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電纜廠家屬院。
老式筒子樓的過道昏暗無光,只有前後窗戶透出一束束光,照亮堆在樓道口的自行車、小孩子愛玩的腳蹬三輪以及髒兮兮的工作服與沾滿油污的勞保鞋。
再往裏走是把過道堵了一半的老式雙人書桌,上面放着不值錢的東西,破罐子,爛紙箱什麼的,斜對面是幾戶合用的公共廚房,倒泔水的塑料桶散發着臭韭菜的味道,不知道是哪戶圖省事把爛菜葉子裏面了。
最近幾年經濟向好,許多電纜廠的職工買房搬走,老房子因爲產權問題只能出租給進城打工的鄉下人,於是斤斤計較成了邁不過的生活底色,而幾天一吵的場景對於這棟樓的老住戶也已經是見怪不怪。
以這個世界陳曉的家庭情況,自然是沒能力從這裏搬出去的,父母亡故後,爺爺便從下面區縣搬來省城,照顧他的起居,雖說老頭兒退休金不多,那幾年對工傷的賠償標準也不高,但是供他讀書喫飯上大學還是沒有問題的。
可惜老頭兒的病來得兇猛,走得突然,餘下三年他只能靠自己了。
面對困局,這個世界的陳曉是懵逼的,是茫然的,是無所適從的,以致變得比較暴躁,這也是爲什麼開學第一天就跟劇中大刺頭路星河一言不合揮拳幹架了。
如今不一樣了,陳曉是那個陳曉,也不是那個陳曉,一個人的高中生活,對他來講簡直不要太舒服。
打開鎖,推開門,他把塞着軍訓服的綠色帆布包往蓋着白色沙發套的老式三人沙發一丟,徑直走進裏屋,先拉開窗簾,放陽光進來,往自己的單人牀一倒,瞧着頭頂的王力宏演唱會海報和對面牆壁掉色卷角的流星花園F4牆
紙,總覺得有點尷尬,索性起身走過去把牆紙扯掉,心裏亮堂了些。
重新躺回牀頭,他將注意力投入腦海。
“降維打擊”下面的內容已經更換爲《最好的我們》世界的主線任務要求:重返17歲之我是個槓精。
這比F4的牆紙還辣眼。
究竟是哪個中二病設計的任務要求?
槓精......
上個世界讓他做天魔,做浪子,這個世界讓他當槓精,落差屬實有點大。
不過仔細想想也能理解,畢竟現在的自己是17歲的自己,在校園裏做魔王......確實有點說不過去。
唉,槓精就槓精吧,反正他還是比較擅長這個的。
另外,上個世界主線任務的獎勵已經下發,技能名爲“超凡的記憶天賦”,由學校到電纜廠宿舍,他做了幾次實驗,發現眼睛看到的畫面能夠像全息立體投影一樣在腦海重建,他可以身臨其境地檢視路邊小花的顏色,商店櫥窗
那邊人物的穿着,貨架上琳琅滿目的商品......
雖說這次的獎勵不像“超級文物修復術”、“超凡的繪畫天賦”是可以直接變現的技能,但是對自身能力的提升,可是遠在二者之上。
都知道大腦儲存着人類記憶,但是科學研究表明,人在回憶時並不是讀取已經存在的數據,而是在腦海重建回憶,所以人的記憶有可能並不“真實”,再比如,你問一個人,昨天午飯喫得什麼,他可能沉思片刻後告訴你答案,
但是前天呢?大前天呢?一大部分人會支支吾吾,難以言明。
而今有了“超凡的記憶天賦”,像上面的記憶難題便不再是困擾,而且這種天賦會提升他的學習能力。
確定“降維打擊”的獎勵內容,他又看向閃爍呼吸光的“人生無常”。
離開《玫瑰的世界》時幸運值是98,如今到了100,多出的2點幸運值應該是潘元勝貢獻的,畢竟以張平在電視劇裏表現出的性格,要刷幸運值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上次“人生無常”閃爍呼吸光,增加了幸運值兌換各種技能的功能,而這一次,隨着他把注意力轉移過去,一道光爆席捲全域,劇烈的暈眩感來襲,不知道過去多長時間,一道字符流注入腦海,席捲全域的強光隨之退卻,他
在“人生無常”下方空間看到一個如同黑洞般緩慢旋轉的虛影。
“這個......是真的?”
陳曉伸出手去,在枕頭下面摸了摸,翻出一個瞞着爺爺,過年用壓歲錢買的GBA遊戲機,念頭一起,只覺掌心一空,黑色GBA遊戲機消失不見,念頭再起,掌心一沉,GBA遊戲機又重回眼前。
幸運值初次滿格的獎勵是儲物空間?
