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還在下。
就在陳浩彥身死的街道,守衝的身影突兀出現,目光帶着些許意外地打量着街上滿地都是的陳浩彥。
“誰下的手?”
整個人都給打碎了,這得是多大的仇怨?
守衝一邊感嘆,一邊在街道上認真搜尋起來,包括每一處裂隙,腦海之中迅速推演戰鬥前後的景象。
“兇手處心積慮,預先埋伏在了轉角,不過功夫不到家,被陳浩彥隔着老遠就發現了,有意思,以弱克強?陳浩彥出箭了,兇手.....沒有擋?硬扛着衝到了他面前,然後....嗯?陳浩彥就輸了?”
守衝眉頭陡然一皺。
不過很快,他就彷彿又發現了什麼至關重要的線索,緊皺的眉宇重新舒展,甚至還露出了一抹微笑。
“這步法,氣血爆發之術.....是火裏栽蓮?”
好小子!
守衝環顧四周,嘖嘖稱奇:
“我只在他面前出手了一次,僅僅那一次,他竟就有所領悟,甚至現學現用.....用得還挺像模像樣。”
好高的天賦!
“除此之外......我的【蓮華刀】不見了,若非如此,【憐生菩薩】也不會被牽連,突然失去感應,還有那枚龍興縣印,難道也被這小子拿走了?血拼了大半夜,結果倒是讓別人賺了個盆滿鉢滿。”
想到這裏,守衝也有些無奈。
這一晚,他的計劃其實很簡單:真身出面吸引火力,暗地再讓【憐生菩薩】代替自己前往【遊神觀】。
結果偏偏出了兩個意外。
意外之一,自然就是陳浩彥和他想到了一塊,以至於【憐生菩薩】慢了一步,讓陳浩彥捷足先登了。
意外之二,是【蓮華刀】。
就在【憐生菩薩】抓住陳浩彥,即將斬殺的時候,【蓮華刀】突然不見,反噬立刻影響了守衝本人。
連鎖反應讓【憐生菩薩】也陷入了停滯。
這才讓陳浩彥趁機逃出生天,等到守衝緩過勁,一路追殺過來的時候,卻只看到了散落一地的屍體。
“.....罷了。”守衝搖了搖頭,很快調整好心態:“虧得主要是我,沒能拿到【遊神觀】內的丹藥,不過【憐生菩薩】的目標還是達成了,收割了【遊神觀】這一季的香火,總歸不是空手而回。”
何況那王平嚴格來說也是白蓮教弟子。
算來算去,還是肥水不流外人田。
“而且.....這也是一次機會。”
雨夜下,守衝抬頭遠望,只見龍興縣的中心,巍峨的縣衙如同一尊巨獸正閉目假寐,匍匐在大地上。
按理來說,少了陳浩彥這一位內勁武師,如今的縣衙對他來說已經再無威脅,可實際上卻並非如此。
在守衝的感應裏,陳浩彥的身死非但沒有讓縣衙給他的危機感變弱,反而加重到了關乎生死的地步。
他知道其中的緣由。
想到這裏,守衝嘴角挑起一抹冷笑:“好用的刀意外斷了,眼下又無刀可用,於是被迫走到臺前了。”
“哼.....看你還能藏多久。”
收回視線,守衝的氣機迅速收斂,繼而又重新清理了一邊現場,抹除所有戰鬥痕跡,這才揚長而去。
..............
這一晚還發生了什麼事情,王平早已無心計較了。
此刻的他已然回到了自家小院,換下早已溼漉漉的衣服,隨後便將一枚鼓鼓囊囊的包裹放在了桌上。
直到這時,他還在回味剛剛的那一戰。
比起殺謝石的那一戰,和陳浩彥的這一戰無疑要更加驚險,甚至理論上他就不應該成爲最後的勝者。
“斬謝石只是看着驚險,實際上天時地利人和俱在,我要做的只是出刀,一切順理成章,沒什麼意外.....然而陳浩彥不同,能殺他,其實有七成的運氣成分,近身的第一刀,他選擇斬我的胳膊。”
想到這裏,王平又揉了揉肩膀。
斷臂的幻痛此刻還沒有消散,除此之外還有過度爆發的後遺症,劇烈的肌肉痠痛甚至讓他難以活動。
這就是練筋不練肉的結果。
空有力氣和爆發,卻承受不住爆發之後對身體的摧殘,結果就是耐力太差,三分鐘還沒到就不行了。
“那一刀如果斬的不是胳膊,而是脖頸,那我當場就死了,即便有【與日偕亡】也沒那個機會用了。”
“不過這也不算他輕敵,畢竟當時我全身上下對他最有威脅的就是持刀的那隻手,全身傷勢一看就活不久了,在他看來,只要解決那隻手,我必死無疑,自然是下意識地做出了最穩妥的選擇。”
王平心中不斷回顧廝殺的過程。
有欲界天人身在,他能敏銳感應到陳浩彥的情緒變化,也有助於他覆盤陳浩彥在那一戰的心理變化。
這也是寶貴的實戰經驗。
而在覆盤結束後,王平得出了結論:“有【氣禁】和【與日偕亡】在,以傷換傷的打法才最適合我。”
“而且.....我武功太低了。”
“以下克上可不是我的風格,以強欺弱才更合我心意,這一次我最大的問題還是武功沒有陳浩彥高。”
“否則也不會被提前發現。”
“這點得設法改正,所幸有靈識和【欲界天人身】加持,我的練武速度很快,只是缺了趁手的兵器。”
片刻後,王平重新坐起。
十指結印施法,用【氣禁】轉化真氣在體內運化了幾個周天,原本萎靡的精氣神頓時就恢復了大半。
緊接着,他又看向一旁桌案上的包裹。
他早就發現了,這包裹陳浩彥一直揣在懷裏,跟個寶貝似的捂着,這纔在臨走前專門將其撈了過來。
“讓我看看.....”
