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裏的氣氛有些壓抑,有一種讓人窒息的感覺。
“你媽………………的病……………”
“我時間不多,有話直說。”
黃亦始終背對他,這讓莊國棟感覺非常不安,他瞥了一眼茶幾上還在冒熱氣的杯子,見到心愛姑娘後收斂的怒氣重現。
“你哥不是說已經把那一百三十萬債務付清了嗎?你爲什麼還要幫他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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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賣方臨時添加壓軸拍品,今天的事是不是那個王八蛋安排的?”
“是不是?”
黃玫猛然回頭,深吸一口氣說道:“沒錯,是他安排的。”
“所以你要幫他對付我是嗎?你也是他羞辱我的計劃裏的一環對不對?”
“我早就提醒過你們不要去招惹他,你們有人聽嗎?所有人想的都是復仇,都是把他踩死,而這就是你們激怒他的後果。’
“他這種人渣,就該死!”
黃亦低下頭,問了他一個問題:“如果我說我錯了呢?從一開始就錯了。如果我說是我下賤,不該勾引他呢?”
莊國棟被這個問題問惜了。
如果黃亦承認從一開始就錯了,如果她承認是她勾引周士輝,主動介入周士輝與關芝芝的因果,那麼接下來的一切,他莊國棟、黃振華、方協文、蘇更生、黃劍知、吳江......這一羣人爲保護她所做的事情便都沒了意義。
蘇更生犯罪被抓,他與莊泰文支離破碎的人生,可以說是咎由自取,周士輝是人渣這樣的認知也站不住腳了。
“不,你不能這樣對我們,你不能這麼做………………”
莊國棟不接受黃玫的說辭,不敢接受,不能接受.......
幾個呼吸後,他從茫然中掙脫,對着心愛的女人咆哮道:“哪怕沒有你,他也是一個玩弄女性感情的人渣!”
黃亦說道:“莊國棟,你很清楚,這只是你爲了不想承擔後果,用自詡正義來爲自己開脫的藉口。爲正義犧牲是光榮的,爲一個妖豔賤貨犧牲是卑鄙的,無論如何,你無法接受那個卑鄙的自己,對嗎?”
“我不許你這樣說自己,不許……………”
莊國棟兩手緊握,雙肩不斷聳動,整個人遊離在暴走邊緣。
黃亦並不打算撫慰他的情緒,繼續說道:“我是什麼人,我比你們更清楚,一直以來,我都把美貌當成了通關道具,用獲得別人偏愛來爲自己提供各種便利,像我這樣的人,不是妖豔賤貨是什麼?”
“別說了,你別說了。”
莊國棟才被甘當]女的親孃一腳踢入深淵,如今又遭心愛的女人當頭棒喝,整個人再也壓抑不住暴走的情緒,疾步上前,一把抱住黃,想要親她的嘴。
“那個人渣是不是又在要你?跟我走,我們離開這裏,到一個誰也找不到的地方,過只有我們兩個人的生活好不好?”
黃玫舉臂阻攔,用力掙脫他的束縛,雙手向前一推,把莊國棟推到東牆根:“不可能,我是不會跟你走的。”
“爲什麼?”
“莊國棟,你還是個男人嗎?沒有我黃玫,你是不是連該邁哪隻腳走路都不知道了?看看你現在的樣子,算什麼東西?”
莊國棟如遭重創。
啪,啪,啪。
這時臥室傳來一陣悶悶的掌聲,房門打開,一個光着膀子,趿着拖鞋的男人從裏面走出來,手裏還端着個六角杯,裏面裝有琥珀色酒水,冰塊隨着他的腳步輕輕撞擊杯壁,叮叮作響。
“周士輝......”
莊國棟發出野狗嗚咽一樣的低吼。
“你又怎麼她了?”
陳曉走到三人沙發坐下,看着雙目血絲叢生,滿臉潮紅的儒雅公子,唔,以前儒雅,現在不儒雅。
“你現在的樣子,好衰啊。”
說完衝黃亦道:“瞧見沒有,這就是把喜歡的人當成精神寄託的下場,哈耶克說過一句話,願意放棄自由來換取保障的人,其最終既得不到自由,也得不到保障。我覺得自我和愛情也一樣,願意放棄自我來換取愛情的人,
最終既得不到自我,也得不到愛情。”
“我問你怎麼她了?”
莊國棟壓抑着狂怒,又問了一句。
“你真想知道?”
