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舒沒料到還有這麼一茬。
與霍厭決定結婚的事本就原因見不得光,她下意識就去搶。
盛徵州輕而易舉抬起一隻手,就讓聞舒落了空。
聞舒惱火:“你還給我!”
他黑眸卻一瞬不瞬凝視着她,嗓音是從骨子裏透出的涼薄:“婚前協議,你跟霍厭的?”1
盛徵州語氣幾乎聽不出喜怒。
但那種敏銳力卻叫人膽戰心驚。
尤其那眼神,黑黢黢的極有壓迫感。
聞舒確定他看清了。
乾脆抿脣,冷着一張臉不說話。
盛徵州眼瞳似裹了一層冰:“霍厭出國,是去爲結婚辦手續?”
聞舒很不喜歡盛徵州這種掌握許多事的姿態。
知道霍厭動向,甚至在看到這份婚前協議時候,立馬就精準猜到了細枝末節。
若不是因爲盛徵州向來這樣,她也不會因爲令儀的事始終膽戰心驚,這麼多年沒睡過多少好覺。
聞舒確實懊惱這個情況被盛徵州發現。
當初他們協議過,她這一年內不能婚嫁,握在盛徵州手中的聞家古董鋪纔會轉回她名下,可現在猝不及防的一切都崩盤了。
她要結婚了。
還被盛徵州撞了個清楚明白。
想否認,顯然是不可能了。
她深呼吸一下,決絕迎上他目光:“是,我也要謝謝你,你送我去九恆那晚,我跟他正式決定領證。”
盛徵州深深凝着聞舒。
長久的沒說話。
眼窩又深又暗。
大概也意外她會給他這麼個答案。
是他親自送她去霍厭身邊的。
他爲他前妻的新婚,添磚加瓦。2
送了她一程。
指腹無意識摩挲那手中紙張一陣,他纔開了口:“你那晚在盛家酒會掀桌,是因爲那一刻你就已經決定好與霍厭結婚了,所以纔有的那樣的底氣?”
聞舒很不喜歡他這種輕易洞悉一切、剖析一切的晦澀心思。
但也在慶幸。
在盛徵州發現她生過孩子那一刻,若不是有她被覃老太太發現她生育過、她不得已撒謊說是流產的前提,盛徵州一定不會輕易相信她說孩子是別人的事。
因爲她明明生下孩子,卻欺騙爲流產,隱瞞了孩子存在。
她始終在藏匿婚內生孩子的事實,按照所有人的思維,她若是婚內生下盛徵州的孩子,那纔會是她婚姻的定海神針,她應該昭告天下,而非一而再扭曲事實、並且百般隱瞞。
畢竟所有人都認爲,她曾經那麼愛盛徵州。
她近期才琢磨明白這件事。
畢竟如果是他的孩子,常理來說,她沒必要藏着掖着並且撒謊流產了,越“心虛”才越會捏造。
所以盛徵州自然而然不再信她所說的“流產”的是他的孩子。
因爲盛徵州不知道老董事長七年前就逼她簽了離婚協議,不知道他們婚姻只有七年,自然造成了他不信她生了他的孩子,還要隱瞞他是爲什麼。
環環相扣。
造成了這樣的閉環。
聞舒再次墊腳,將他手中的婚前協議奪回來,一點點撫平他用力過重而褶皺的紙張:“是啊,我去之前就想好了,霍厭有那個能力做我的後盾,我有什麼好怕的?”
盛徵州目光是寒涼的。
哪怕沒有明顯的慍怒,脣畔卻是輕哂。
“你比我想象中更堅韌,看來在與我的婚姻之中我沒有讓你多失望,讓你還能對婚姻有不切實際的美好幻想。”4
明明那麼平靜的語氣。
聞舒卻感受到了隱刺。
她對上他:“我們離婚了,好像你已經沒資格對我的人生和選擇評頭論足。”
聞舒也不管盛徵州怎麼想,“我的婚禮會定在三個月後,你要來嗎?請帖我可以多備一份,或許你跟蘇稚瑤,還能搶在我跟霍厭前頭先結。”
盛徵州說:“你替我定日子了?”
聞舒:“你們的大喜日子怎麼定,關我什麼事?”
盛徵州盯着她數秒鐘,往後退一步,眸色沒人情味:“那你的婚禮,與我何幹。”4
說完。
他轉身離去。
背影挺拔卻又冷漠。
他卻並未提起聞家古董鋪去留的問題。
聞舒當然聽懂他的意思。
與他何幹,是在說,不需要給他送請帖。
聞舒收回目光,低頭看已經皺了的婚前協議。
她與盛徵州總是這樣。1
從來不是大吵大鬧,每句話都不歇斯底裏,卻每句話都會隱痛。2
估計盛徵州也不明白,她與霍厭怎麼會突然就決定結婚了。
他不理解最好。
也不會插手她的事,更不會影響她落實令儀的撫養權。
聞舒將婚前協議塞進包裏。
霍漪的電話就到了。
“現在圈子裏沸沸揚揚了,都在說盛家的事,幾乎是在風口浪尖,這多角戀內部消化的事,可不光彩不好聽。”
聞舒那麼一砸場子,盛家如今已經落了話柄。
“舒舒你真不怕盛家惱羞成怒報復?”
聞舒閉閉眼:“離婚證觸及我底線,撕破臉才能維護我的權益。”
是盛家逼她的。
聞舒猶豫了一下,才說:“我打算跟你哥領證了,爲了令儀。”
她還沒來得及告知霍漪。
果不其然。
霍漪見鬼似的沉默好久。
才發出一聲尖叫:“我就知道!你們絕對有戲!”
不等霍漪消化,聞舒又說:“盛徵州也知道了。”
霍漪興奮問:“他什麼反應?是不是氣死了?是不是跟你攤牌不允許你嫁我哥了?”
聞舒:“沒有,他應該是祝福了。”
霍漪臉上的笑戛然而止。
隨之而來的是濃郁的火氣:“他到底有沒有心?都這樣了,都一點態度沒有?”
聞舒卻笑了:“不愛就是不愛,離了婚還能變個人種不成?”
霍漪咬牙切齒:“盛徵州最好不要後悔!我看他以後知道了令儀的身份會不會後悔自己不作爲的一切行爲!”
聞舒想了一下。
盛徵州卻是對孩子方面或許是喜歡的。1
但會不會爲令儀發瘋,她不好奇,也不在乎,畢竟那時候,塵埃落定。
與霍漪結束通話。
聞舒準備回會議室做準備。
卻在轉角時候遇上了蘇稚瑤。
聞舒目不斜視,卻被蘇稚瑤攔住。
蘇稚瑤表情是冷的,眼裏滿是譏諷:“你確實好算盤,在盛家發瘋鬧事,讓所有人難堪,故意揭穿我跟盛晁揚那點過去,是因爲害怕我真跟徵州結婚,纔出此下策的吧?”
聞舒不耐地轉頭。
蘇稚瑤確實因此惱火,因爲一切計劃都會因爲聞舒這個行爲而壞掉!
她冷冷扯脣,“對徵州還不肯放手。”
“聞舒,你一定要親眼看到我跟徵州上牀你才死心嗎?”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