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下午。
古樓掩秋色,深巷覓杏花。
陳曉瞄了兩眼商鋪貨架上的杏花酒,向右一轉,走進一座仿古茶樓,門口穿着水墨花收腰工裝的女服務員很有禮貌地問道:“先生您好,請問幾位?”
“一位。”
“有提前預定茶房嗎?”
“有,姓謝,謝美藍。”
女服務員瞟了一眼電腦:“先生,請跟我來。”
話罷由櫃檯走出,帶着他上了樓梯,一直走到二樓最裏面掛有“住江南”銘牌的茶房跟前敲了敲,得到回應後輕推房門,微微欠身,做了個請進的手勢。
陳曉微微頷首,迎着一縷龍井香,走入裝潢典雅,古色古香的茶房,在有着細膩水波紋的花梨木茶桌一側坐下。
在這張能容納四人同時喝茶的茶桌左右,他與穿着白色立領毛衣的謝美藍對坐而視,茶壺釋出的水蒸氣散開,像一面雲屏將二人視線分隔。
“綠茶嘛……”
聽到這兩個字,謝美藍皺了皺眉,把請他喝茶的客套話吞回肚裏,開門見山說道:“聽說你在‘每一天美業集團’總部跟人打架了?”
“沒錯。”
陳曉脫下外套,看看牆角掛着女式風衣的衣架,選擇搭在座椅靠背。
“因爲這事兒在拘留所呆了七天?”
“確切地說是五天。”
謝美藍看着他的眼睛說道:“爲什麼要做這種事?”
“我高興,這個答案你滿意麼?”
“沈磊,你能不能成熟一點?自暴自棄只會叫人輕視。”
陳曉一聽這話樂了,端起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八分滿的龍井,端到脣邊先聞了聞,稍作品嚐一口飲下。
“好茶,好茶。”
“……”
“謝美藍,你該不會認爲我是因爲你才把自己送進號子冷靜幾天吧?自作多情可不是一個好習慣。”
謝美藍臉色轉冷,因爲她確實是這麼想的。
那日在雲上咖啡與沈琳談話,她說沈磊小氣摳門,捨不得買車,扭頭這傢伙就提了一輛奧迪Q5L,她說沈磊缺少魄力,懦弱老實,隔兩天就整出一個大新聞,還把自己送進號子,來了一回別開生面的五日遊。
這兩件事充分證明了一件事,他在嘗試改變性格。
站在謝美藍的立場,要問沈磊這麼幹的動機是什麼,她固執地認爲除了自己不會是別人。
“沈磊,你太讓我失望了。”
她偏了偏身,打開手提包,取出一份文件推過去。
“離婚吧。”
輕飄飄的一句話,對陳曉的影響也是軟綿綿的,沒多少力道。
他帶着一絲謔笑拿起桌上的文件翻了翻:“離婚協議?”
謝美藍往前湊了湊,兩手擔在桌面:“你放心,奧迪車是你的,還……”
陳曉翻了個白眼,中途打斷道:“不是我的難道是你的?”
謝美藍做了個深呼吸,壓下心頭怨憤:“我這裏面都寫了,所有的債務跟你沒關係,都是我的個人債務。”
“都是給你媽治病拉的饑荒,不是你的個人債務,難不成算我頭上?什麼人啊,我沒跟你提你媽住院時陪牀、做飯、跑腿的護理費,你好意思跟我提債務?”
“沈磊!”
謝美藍眉宇間積蓄着憤怒。
她怎麼都沒想到,他會把小氣摳門這個特質用到分家上,跟她算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不滿意是吧?好,共同財產我一分不要,都給你。”
陳曉抬頭瞄了她一眼,一手拿離婚協議,一手轉筆,左三圈右三圈,喘口氣再來一次,然後把文件和筆一起丟掉。
“我不同意。”
說了那麼多,齟齬許久,最後換來一句“我不同意”?
謝美藍要瘋了:“爲什麼不籤?你究竟是怎麼想的?沈磊,我們的感情早已破裂,回不去的。”
“誰說要回去的?”陳曉又給自己倒了一杯茶,端到脣邊:“你願意,我還不願意呢。”
呲,他一口喝光茶水。
“謝美藍,你不覺得才分居一週就要我籤離婚協議有點快麼?這麼着急擺脫窮人的生活啊?”
“我已經不是當年那個在學校看你打籃球的小姑娘了,我就是想要錢,就是需要錢,我就是想要更好的生活,這有錯嗎?”
“我沒說你錯,我也是在爲你好啊。試想站在路傑的立場,分居一週你就把離婚協議推到我的面前,扭頭找他處對象,他會不會覺得你太廉價了?好歹夫妻一場,你還是我的初戀,怎麼着也要幫你賣個好價格吧。”
“沈磊!你……”
“我什麼?既然你坦誠自己拜金愛錢,那我把你看做一件可以用金錢來衡量的商品,不應該嗎?念在往日恩情上,試着與路傑博弈,先好好晾他一晾,過個一年半載的,確定他是真心喜歡你後再討價還價得到一個儘可能高的價格,這不對嗎?”
“不需要。”謝美藍說道:“你只要把協議簽了,就是對我們的婚姻最好的回報了。”
“我不要你覺得最好,我要我覺得最好。”陳曉漫不經心轉着溫潤細膩的薄胎小茶杯,輕視謝美藍:“就像你當初不問我的意見,堅持認爲打掉孩子是對他最負責任的選擇那樣。”
謝美藍懵了,完全沒有料到他會在這裏等自己。
她站起來怒道:“沈磊,我真是看錯你了,你不僅小氣摳門,還是個心胸狹窄,鼠腹雞腸的男人。”
“謝謝啊。”
陳曉瞥了一眼“人生無常”下面向前推進2個點,來到22的進度條,嘴角上揚,愜意淺笑,昨天暴揍賈永旺,晚上嘴炮那雋,今日舌戰謝美藍,一共收穫了7點幸運值。
“你!”
謝美藍指着他呆立片刻,陰着臉走出茶房。
噠噠噠噠……
腳步聲越去越遠,卻並未下樓。
陳曉瞄了一眼衣架上的米色女式風衣,又看看掛在椅子扶手上的經典款LV馬鞍包,嘴角淺笑轉寒,向着嘲弄過渡。
果然,不多時便聽到走廊傳來一輕一重兩個人的腳步聲,隨着房門打開,謝美藍重新走入茶房,她的身後跟着一名西裝革履,頭髮梳得油亮整齊的男子,不是別人,正是二人口中第三者,創宇財富投資的總經理路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