陳曉無視搖頭哀求的黃亦:“她今天過來這裏有兩件事要做,第一件事就是幫我向嘉德春拍的來賓證明那幅畫是我畫的,第二件事嘛......你心愛的女人今晚會在我的牀上度過。話說回來,你運氣真好,居然找到了我們共度
春宵的愛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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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國棟其實猜到了,早在黃亦打開房門,背對他說話的時候,他就感應到今天會失去她,然而感應到是一回事,親口聽到周士輝的答覆又是另一回事。
陳曉衝黃亦勾勾手指,指指自己的左腿。
她猶豫一下,咬着嘴脣走到沙發邊坐在他的腿上。
“莊國棟,你以爲這五年她是怎麼過來的?一日是我的女僕,終生都是我的女僕,哪怕她在我的女人裏是最下賤,最沒地位的那個,也不是你跟方協文這種廢物能夠染指的。我真該謝謝你們這些大聰明,一步一步把自己玩
死,把她送上我的牀。”
陳曉低頭瞄了她滿是屈辱的臉,眼神透着冷厲:“之前在方協文面前是洗腳,這次在他面前......你知道該怎麼做。”
“不……………不要……………”
“一刀兩斷一了百了,這不是你說的嗎?”
想起剛纔的對話,她心腸一硬,轉身捧着他的臉,閉着眼睛湊上去,用顫抖的嘴含住他的下脣,全力索吻,而淚水......已然迷濛雙眼。
莊國棟望着對面一幕,目眥欲裂,兩隻手過於用力,扯下數縷頭髮,起身握着把手用力拉開房門,跌跌撞撞朝外面跑去。
“爲什麼?爲什麼......你要這樣羞辱他......”
莊國棟走後,黃玫癱軟在地,淚流滿面看着他。
陳曉擦掉被她渡入脣角的一縷微鹹。
“關芝芝、韓鸚、白曉荷被小區裏的人指指點點,我的孩子們因爲擔心受到非議排斥轉去其他幼兒園上學時,你可曾爲他們打抱不平?成年人的世界,第一堂課就是爲自己的行爲買單。如果我不是給了你用身體贖罪的選項,
你覺得黃家人在我的手段下會以何等悽慘結局收場?”
黃玫顫抖的手垂下去,用茫然中帶着一絲恐懼的眼神看着他。
事實證明,她的倔強與不屈,正是眼前這個男人擺佈她人生的樂趣所在。
她曾經說他永遠無法得到她的靈魂。
他爲什麼要得到?
他只需要看着她的靈魂在文化的煎熬下扭曲掙扎......在惡魔眼裏,那是最美妙的舞蹈。
“吳佳琪的人體畫好看麼?要不要我也幫你畫一張,打上馬賽克發給方協文?據我所知,他的努力程度比莊國棟有過之無不及。”
陳曉把她從地上抱起來,像個打家劫舍歸來的土匪扛着戰利品那樣走入臥室。
與此同時,衝出8055室,在走廊裏磕到頭,又撞倒客房部餐車,鼻青臉腫滿身狼狽的莊國棟重新經過拍賣會所在大廳。
“7200萬,那幅果體畫居然賣了7200萬。”
“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你也不看看是誰畫的。”
“可這裏是國內。”
“國內怎麼了?只看周士輝那五幅作品在HK拍出的價格,過兩年轉手一賣掙個幾百萬上千萬不是跟玩兒似得?”
“一幅畫賺這麼多錢,可爲什麼那個吳佳琪一臉的不樂意?”
“這畫留在國內和海外揚名能一樣嗎?”
“女啊......”
“沒去國外呆過,歐洲電影總看過吧?中世紀那些有名的]女,哪個屁股後面不是跟着一票貴族老爺,何況還有周士輝這個東方梵高幫她背書,如今畫被留在國內......錢她能拿到,名就別想了。”
“也不能這麼說。”
“什麼意思?”
“拍下這幅畫的那位先生我認識,是上海一家有名的私人美術館的館長,這幅畫買回去後肯定作爲鎮館之寶收藏在美術館裏。”
“不錯,啥時候路過上海,想回味一下了就去看兩眼,你們說奇怪不奇怪,那畫剛剛抬上來時,我看畫中人小肚子上有些贅肉,但是現在拍賣結束,畫抬了下去,回想剛纔居然有種說不出來的......唔,美感......真想再多看幾
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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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有這種感覺,嘿,邪了門了,那畫就像有一種讓人上癮的魔力一樣。”
“要不然外國人叫周士輝東方梵高呢,你當這稱號是白起的?我敢打賭,現在重新拍那幅畫,落錘價得再高三四成。”
莊國棟像一個瘋子衝進電梯間,嚇得等電梯的三位女性趕緊後撤,眼睜睜看着他衝進轎廂,癱坐在角落,一會兒笑,一會兒哭,一會兒“啊啊”大叫。
他成了富二代。
可那是他的母親把身體出賣給周士輝換來的。
吳佳琪被周士輝改造成了法國心文藝女。
黃亦被周士輝調教成了屈從命運的女僕。
他生命裏最重要的兩個女人都成了周士輝的玩物。
他給關芝芝拍照,給韓鸚拍照,給白曉荷拍照,給周琳琳、周成和周筠拍照,把周士輝乾的那些事掛網上,周士輝就把她媽的果照掛美術館裏,讓天下人視奸一百年,一千年..…………
叮…………
轎廂門關閉,遮住莊國棟那張生無可戀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