王平走上前,解開包裹。
下一秒,足足十二枚瓷瓶伴隨着濃郁藥香就出現在了王平的眼底,每一枚瓷瓶下面都有對應的標籤。
“臥槽!?”
王平眼睛瞬間就直了,只因十二枚瓷瓶上的標籤內容差點沒把他給晃瞎,一時間激動到手都在顫抖。
“果然是好人有好報.....”
王平低聲喃喃,接着又揉了揉眼睛,似乎還有些不敢相信,如在夢中,片刻後才露出了輕鬆的笑容。
全都是丹藥!
丹藥之說,此前和劉燁閒聊的時候王平也有所瞭解,據說只有朝廷的那些異人方士纔有煉製的本事。
“一枚丹藥,能頂一月食補!”
“陳浩彥那傢伙,就是爲了這些才強闖【遊神觀】?他該不會是把【遊神觀】的藥房洗劫一空了吧?”
王平仔細清點着丹藥的種類。
斷腸丸,蠱毒丹,化功散。
易筋丹,鍛骨丹,洗髓丹,補氣散,解毒丹,淬體丸,迴天再造丹,雪參冰果瓊漿露,天意回魂丹。
“三種毒丹,九種補藥。”
看着桌上的瓷瓶,王平陷入了沉思,因爲他突然想到了一個雖然有些被害妄想,但不得不防的問題。
“這些丹藥,和瓷瓶上的標註是對應的嗎?”
王平拿起一枚瓷瓶,上面的標記是【淬體丸】,可萬一裏面放着的其實是【斷腸丸】,那又該怎麼辦?
“以己度人,如果換成我,肯定會明面上用一套標註,暗地裏用另一套,故意用來迷惑不懂的外行。”
這也是基本的防盜措施。
【遊神觀】就立在那裏,難道那位遊神真人在煉丹的時候,就從來沒有考慮過丹藥被竊走的問題嗎?
王平不信!
“這世道,能出頭的就沒有一個當人的,當人的肯定活不久......凡事小心一點,多思慮總是沒錯的。”
想到這裏,王平又有些頭疼。
“我不懂藥理啊。”
有靈識在,他可以解析這些丹藥的成分,然而不懂藥理知識,即便知道成分也難以推斷具體的藥效。
“.....看來得找個試藥的。”
王平想了想,乾脆推開門走進院落旁的馬廄,將縣衙分配給他的卷鬃馬牽了出來,親切地拍了拍它。
爲了安全,只好苦一苦自己的馬了。
下一秒,王平就運轉靈識,從瓷瓶裏的丹藥裏抽出一部分藥粉,一一餵給了卷鬃馬,然後耐心等待。
以防萬一,藥粉他都是分別從丹藥的表面,內核,中間隔層裏抽出來的,就是爲了確保整顆丹藥都無毒,否則要是給毒丹包了一層無毒的皮怎麼辦?小心駛得萬年船,他寧願浪費也不想中招。
整個過程,他都以靈識觀摩。
從藥粉入肚,再到開始生效,具體影響了馬的哪些器官部件,藥效的強弱與否,他都看得一清二楚。
一個時辰後。
給已經開始吐白沫,四腳朝天亂瞪的卷鬃馬餵了一點解毒丹的藥粉後,王平臉色鐵青地回到了房間。
事實證明,他並非被害妄想。
所有標註都是亂的,真正用來區分丹藥的不是這些標註,而是瓷瓶上的花紋,顯然是一種特殊暗號。
這破地方,真就沒一個像人的!
如果不是我技高一籌,回想起被守衝那老畢登血坑的記憶,多防備了一手,豈不是又得復活重來了?
“畜生啊!”
