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離全身冰冷。
寒流從西伯利亞吹來，吹得他一顆心都撞擊在冰山上，片片碎裂。
真相如此殘酷，以至於他心驚肉跳。
“這是真相嗎？”蕭離機械的問着，他再也保持不住平靜的模樣，臉上的驚濤駭浪，表現得漓淋盡致。
他沒有注意到，一個小小的監視攝像頭正在轉向自己。
“他看見了什麼？”
顯示器旁，尼克.弗瑞利用權限將蕭離的瀏覽記錄調出來，“真空衰變。”
“他居然爲了這個驚駭？一個設想而已。”
蕭離不知道尼克.弗瑞正在看自己，就算是知道了，他也顧不得那麼多了，“因爲五維宇宙正在發生真空衰變，所以神級文明才降維到我們四維宇宙。”
“他們爲什麼要那麼做？”
不等主神回答，蕭離在心底繼續說着，“明明知道‘真空球’會吞噬高能級‘僞’真空，使得量子向低能級的真‘真空’躍遷，最終導致真空衰變，卻還使用了這種武器，難道他們不知道同歸於盡這個詞語的可怕？”
他不相信。
一個輝煌璀璨、科技發展到不知道什麼程度的文明會不知道‘同歸於盡’這個詞語，所以他實在不理解，神級文明爲什麼要那樣做？
“我曾經認爲五維宇宙是海、四維宇宙是陸地，生活在水中的魚兒不會喜歡陸地，因爲它們無法呼吸。”
“現在你告訴我，生活在水中的魚兒在大海的底部捅出了一個天大的窟窿。海水正在流失、海洋正在枯竭。而魚兒正準備長出手、長出腳、長出呼吸的嘴巴走上陸地。”
“我不明白。”
他真的不明白。
就像是人類無法想象生活在三維之中是什麼樣子的一樣。五維的神級文明也無法想象生活在四維之中是什麼樣子。
“你太天真了。”主神冷笑一聲，“你以爲神級文明不用‘真空球’，其他的文明就不會用嗎？”
“難道不應該是威懾嗎？”蕭離豁的起身，心裏激動，“這種同歸於盡的大殺器，不是應該互相限制嗎？”
就像地球。
核陰影籠罩天空、核威懾依然存在，但核彈被限制了，因爲沒有人願意死亡。互相牽制、維持脆弱的平衡。
地球都能做到，五維宇宙爲什麼不能做到。
爲什麼要降維過來。
五維的歸五維的，四維的歸四維的，這不是很好嗎？
“其實你明白。”主神道：“只是你不願意去想而已。”
蕭離明白。
他當然明白，只是他不想去想。
因爲狠心。
神級文明不是一個善良的文明，爲了戰爭的勝利，他們肆無忌憚的使用了‘真空球’，致使宇宙發生真空衰變，然後他們離開了。
魚弄枯了大海，自己上了岸。留下了數之不清的魚兒跟着海洋一起滅亡，這種做法。讓他通體發寒。
而現在，他們就要面對這種神級文明瞭，他不知道對方是不是會在本宇宙中使用‘真空球’，再次製造真空衰變，然後逃亡更低能級的宇宙。
“但是這沒意義。”蕭離在心底問道，“這樣的戰爭勝利，有什麼意義？”
一次又一次的製造真空衰變、逃亡更低的能級的宇宙，這樣的做法，即便是取得了本宇宙的戰爭勝利又怎麼樣？難道他們逃亡其他更低能級的宇宙就不會再次遭遇到戰爭？
魚兒弄枯了大海，長出了手、長出了腳、長出了可以呼吸的嘴巴，但是它們依然需要面對陸地上的人的競爭。
即便是毀了大地，長出了翅膀，去依然要和天空上的鳥兒競爭。
難道它們還能一個一個的去毀滅不成？等到所有的高能級宇宙都被摧毀了，只留下一個最低能級的宇宙，它們還能毀滅嗎？毀滅了，又能逃往哪裏？
“所以我說，你太天真了。”主神冷笑一聲，“從‘真空球’被髮明的那一刻起，真空衰變就已經不可逆轉，更多的‘真空球’使用，只是爲了贏得戰爭的勝利而已。”
“一個文明逃往更低能級的四維宇宙和許多文明一起逃往更低能級的四維宇宙是兩個截然不同的概念。”
“人類尚且數次被核陰影籠罩，比地球更黑暗的宇宙被籠罩在‘真空球’的陰影下，並不是什麼大事。”
“也許在你不知道的地方，四維宇宙的真空衰變已經開始了，只是以人類的能力，難以探測到遙遠光年之外的事情而已。”
聽了主神的話，蕭離身上的汗毛豎立，如果真空衰變已經開始了，那對於地球來說，簡直就是一個天大的噩夢。
現在的地球文明絕對沒有能力躲過這種‘宇宙毀滅’級別的大災難。
