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就近乎絕望,卻還抱着一點希望的四名馬賊,一下徹底絕望,有人還想要求饒,大叫着再也不敢了,可不等他多說,沈追已經用刀柄,在他臉上用力一敲,牙齒鮮血飛濺的同時,也再沒了說話的能力。
上午還是殺人不眨眼的馬賊沈追,已經啐了口,不屑的叫道:“看你做的事情,還有臉求饒,押下去,把腦袋砍了,在各院傳一傳,讓他們知道,違反鐵律的下場!”說話間,已經有了些首領該有的氣概。
很快,四個還淌着血的腦袋便送了回來,然後便在各院之中公示,震懾所有人員,即便已經見過太多殺戮的那些跪地之人,依然全身發顫,更是將頭縮在地上,不敢抬頭。
親眼看到對方連自己人,都是如此狠辣無情,兩家人更是徹底沒了抵抗的勇氣,作爲勢力稍大的王家家主王玉成,和一旁的李文博對視一眼,同時跪在了羅強面前。
還沒等他們說話,羅強的目光已經掃了過來,平靜的說道:“你們是王家和李家是吧?”
王玉成止不住心頭劇烈的跳動,惶恐的說道:“罪民王玉成,前來拜見大人,特來請罪!”李文博也馬上跟着如此說,身後之人更是誠惶誠恐,連話都不敢說。
看着眼前這些人,羅強問道:“怎麼只有你們兩家?趙家那?”
感受着射過來的目光,王玉成惶恐的吞了口唾沫,爲了自保,卻已經顧不得其他了,若是將這魔王招惹,自己的小命可就要交代在這裏了,直接說道:“大人明鑑,我之前瞭解到,趙家在接到您回城的消息後,已經立刻離開了宣城,應該是出外投靠‘鎮三山’那裏去了。”
既然開口了,他便不在乎了,沒有理會一旁李文博複雜的神情,繼續說道:“‘鎮三山’那夥土匪,便是他趙家的勢力,這次前往,應該是擔心大人追究他的責任,心虛之下不敢前來,他府中主要人物都已經走了,只剩下些僕役了。”
看了他一眼,羅強笑道:“你倒是直接,聽說你們的關係都不錯啊,就這麼把他給賣了?”
作爲一家之主,王玉成也有着自己的決斷,聽到這話,馬上膝行兩步,將頭在地上磕的梆梆響,也顧不得額頭上鮮血流下,高聲道:“大人明鑑,之前我和這等人的確有些聯繫,可既然大人下令,我自然要遵守朝廷法度,這等目無法紀之人,我定要和他劃清界限。”
這話說的斬釘截鐵,沒有絲毫猶豫,緊跟着,他又再次磕頭道:“因爲白家的蠱惑,我王家之前,也做過些爲非作歹之事,現在想來同樣慚愧無地,我願接受大人任何懲罰,希望能夠洗刷自己犯下的罪過。”
這樣將頭磕在地上,已經是什麼臉面都不要了,只希望對方能夠饒自己家族一命,誰也沒有想到,一開始,王家就會擺出如此低姿態,這可和之前商量的辦法相差甚遠,可一旁的李文博雖然反應有些慢,卻也不是笨蛋。
很快便想明白了其中的關鍵,剛纔羅強所展現的殺伐決斷,已經不是他們這些沒有自己的武裝的家族,能夠正面抗衡的,而且地方已經有了足夠的武力支持,再要負隅抵抗,說不定就是白家相同的命運。
是破家敗業,還是徹底被人全族誅殺,其中的選擇還是很簡單的,李文博馬上準備上前表達相同的態度,這個時候,羅強卻開口道:“既然你們有這樣的想法,那就是最好的,之前你們維持城中秩序,總算沒有鬧出什麼亂子,做的還不錯,先回家去,等待之後的處理吧。”
到了現在,羅強的目光,已經不放在這幾家豪門身上了,直接站起身來,高聲道:“之前你們也看到了,凡是爲非作歹之人,都已經被我當場斬殺,我知道你們這些人中,也有些曾經爲非作歹過。”
這話一出,跪在地上的那些人,終於慌亂起來,準備上前喊冤,可聲音剛剛發出,一旁的沈追已經大喝一聲,抽出了兵器,站在院中的巡查隊員,也紛紛抽出了兵器。
看着很多上面還殘留着鮮血的兵刃,剛準備求饒的衆人,一下噤若寒蟬,再不敢有絲毫異動,對於這樣的變化,羅強並沒有任何反應,直到這時才說道:“可今天的殺戮已經足夠了,我厭了,不想理會你們了,給你們一晚時間,帶上自己的東西,馬上離開,別讓我在明天再見到你們。”
說着,便大步向着後院走去,同時對着沈追說道:“將這些人盡數趕走,若是天亮前,還有人留在這裏,那就是自認罪大惡極之人,一併殺了就是,還有那些屍體,就按之前說的那般做吧。”
體驗到權力帶來的一呼百應,尤其是對付那些,過去連正眼都不看自己的管事和大婦,讓沈追內心得到了極大的滿足,便越發珍惜自己的位置,自覺自己也已經是朝廷之人的他,自覺的按照之前見識過的軍伍做派,雙腿一併,大聲道:“謹遵大人吩咐!”
