秒,就見劉燁露出了一副古怪的笑容,接着一字一頓地說道:“這名號可不得了,叫做大龍槍!”
大龍槍?
王平眨了眨眼,有些疑惑:“爲何如此?我刀斬白蓮反賊,名號不應該是斬夜刀,洗龍刀之類的嗎?”
“反賊算什麼,這年頭多了去了!”
劉燁搖了搖頭:“昨夜王兄在丹鳳樓以一敵百,槍挑羣雌,那纔是真的傳奇,大龍槍之名也是因此而來,城內的不少寡婦都在暗中打聽,想要親眼見識一下傳說中的大龍槍,和你討教一二呢!”
王平:“........”
合着是這麼一個大龍槍?日尼瑪,我還以爲你們終於欣賞了我的才華,沒想到竟然是垂涎我的肉體。
我呸,下賤!
想到這裏,王平當即搖頭:“劉老哥你對我的誤解太深,這不是我想要的,我對女色其實沒有興趣。”
‘臭小子不要臉的很。’
‘丹鳳樓的虧損我還沒和你算呢。’
劉燁一邊心中腹誹,一邊卻是豎起大拇指讚歎道:“王兄醉心武道,志比天高,老哥我自愧不如啊。”
“沒什麼....哦對。”
說到這裏,王平突然看了看四周,發現沒人後,這纔將劉燁一把拉住,然後將一本祕籍塞進他懷裏。
劉燁見狀一愣:“這是.....?”
下一秒,他的神色就猛然變化,赫然是看清了祕籍上的名字:“【穿雲震天弓】!你接下那個任務了?”
王平點了點頭,繼續道:“放心,大人已經允了我一個外傳名額,我上無老,下無小,之前就劉老哥你對我最好,我昨夜把丹鳳樓弄成那樣,也給你添了很多麻煩,這門武功就如約傳給你了。”
“不過這祕籍只是目錄,後續全本你得去找大人借閱。”
劉燁沒有回應。
看着一臉真誠的王平,這位老捕快甚至沒能第一時間反應過來,完全愣在原地,半晌都沒有再開口。
片刻後,他才略顯生澀地說道:
“小子,你玩真的啊?”
他當初將【鐵牛功】半賣半送的時候,其實真的沒有指望什麼回報,王平得勢之後他就更沒想過了。
然而他卻沒有料到,王平居然真的願意遵守承諾,一本中乘武功啊,說給就給了,而且看這架勢,簡直和託孤都差不多了,再想到自己剛剛還在計較丹鳳樓的虧損,劉燁恨不得給自己一巴掌。
別人以誠待我,我竟還滿腦子生意。
老了,當真是老了。
再看眼前的青年,算算年紀也就和自己兒子差不多大,而且看這站姿,都有點虛了,氣血明顯虧空......
“......嗯?”
想到這裏,劉燁突然眉頭一皺:“王兄你已經嘗試修煉這門武功了?應該是練過頭,氣血跟不上了。”
“嗨,沒事。”
王平爽朗一笑,隨後拿出金元寶:“我剛得了賞金,待會兒去悅來樓買點高級食材,補一補就好了。”
“悅來樓?那裏能有什麼高級食材!”
劉燁搖了搖頭:“王兄你若是信得過我,此事就交給我來處理,保證足以支撐中乘武功的氣血消耗。”
“這不太好吧?”王平故作謙辭。
劉燁見狀大手一揮:“沒什麼不好的,你老哥我在縣城裏打拼幾十年,人脈廣得很,小事一樁罷了!”
“那....就麻煩老哥了。”
王平心中愉悅,有了足夠的食補,搭配靈識輔助,徹夜苦修,三天之內【穿雲震天弓】必定能入門!”
............
龍興縣外,一座偏僻鄉村內。
“謝石死了.....”
只見一位揹着竹簍,風塵僕僕的老農剛從城外草市回來,和鄰居家寒暄幾句後,便回到了自家農院。
然而在關好門窗後,老農原本佝僂的腰背頓時挺得筆直,渾濁的目光也恢復清明,接着面容形體陡然扭曲,最後搖身一變,又變回了清風道骨的老道士模樣,嘴角含笑,遙遙看向縣城的方向。
此人正是守衝。
不過出乎意料的是,此刻的守衝不僅完全沒有爲好弟子謝石的死感到哀悼,甚至還滿意地點了點頭:
“死的好!”
在他看來,謝石已經試探出了最重要的情報,既【陳浩彥真的爲了那口蓮華刀,日夜守在縣衙內。】
“他信了,真的信了!”
“不出我所料的話,他應該已經在設法引蛇出洞,想要逼我爲了取回【蓮華刀】,主動踏入陷阱裏。”
一念至此,守衝頓時冷笑。
【蓮華刀】重要嗎?
當然重要,可狡兔三窟,他當初將其送出去的時候就做好了事不可爲即放棄的準備,豈會不留後手?
更何況上面白蓮教的氣運都散了,實際上這口飛刀對他的價值已經大幅度降低,誠然,放棄飛刀會讓他元氣大損,武功不進反退,代價不可謂不大,但他勉強可以承受,只要賺回更多就行了。
那麼該如何賺回更多呢?
“他想和我玩引蛇出洞,我就給他來個調虎離山。”
“【遊神觀】......”
想到這裏,守衝已有了決斷,隨後便走進裏屋,一座神龕映入眼簾,龕中景象被垂簾遮得嚴嚴實實。
守衝伸手入懷,取出三根長香。
緊接着,就見他捻起三根香,用火石點燃了,用一種頗爲古怪的儀軌,一步一叩首地來到了神龕前。
三根香落入落在龕前,頓時燃得更旺了,滾滾青煙升起,卻又被一股無明風吹動,飄入了神龕深處。
隨後,就聽守衝聲音飄渺,如念法咒般說道:
“恭請憐生菩薩,解救世人。”
嘩嘩!
門窗緊閉的房屋內,此刻竟是響起了獵獵風聲,原本能燃很久的三根長香,竟是在呼吸間就燃盡了。
同時,狂風也吹開神龕前的垂簾,顯出了裏面的神像。
那是一位慈悲聖潔,容貌絕美的女子,身上是一件如玉白衣,雙手結火裏栽蓮印,端坐在蓮臺之上。
其上還有這位女子的法名:
【憐生菩薩】
這就是白蓮教的起源。
守衝的臉上漸漸浮現出狂熱之色,他這一身武功,都是拜這位菩薩所賜,這是獨屬於他的天大機緣。
遙想當年,他也不過是這大順朝廷治下億萬萬百姓中的一員,過着每天早出晚歸,耕田種糧,卻偏偏填不飽肚子的生活,直到某一日,他從田裏挖出了這一尊菩薩像,才真正迎來了脫胎換骨。
這是何等美妙之事?
所以理所當然的——他想要將這份美妙,分享給所有人,這是他的好意,也是【憐生菩薩】的願景。
他相信,只要有越來越多的人能加入白蓮教,和自己共享【憐生菩薩】的慈悲,那世道一定會更好。
“憐我世人,憂患實多.....”
隨着守衝的誠心叩拜,這位菩薩的模樣也在繚繞的青煙下漸漸扭曲,似是浮現出了一抹滿足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