“逃離到其他的四維宇宙是否可以躲避真空衰變？”蕭離沉聲問道。
主神沉默了。
蕭離心中湧現出一股不妙的感覺，又追問道，“難道其他的四維宇宙不能躲避真空衰變嗎？”
過了許久，主神才輕輕的說，“我不知道。”
“從五維來看，四維宇宙都處於同一個能級，當真空衰變發生之後，所有處於同一個能級的四維宇宙都會被量子躍遷丟進更低能級的宇宙之中，但是四維宇宙不一樣。”
“你們的物理常數不一樣。”
“可能存在比你們低能級、但同處於四維的四維宇宙，當其他的四維宇宙發生真空衰變的時候，這個四維宇宙依然穩如泰山，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說實話，我看不懂你們。”
同一個緯度下的宇宙物理常數一樣，這是真理，但四維宇宙就不遵循這種真理，同樣的粒子加速器一個只能接近光速、一個卻可以超越光速，這在五維的觀測中，是不可能存在的事情。
但是四維存在了。
這種扭曲的宇宙，和五維截然不同，而這已經不僅僅用物理常數不一樣來解釋了。
“我明白了。”蕭離閉上眼睛。
真空衰變，無法阻止，不可逆轉，只能逃離，而神級文明攜帶着‘真空球’這種毀滅宇宙的大殺器而來，以地球目前的科技，根本就無法阻止對方，螻蟻，始終只是螻蟻。
不發展科技，根本就無力躲避這種宇宙級別的災難。
多想無益，蕭離掃了一眼面前的電腦，卻怎麼也讀不下去這些資料，到最後，他乾脆將電腦關上，找庫克問到了自己的宿舍，就躺了上去。
他睡在牀上，雙手抱頭，抬頭仰望着天花板，腦子裏面全部都是真空衰變的事情。
真空衰變如何製造、假如真空衰變來了地球文明應該如何阻擋？
想着，他沉沉的睡去。
他做了一個夢。
夢很冷。
夢中，他站在太空中。
太空很冷，冷得他感覺自己都結冰了，在他面前的不遠處，一個包裹着未知力場的球體在太陽系中漂浮。
他努力的漂浮過去，好奇的看着這個球體，似乎感受到了他的目光，包裹球體的立場迅速消失，球體也開始膨脹了起來。
它就如同海中的漏鬥一樣，瘋狂的將周圍的水吸納進去，扔到一個更低能級的宇宙之中，這種吸納的速度非常快，快到和光速等同，它在非常短的時間裏面將整個太陽系全部都吸入到一個低能級的宇宙中去。
他想吶喊、想要提醒地球上的人注意、逃離這裏，即便是他明明意識到即便地球上的人類得到了他的提醒也不可能逃離這種宇宙級別的災難，但他還是想要吶喊、想要提醒。
明知不可爲而爲之。
可是他吶喊不出來，他的喉嚨像是被某種東西扼住了一樣，根本就發不出一絲聲音，他只能眼睜睜的看着整個太陽系都被吸入到一個未知的低等級的宇宙中去，並且這個球體還在繼續毀滅其他的星體。
但是奇妙的是，他沒有被吸納。
他就像是一個旁觀的幽靈一樣，看着球體不斷的吸納物質，卻始終無力幹涉。
夢中的時間過得很快，他不知道過了多久，在他觸眼可及的地方已經沒有物質，所有的物質都已經被這個球體吸入到更低級的宇宙之中了，量子漲落效應對於這個宇宙來說已經不存在了，粒子無法從無中誕生。
“這就是被真空球摧毀之後的宇宙景象嗎？”蕭離看着周圍，那是真正的無。
什麼都沒有。
沒有能量、沒有物質、連最基本的粒子都沒有，是真正的無，從整個宏觀宇宙的角度觀測，這個宇宙是不存在的。
因爲沒有任何手段可以觀測到這個宇宙。
或許，它不能被叫做宇宙，因爲上下四方曰宇，往古來今曰宙，宇宙，本身具備時間和空間的屬性，而它，沒有時間屬性、也沒有空間屬性，用宇宙來形容它，不怎麼合適，或許用‘無宇宙’來形容，會更合適一樣。
“難怪神級文明要逃往更低能級的四維宇宙。”蕭離心裏有些恍然，“生活在這樣一個無宇宙之中，即便是他們可以存在，恐怕也不如死了算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蕭離自然而然的醒了過來，回想起夢中的場景，他還有些心有餘悸，“必須儘快提升科技。”(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