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舒其實知道,在這個社會立足,適時的大事化小、大度、會讓自己相對來說走的更順暢,人際關係更好。
可她就是不願意。
畢竟以前路斐做的每件事、說的每句話、都是對她有一定傷害的。
她不會弱化那些言辭的威力。
尤其是曾經在她最初要開始跟盛徵州離婚的那段時間。
這些所謂朋友對蘇稚瑤的偏袒,對她刺來的尖刀,都是實打實疼過的。
所以。
聞舒定定看着路斐:“你需要承認到自己做錯了什麼。”
對於路斐這種大少爺,這不是簡單的事。
但那是路斐的事。
路斐對上聞舒那平靜卻不給情面的眼睛。
喉嚨梗了梗。
羞恥感淹沒了他。
並不是因爲要道歉而難受,是因爲清晰的認知到自己做過哪些蠢事而懊惱。
老爺子也沒想到,還真有過節。
重重拍桌:“張嘴!”
路斐額角甚至滲出冷汗。
看着聞舒,回想過去的種種,他面色如菜色地艱難開了口:“……這些事我不知情,抱歉。”
那種被人耍了的怒火也衝上頭顱。
他在話落那一瞬就陰沉着臉轉身往外衝。
他本不該如此丟人的。
是蘇稚瑤導致了這一切。
直到現在,他幾乎明確,蘇稚瑤確實在誤導他、並且利用他。
算下來。
這段時間,他賠幾千萬、被降職流放、損失慘重、其實都是因爲蘇稚瑤。
當初投資之前,他也問過盛徵州的意見。
盛徵州只告訴他一句話:“看你是出於什麼心態,是商人趨利,還是報恩。”
那時候他覺得這話有歧義。
問了其中奧妙。
盛徵州卻只說:“你若是信任她能力,這兩者本質就沒有區別了。”
那時候他覺得,蘇稚瑤確實有能力,又能當做回報給與資金支持,又能給自己盈利。
卻沒想到摔了這麼狠的跟頭。
在家中也失了優勢。
路斐陰沉着臉快步出門。
卻在拐角與盛徵州碰上。
盛徵州看着他,神態冷淡:“怎麼了?”
路斐想到蘇稚瑤這個行徑,他看着盛徵州,深吸一口氣。
-
盛徵州回到包廂時候。
聞舒頭也沒回。
老爺子問:“那混蛋呢?”
盛徵州落座,眼眸裏晦澀不明:“不清楚。”
老爺子乾脆不管了,只對聞舒更愧疚了。
魚上桌。
聞舒認真品嚐,然後感謝了路老爺子的招待。
老爺子雖不清楚究竟有什麼他不知道的事,但還是對聞舒說:“不管路斐做了什麼,算爺爺欠你兩個人情,有需要隨時找爺爺。”
聞舒道了謝。
出門時候。
天又在下雨了。
老爺子看了看那邊回覆郵件的盛徵州,乾脆說:“徵州送送聞丫頭吧,她今天是打車上來的,現在魚莊沒有空的車了,你送送聞丫頭方便吧。”
盛徵州似是遲疑了一下,最終頷首:“方便。”
聞舒想到下山的路再到回市區得很久,下意識就拒絕:“不用,我叫……”
“上車。”盛徵州已經走到了車前,打開了副駕駛的門,轉頭看她。
聞舒話音被截斷。
對上他似裹着一層透冰的黑眸。
老爺子還在安排:“快去吧,免得一會兒下大了更不好走。”
聞舒抿脣。
不好在路老爺子面前應要跟盛徵州鬧彆扭。
她只能走過去,去後座開車門。
盛徵州淡淡看她一眼:“我不是你的司機。”
聞舒看他:“副駕駛有人允許嗎?”
盛徵州似不懂她說的誰,反問:“需要誰允許?”
聞舒當然沒必要跟他辯駁這個問題,他們兩個之間說話總是這樣,看似風平浪靜實際上針尖對麥芒。
爭辯下去沒意義。
聞舒乾脆走過去,直接坐上副駕。
今天盛徵州是自己開車上來了,他上車後一言不發地啓動。
聞舒卻注意到了後視鏡上掛着的一隻小小的藍色小荷包。
很漂亮的顏色,比較素淨。
她對這些其實有一定的瞭解,以前令儀經常生病,她還去寺廟求了平安符一類的,不出意外,這荷包裏面裝的也是平安符。
不過她不記得盛徵州以前會在車裏掛這些。
更何況。
他也不是會很信這些的人。
尤其這顏色確實是女性會喜歡的。
不出意外。
是蘇稚瑤掛上來的。
對方的痕跡,佔據在了盛徵州的私人空間。
聞舒並未有什麼波動。
車內昏暗。
以至於一抹亮閃閃格外引人注意。
她餘光掃一眼。
盛徵州握着方向盤那骨節修長的手,一圈素戒折射冷光。
她面不改色地挪走視線。
二人誰也沒開口。
逼仄的空間裏十分寂靜。
聞舒頻頻看時間。
度日如年後才發現僅僅只過了不到十分鐘。
回市區起碼兩個小時,她不禁皺眉苦惱起來。
攪亂她思緒的,是猝然的微信視頻通知。
聞舒看了一眼。
是令儀打來的視頻通話。
聞舒因此嚇了一跳。
將屏幕扣向自己,沒有接。
盛徵州的聲音卻傳來:“需要停車,讓你去接嗎。”
聞舒反問:“怎麼,又想故技重施,把我丟半路?”
她這麼一句,盛徵州不知是不是想起什麼,側臉隱匿在昏暗中,沒有應聲。
但聞舒的手機還在震動。
令儀近期習慣與聞舒睡覺前打個視頻。
今天卻不合時宜。
盛徵州微微側過臉,眼神分不清情緒:“你可以接,不讓我見見你的女兒?”
他看到了的。
剛剛彈出來的頭像,很小朋友的卡通人物。
聞舒卻因爲他這句話而脊背生寒。
掛了視頻而去給令儀發文字消息安撫。
盛徵州沒有看她,卻知道她在做什麼,語氣很淡:“可惜了,不能瞭解你的孩子和孩子父親是什麼樣的人。”
這話聽着尋常,聞舒只覺得有暗刃。
但她仍舊不會解釋。
像是默認盛徵州話裏的一切意思。
她收了手機說:“如果你要我一句道歉,我可以給你補十句、百句,需要嗎?”
她就那麼坦然地表態,她可以爲她的“背叛”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