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又分了?”
李曉悅右手邊穿黑白條紋毛衣的姑娘險些被香菜卷裏的紅油燙到。
幾個姑娘也是一臉訝然,不過很快就恢復過來,因爲李曉悅跟那雋分分合合好幾次,她們已經習慣了。
李曉悅依然低着頭戳竹籤玩兒:“我是挺感動的,可感動是愛嗎?不是。”
黑衣姑娘說道:“感動不是愛,怦然心動呢?”
李曉悅說道:“我現在對他就是沒心動的感覺,他一張口就是說教,我呢,總是有一種想吵架的衝動。”
黑衣姑娘說道:“那完了。”
留高馬尾的姑娘皺了皺眉,正色道:“李曉悅,你不會是因爲視頻裏那個叫沈磊的男人才怎麼看那雋怎麼不順眼吧?”
喫飯的氛圍一滯。
幾人好奇“高馬尾”爲什麼會這麼想,同樣的,她們也在等待李曉悅的回答。
“你們……想什麼呢?這怎麼可能,他已經結婚了。”
姐們兒鬆了一口氣,重新化身喫貨擼串,誰也沒有聽到李曉悅卡在嗓子眼兒的那句“雖然兩口子正在鬧分居。”
話說回來,不知道沈磊現在怎麼樣了,前幾天發了條信息,說已經出來了,後面就沒了音信,給他留言也不回,難道在他心裏,倆人連朋友都不是嗎?
……
一個小時後,幾位姑娘酒足飯飽互相分手,有兩個打網約車走了,有兩個去趕地鐵,因爲是李曉悅請客,喫飯的地方距離她家滿打滿算也就一公裏,而且路上治安很好,便決定步行回家,活動一下筋骨消消食。
幽幽燈光相伴長街,秋風過境,她抱了抱胳膊,感覺有點冷,剛纔的熱鬧被一個人的落寞取代,馬路兩側的帝都繁華觸目可及,卻又如隔世泡影,跟她沒有一點關係。
“前兩天說分手時有多麼氣壯山河,現在就有多麼辛苦狼狽啊……”她抽了一下鼻子,一腳踏碎枯黃的梧桐樹葉。
“李曉悅。”
她聽到有人叫自己,但不是那雋的聲音,急轉身看去,只見在燈暈邊緣,一個穿着黑色風衣的男人一步一步向她走來。
“拿着。”
黑影撲面而來,她下意識接在手裏,才發現是一件男式防風衣。
“你怎麼……”
“怎麼會出現在這裏?你在朋友圈發了定位啊”
李曉悅想起喫飯時發到朋友圈的圖文,確實開了定位功能。
“其實你在飯店喫飯時我就在那邊的停車場了,你們散場後我也從車上下來,想打招呼時見你畏寒,想着車裏還有一件早晨跑步時穿的防風衣,就回去拿了給你。”
“嗯。”李曉悅點了點頭:“派出所的警官不是說要關你兩週嗎?這才幾天啊,就釋放了?”
“上車聊吧。”陳曉指指不遠處的停車場。
李曉悅說道:“我想走着回去,消消食,剛纔喫得有點多。”
“行,我送你過去。”
她沒有拒絕,微微頷首,穿好禦寒的防風衣,二人並肩步行。
陳曉繼續剛纔的問題:“事情很簡單,我之所以關了五天就出來了,主要是因爲網上鬧得挺厲害,網友們一致求情,相關領導知道後過問了一下,拘留所那邊就以認錯態度良好爲由把我提前釋放了。”
“原來如此。”
“抱歉啊,這兩天一直在忙局裏的事,爲免你分心,就沒再聯繫你。”
“那雋說你會丟工作,怎麼樣?”
“他說對了。”
李曉悅頓住腳步:“啊?你的編制真沒了?”
“對。”
“那怎麼辦?”
“反應這麼大?我可聽說炒老闆魷魚這種事,你李曉悅可是慣犯。”
沙沙沙……
一陣風吹來,落葉在人行道匍匐前進。
李曉悅嗅着防風衣淡淡的藍風鈴香味,感覺跟自己家裏用的那款一模一樣,不由心中生疑,莫非不只人生觀,在洗衣液的選擇上兩個人也同頻麼?
“我那是私營企業,你可是鐵飯碗。”
“那如果我說,檔案局的工作我很不喜歡,如今褪下負擔一身輕呢?”
李曉悅剛要勸說,腦海猛地閃過那雋教育自己時的口吻,便什麼都沒說,只是點點頭,調整一下情緒微笑說道:“恭喜你,脫離苦海。”
“這纔對嘛,常言道樹挪死人挪活,就算離了編制我也能活得很好。”
“哈,想我陽光開朗李曉悅,居然也有在丟工作這件事上被人教育的一天。”
“那雋不是經常教育你嗎?”
“他說得我不愛聽。”
“那我說的你就愛聽了?”
李曉悅聞言愣在原地。
陳曉往前走了兩步,見她沒有跟上,回頭道:“怎麼了?”
“哦,沒什麼。”
她緊趕兩步追上他。
“接下來你打算怎麼辦?”
“我來這兒就是問你這個問題的。”
“問我?”
李曉悅低頭看了一眼被腳步帶動的落葉,搖了搖頭:“不知道。”
“我姐夫也被秦峯兄妹開除了。”
“哥也……”
她驚叫到一半便放低了聲音:“也是,發生了那種事,秦玲玲和秦峯怎麼容得下他。”
她倒是挺樂觀,伸出三根手指,哈哈笑道:“一場架三個失業者,那雋知道了,一定會在心裏嘲笑我們是蠢貨吧。”
陳曉說道:“我有一個想法。”
“什麼想法?”
“你是搞策劃的對吧?”
“對。”
“姐夫在行裏這麼多年積攢了不少資源;你有專業知識,有腦子;我呢,同是文科生,如今在網上也算是個小有粉絲的人,與其給別人當牛做馬,爲什麼不自立門戶?創業當老闆?”
“咦,你別說,這還真是一個不錯的點子。”李曉悅眼睛一亮:“你的想法跟哥說了沒有?”
“還沒有。”陳曉一臉爲難:“我不好意思面對他,如果再給姐知道編制沒了的事……”
“哈,當時那麼虎,我還以爲你天不怕地不怕呢。”
陳曉沒有回應她的吐槽:“所以,我想讓你先去跟姐夫商量一下,如果他同意這個方案,再告訴他我失業的事。”
李曉悅拍着胸口道:“沒問題,包在我身上。”
便在這時,兩人來到一棟公寓樓前面,她指指亮燈的大堂,表情有些侷促:“我就住這兒,一樓最東戶。”
“那行,我回去了,明天你記得。”
“嗯。”
陳曉衝她揮揮手,轉過身,頭也不回地走了。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不見,李曉悅纔想起身上還穿着他的防風衣,看看手機,還是決定別打了,等明天見面再還給他不遲,便往右一拐進了走廊。
陳曉沒有離開,此時正站在單元樓拐角等那雋來找李曉悅複合,一面緊鎖雙眉看着“全視之眼”發回的影像。
這路傑可真不是東西,電視劇裏PUA沈磊,先理直氣壯地用貧窮打擊後者的自信,再以愛情的名義來扭曲整件事,說什麼愛謝美藍就要承認自己的弱小,不要成爲她攀附權貴的絆腳石,最終令沈磊精神崩潰。
這貨操縱有道德感的老實人情緒的技能不錯,沒想到這出損招兒也是一把好手。
不過,來得正好,路傑不這麼做,他哪兒刷幸運值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