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劍雲不用猜,自己認識得這麼多女子之中能夠張口談詩的人是何言蹊無疑。他一邊說一邊轉身:“何姑娘,不好好待在南京又跑這裏來做什麼?”
何言蹊銀鈴般地笑了起來:“南京多無聊,竟是官場的爾虞我詐,不如江湖上瀟灑自在。”
而她身後還跟着一個極其熟悉的身影,竟是夏天蕭。
紀劍雲連忙說道:“夏前輩,晚輩有禮!請坐!飲茶小憩,在五月應該是前輩也喜歡的一件事情吧?”
夏天蕭哈哈大笑:“當然,老乞丐除了酒,也愛茶吶!來,丫頭,咱們就先陪着你家雲哥哥喝點兒茶吧!天兒真熱,要把人烤成肉乾了!”
何言蹊連忙點頭,極其高興夏天蕭明白自己的心思。
他們邊喝茶便聊了近況。
原來,何言蹊呆在京師實在憋悶得很,日日央求爹爹放她出去。但是兵荒馬亂的,何慕白並不答應。最後,她終於說服了夏天蕭和她一起走,這才被同意。
何言蹊還是非常擔心紀劍雲的安危,便一路向北,往北平趕。前兩天,他們還遭遇了北軍和南軍的白溝河大戰。
在這裏,夏天蕭與萬思聰不期而遇。當時南軍又遭遇了大潰敗。萬思聰正忙着掩護南軍撤退,已經被馬三寶率領的朵顏三衛團團包圍。
何言蹊從夏天蕭的眼神裏讀出了關切。畢竟是骨血至親,哪能一下子就徹底忘掉了呢?!
她非常善解人意,知道這裏面的無奈和疲憊。於是,她喬裝打扮,主動加入戰陣,替萬思聰解了圍。
萬思聰嬉皮笑臉地說道:“我看出來你是一位姑娘,是不是看上小爺了,來,讓小爺好好感謝感謝你!”竟然一點兒感恩之心都沒有,還是往常那般無恥下流的脾性。
氣得何言蹊跺了跺腳便要走,卻被他攔住了:“小爺還就要你留下了,怎麼樣?”
夏天蕭實在看不下去了,也是擔心何言蹊會喫了虧,便跳了出來:“混賬東西,多行不義必自斃,這道理你難道不懂麼?今天,我要費了你的武功,省得你以後再爲禍武林,也省得你因此搭進去這條賤命。”
萬思聰先是極其放肆,以爲這夏天蕭的武功會因爲中毒而大爲折損。但是,十幾招下來,他卻被夏天蕭擒在了手裏。這時候他才害怕,一把鼻涕一把淚地說道:“都是孩兒糊塗,上了這萬八荒的當,說什麼投靠皇帝便可以光耀門楣,加官進爵。爹爹,我以後一定改邪歸正,不再助紂爲虐。爹爹,你饒了我吧!”
一聲一個爹爹,叫得夏天蕭一時心軟了。
何言蹊這時候說道:“夏前輩,記住慈母多敗兒這句古話。你今天廢了他的武功實際上是救了他!”
夏天蕭才決心廢掉萬思聰的武功,就在舉掌要下手的時候。萬思聰這時候撕心裂肺地喊道:“爹爹,你不怕我娘永遠不會原諒了麼?她是那樣愛你,你難道希望看着她以後天天以淚洗面麼?爹爹,你可以不爲我着想,你怎麼也要想想我的孃親吶!你真得這麼狠心嗎?”
這一下子戳到了夏天蕭的軟肋,他一把將他推開:“你滾吧,記得休要再爲非作歹,否則下次見到我一定會費你的武功。”
回憶到這裏,何言蹊還是嘆氣道:“哎!那萬思聰實在可惡,夏前輩對他這般好,他還認賊作父!”
紀劍雲也嘆了口氣,他想起了張無忌對自己說過的話,幽幽地說了句:“也許這人間的事情有太多無奈,大家都走得太辛苦了!”
夏天蕭嗯了一聲,轉移了話題,問道:“你說見到了張無忌,他現在還好吧!算起來,我們有幾面之緣。我的確敬佩他的爲人,真誠,敢作敢當,真丈夫!”
紀劍雲說道:“非常好。”
何言蹊卻搶了話去:“和自己愛的人相伴天涯,哪有不好的道理?!雲哥哥,你說呢?”一汪秋水望着紀劍雲,把他的心都快融化了。
但是,他還是惦念着藍依依的情況,說道:“當然好!可是,這世間相愛的人終成眷屬的人又有幾個呢?”然後,對夏天蕭說道,“夏前輩,既然北軍的主力在白河溝,那麼我猜依依應該也去了那裏。我需要立即動身,前往白溝河。你們呢?”
不等夏天蕭說話,何言蹊已經從座位上跳了起來:“當然是和雲哥哥一起去白溝河了。北平那裏也沒有什麼認識的人,去那裏多麼無聊?!走,咱們立刻就走!”
夏天蕭卻一本正經地說道:“丐幫北平分舵有很多事務需要打理,我需要那裏交代一下事情。丫頭,你跟着老乞丐去熟悉熟悉幫內事務,我可是打算將丐幫大位傳給你吶!”
何言蹊一聽不幹了:“果然教我武功是有目的的。我才坐不了丐幫的幫主。讓我做飯可以,讓我作詩也可以,但是幫主這麼重要的職務,我哪裏能夠勝任!我還是跟着雲哥哥去闖蕩江湖吧!”
紀劍雲這時候勸道:“何姑娘,聽夏前輩的話,去北平吧。我去一趟白溝河向教中人交代完事情,還是要回北平的。”他是回北平找機會問問徐儀華盜取嗜血劍的目的。
何言蹊對他的話言聽計從,便委屈地答應了。
這樣,紀劍雲辭別了夏天蕭和何言蹊直奔白溝河而去。
快馬加鞭,北平到白溝河也就是半天的行程。
大戰之後的平原,到處是死亡的氣息。他想起了以前的興亡之嘆,的確,戰亂給百姓帶去的只有流離失所和骨肉分離。他忽然覺得需要爲百姓做點兒什麼事情,讓這殺戮快速地停止下來,給他們帶去和平和希望。哪怕,做不成功,只要自己盡力就好了。
北軍的大營其實也沒有沉浸在勝利的喜悅中,也是死氣沉沉的,好像大家都在思考着戰爭的意義。
紀劍雲沒有直接去找李慕紫和林眠風他們,他去了中軍大帳,他要親自看看這個起兵靖難的燕王到底是個怎樣的人。如果鄭家壩一役,他看到了他的心胸狹窄和睚眥必報,他今夜想看看他有什麼不一樣的品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