王平怒罵了一陣,隨後又將十二枚丹瓶重新排列,所幸的是,雖然標籤是亂的,但標籤本身沒有錯。
毒丹只有三瓶,補藥還是九種。
“斷腸丸,蠱毒丹,化功散,這三個排一起,劇毒。”
“易筋丹,鍛骨丹,洗髓丹,補氣散,解毒丹,淬體丸.....這幾個是針對體魄的,適用於外功武者。”
“迴天再造丹,雪參冰果瓊漿露.....這兩個是用來提升內勁的,服用後體內會多出一道莫名的氣,不過修爲不到反而有害,卷鬃馬喫了以後差點當場暴斃,還好我反應夠快,及時給他洗了胃。”
“最後一個.....”
王平拿起最後一枚瓷瓶,這枚瓷瓶上面寫着的【淬體丸】,不過實際盛放的應該是【天意回魂丹】。
不過問題在於,他不知道這有啥用。
“卷鬃馬服用之後,身體沒有出現任何變化,所有器官都沒變,有毒沒毒也不確定,讓人難以判斷。”
王平猜測,這枚丹藥纔是陳浩彥的目標。
畢竟其他十一種丹藥雖然珍貴,但對陳浩彥而言有用的其實不多,至少沒有重要到捨命去搶的地步。
“如此說來,這還是個香餑餑,要是讓人知道是我斬殺陳浩彥,拿走了這些丹藥,或許還會有麻煩?”
想到這裏,王平當即將天意回魂丹單獨存放起來,然後將斷腸丸裝進了標註【天意回魂丹】的瓷瓶。
除此之外,還有【迴天再造丹】和【雪參冰果瓊漿露】的瓷瓶,王平也將剩下的兩種毒藥,蠱毒丹和化功散塞了進去,接着將三個瓷瓶貼身存放......雖然只是隨手之舉,但說不定能起到奇效。
做完這些後,王平纔回到牀上。
“我的【穿雲震天弓】纔剛剛入門,想要突破小成,就得練成【骨如虎】,這一步主要是錘鍛骨骼.....”
想到這裏,他便將鍛骨丹取了出來,
服丹,兌水,一飲而盡。
一開始還沒什麼感覺,然而很快,王平就感覺腹中好像燃起了一團烈火,迅速朝着四肢百骸蔓延開。
隨後就是癢!奇癢!
發自骨骼的癢,讓人想抓都抓不到,王平心知這是藥力生效,不敢怠慢,當即將玄螭弓取在了手中。
“呼!”
靈識運轉,鎮壓所有雜念觸感,王平心神迅速沉入了和玄螭弓的感應裏,消化鍛骨丹那洶湧的藥力。
感受着體內的熱流,王平愈發振奮。
“入門【血如火】,我在靈識輔助下用了三天不到,如今有丹藥輔佐,小成【骨如虎】一晚足夠了!”
...........
翌日,清晨。
雨過天晴,初升的驕陽下,一道彩虹高掛,清新的空氣乘着微風,吹過剛剛經歷了一夜風雨的縣城。
砰!
一夜過去,原本端坐在牀榻上,如石像般巍峨不動的王平陡然睜開雙眼,體內憑空傳出了一聲炸響。
這聲音並非從嘴巴裏發出,也不是腹部內臟的聲響,而是全身每一處骨骼,帶動肌肉,皮膚,五臟六腑一同震動,發出的細微聲音匯聚而成的,如悶雷滾空,虎豹低吼,蘊含脫胎換骨的變化。
“成了!”
等到聲音散去,王平渾身大汗淋漓,昨日的肌肉痠痛不知何時已經盡數消解,眼底似是蘊含着光亮。
骨如虎!
和筋,血同理,骨的品級亦有靈貓,斑斕,白額,山君四等,而王平的骨依舊是最高等的【山君骨】!
此刻,在真龍筋,至陽血,山君骨加持下,王平清楚感覺到自己的體力又暴漲了一截,承壓耐力也狂增,就連如先前施展【火裏栽蓮】那般,將全身擰成一股發勁時都感覺比以前輕鬆了許多。
尤其是筋骨一同發力時。
真龍筋,山君骨,一拳打出,龍虎齊鳴,獵獵拳風加上氣血汗液蒸騰,竟彷彿真的有風雲相隨一般!
“爽!”
王平活動手腳,低吼了一聲,這種力量顯著提升的感覺簡直比修煉鐵牛功爆發的那一瞬間還要暢快。
許久過後,王平才停下動作。
緊接着,他便將剩下的丹藥包好,密封,然後用靈識輔助自己的卷鬃馬一一吞下,藏進了馬肚子裏。
‘如此,起碼能藏一到三天。’
王平運轉靈識,調整丹藥在馬肚裏的位置,確保不會拉出來後,這才放下心來,轉身朝着縣衙走去。
不出意外,此時的縣衙肯定已經得知了陳浩彥身死的消息。
反賊火併,總捕身死,聽到這麼順耳的消息,那位至今鮮有露面的知縣大人,應該也要坐不住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