這東西好啊。
陳曉不是沒有看過網絡小說,很清楚這玩意兒多神奇,雖然早期玄幻小說,儲物戒指的設定叫人稱奇,多年後這種設定成了司空見慣的大路貨,但不可否認,作爲一名穿越者,如果沒有此物傍身,是會遭人鄙視的。
“可惜了,儲物空間只有一個大衣櫃的容量,放不進大件。”
他又玩了幾次物品消失出現的遊戲,平復一下心情,看向滿格的幸運條,尋思得花出去一些纔行,不然怎麼繼續收割幸運值呢。
那麼問題來了,兌換什麼技能呢?
當他激活兌換功能時,忽然發現技能列表後面多了一項“增加儲物空間容量”,兌換需求不低,要90幸運值,但沒說能提升多少容量。
“買”這個?
陳曉想了想,感覺不劃算,以當下世界任務難度,大衣櫃容量的儲物空間足夠他用了。
玫瑰的故事世界兌換了法語和信息安全技術。
“那就......日語吧。”
考慮到《最好的我們》裏有接待日本代表團的情節,他有了決斷。
100點幸運值瞬間減半至50,陳曉只覺腦海多了一團關於日語的知識。
做完這些,他起身走進衛生間洗了把臉,趁着太陽未下山,到外面找了家牛肉麪館要了一碗牛肉麪,喫飽喝足後回家睡覺。
東北飯館有一個特點,量大,菜是這樣,面也是這樣,不像南方,尤其是江浙地區的飯館,份量少到離譜還死貴,黑心資本家看了都要流淚。
翌日。
枝頭鳥兒唱,操場綠汪汪。
軍訓第一天,穿着迷彩服的高一新生們由高到低,兩分男女,站在跑道上等候教導主任和教官的檢閱。
耿耿很不爽,非常不爽,不只是因爲她起晚了,幾乎是踩着上課鈴聲衝進校門的,還因爲包裏的軍訓服不是她的,是餘淮的。
昨天放學,她起身時被胖妞鄭亞敏撞了一下,險些栽倒,帆布包掉在桌子上和餘淮的包混在一起,當時沒注意,起身拿了就走,結果晚上打開一瞧,才發現拿錯了,裏面不只有餘淮的隨身聽,還有軍訓服,關鍵是兩人體型差
很多,他的軍訓服對她來講十分肥大。
本想今天早到一會兒換過來,結果......被潘元勝教訓就是結果,她只能在心裏問候昨天的臨時同桌一千遍,一萬遍的同時,不得不去更衣間換上能塞下一個半她的肥大軍訓服,同斜對面軍訓服穿成露臍裝八分褲的餘淮大眼瞪
小眼。
“我叫潘元勝,是你們的教導主任,軍訓,是考驗你們的意志和品質。把你們家那些壞毛病,到了振華統統給我改掉,你們那些零零碎碎的東西,全部給我上交,一經查出,嚴懲不貸。
潘元勝倒背雙手,挺着將軍肚,邁着將軍步,四平八穩地走在高一新生隊列中間。
很明顯,他在立威,然而走着走着,便發現情況有些不對勁,後面的人交頭接耳,兩兩竊笑。
“笑!笑什麼笑?把嘴閉上。”
“你,還在笑,下午把你家長叫來。”
“潘老師,我真沒笑,就是吧,咱這張臉自帶喜感。”高一二班的週末同學摸了一把臉蛋,舉止妖嬈地看着他。
餘淮往旁邊挪了挪,輕咳一聲,選擇與死黨劃清界限,這貨學習成績好歸好,但人也是真賤。
“還自帶喜感?咋地,過了山海關,你也想找本山啊?”潘元勝見他的帆布包鼓鼓囊囊的,伸手去扯,週末抱住不放。
“老實點,這裏面裝了什麼?”
“老師,哎,老師,沒什麼,你看那邊......看臺那邊,我們剛纔嘲笑的不是你,是他,你該管的人是那個破壞規矩,目無尊長,完全不把你放在眼裏的小子。”週末可不想給他看到帆布包裏放的《龍虎豹》兩性大雜誌,只能把
那個小半天時間已經傳得沸沸揚揚的給班主任洗腦的刺兒頭賣了。
不對,他只是在實話實說。
潘元勝順着他的指向看去,發現不知何時起,觀衆臺第一排坐了一個人,蹺着二郎腿,手裏拿着一本書,左手邊還有個咬到一半的蘋果。
“陳......曉?”
又是他,給爺爺電話招魂兒那個。
潘元勝推了推近視鏡,確信自己沒有看錯,怪不得走了一圈沒在隊列裏看見他,怪不得剛纔說“考驗你們的意志和品質”時一羣人擱後面笑,原來是因爲有個當場拆教導主任臺的傢伙。
“你。”
“你......”
“說你呢,陳曉!”
陳曉聽到下面的聲音,把手裏那本由爺爺牀下翻出的《子平真詮》拿開,看看背手站在臺下,怒目而視的潘元勝。
“你叫我呢?”
“廢話,下來,給我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