周圍那些認可身份之人,也紛紛有樣學樣的如此說,只是卻參差不齊,顯得頗爲凌亂,連他們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
沒想到羅強停住腳步,轉頭看着這些人,突然展顏一笑,輕笑道:“不用太過勞累,今天弟兄們都辛苦了,之後這些拿出三成來,分給大家吧,反正放在這裏也沒什麼用。”說着便指了指院中的那堆財物。
不僅是沈追,所有聽到這話之人都是一愣,緊跟着便發出了一聲歡呼聲,之前這樣的事情,他們可沒有什麼太多好處,大半都落在了幾個頭目手中,到最後能有一成分給衆人,便已經不容易了,而且這還是白家積累多年的財富,三成也已經相當可觀了。
對於很多人來說,他們這麼多年,都從來沒有得到過如此豐厚的財富,心中對於羅強也越發感恩戴德起來,全然忘了,纔不過半天之前,他們還是彼此廝殺的對頭,歡呼聲在之後此起彼伏的響起,顯然是那些沒有當場聽到消息的成員發出的。
沈追自然明白羅強的意圖,還沒等各項工作完成,相應的賞賜已經分了下來,爲了分發的方便,都是用的銀子,這樣也不會出現爭議,看着手中真金白銀的財富,每個人在忙碌的時候,便越發有力氣起來。
一直到天快亮的時候,這些人纔算是忙完,重新回到白府之後,便按照安排好的房間,各自開始了休息,甚至連必要的探哨都沒有安排,城門處的小隊也撤了回來,整個宣城竟是處在了徹底真空之中。
實際上,整個宣城恢復聲響的時間,要比平時晚了近一個時辰,昨晚發生的事情實在是太多了,一直到下半夜,馬蹄聲響都還沒有完全斷絕,靠近城中主路附近的居民,更是到早上,都有聲音響起。
昨天發生在白家的事情,本就讓整個宣城陷入到了混亂之中,更不要說街道上讓人驚駭的血肉模糊場面,更是讓很多人心中擔心,害怕一場變故會引來可怕的結果,更不要說馬蹄響起後,很多人都是握緊了木棒、菜刀,防止有人趁機作亂,又或者馬賊入侵。
一直到下半夜,始終沒有發生什麼的衆人,才潦草的睡下,自然起的要更晚一些,可這樣的聲響卻很快便安靜了下來,重新恢復了死寂,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
在宣城中最爲繁華的主街之上,每個幾十步,便有一具屍體被釘在牆上,腦袋則放在一旁,景象極爲悽慘,足有上百具屍體,就這麼在街道上一字排開,看上去蔚爲壯觀,更顯現出一絲可怖。
在城門處,貼着一張告示,表明這些都是附近作亂的馬賊,爲非作歹的白家之人,而且還將白家和“雲裏龍”的關係直接公示,並下達了一道命令,被人稱作“歸順令。”
所有馬賊和土匪,必須在半月之內,離開自己的巢穴,到宣城城外規定的地點,進行登記,並接受巡查司的收監和整肅,除了那些罪大惡極之人,其他人都可以得到妥善處置。
若是在平時,有人將這樣一個命令發出,必然會引來無盡的嘲諷,簡直就是開玩笑,如果馬賊和土匪這等兇悍之人,會因爲這樣的一道命令,而主動前來歸順,哪還用各路兵士忙碌多年,宣城地界也不會這般混亂。
眼前卻沒有任何人開口嘲笑,只覺得面面相覷,在那百餘具屍體的面前,誰也不會懷疑,對方沒有這樣的能力,更重要的是,就在昨天,這位纔剛剛到任的巡查司捕頭,還沒有任何隊伍。
不過一夜之間,本地最大的豪強白家,已經煙消雲散,最大的一股馬賊“雲裏龍”,也已經被徹底剿滅,據說,還有百餘人的馬隊,出現在了對方手下,這樣的崛起速度,做成任何事情都不稀奇。
百姓唯一能夠確定的便是,宣城的天地可能要變了,至於最後的結果,會是新來的巡查司捕頭最後勝利,還是地方勢力最終取勝,就不是他們這些人能夠判斷的,唯一能做的,便是趕緊將自己躲在家中,避免在接下來的戰鬥之中,遭到池魚之禍。
整個上午,宣城就在這樣的安靜中度過,那些進城之人,看到眼前這幅模樣,都是駭然離開,本地之人同樣願意躲在自己家中,也不願面對那些死屍,更沒有人敢隨便將其移開,誰知道會引來怎樣的禍端,更不要說很多人已經嚇傻。
街道上的那些店鋪,大半更是乾脆關門歇業,等待局勢穩定之後再說,眼看着這天就要這麼結束,不曾想,午飯之前,白家便響起了喧鬧聲,喫過午飯,百餘人的馬隊,便再次穿城而過,只是這一次,白家和出城城門的位置,留下了兩隊人。
都在等待形勢變化的衆人,很快便將目光匯聚到了這支隊伍之中,遠遠的甚至有人跟在後面,想要知道他們最終的目的,爲首的羅強,也沒有驅逐他們的意思,這次的目的也很明確,很快,他們便來到了城外十數里之外的山中,目標直指“鎮三山”的老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