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清幽,羣星低語,海浪吻着礁石。
簡單抬起頭,看着他的側臉點點頭。
她知道他要幹什麼。
來的時候一個人,走的時候兩個人,要從大石塊走回岸邊,難度係數翻了一倍,但不知道怎麼得,眼下的她反而不急了,也不害怕了。
“摟緊我的脖子。”
簡單小姐非常聽話地摟住他的脖子。
陳曉攬着她的腿把人抱起,轉身走向來時已然齊腰的海水。
他的腳淌過海水,波湧一下一下推着身體,簡單能夠明顯地感受到晃動,於是得更緊了,整個頭枕在他的肩膀上,閉着眼睛,什麼也不想,什麼也不看。
陳曉一步一步前行。
夜色深沉,海水近胸,但這並沒有妨礙他的腳步,擁有超凡記憶力的他,早就記住了水泥小路的位置,這一幕在外人的角度看相當兇險,但對他而言,並非難事,何況簡單是旱鴨子,可他身爲體育生,自然是會遊泳的。
少時,他的腳離開水面,踩着有些硌腳的石塊走上灘塗。
“行了,到岸邊了,可以鬆手了。”
簡單小姐依舊摟着他的脖子,把頭埋在脖子與鎖骨間。
陳曉拍拍她的背:“我說安全了,可以鬆手了。”
她這才從恍惚中醒來,輕“啊”了一聲,看看身後,果見海浪被甩在數米外的地方,於是緩緩鬆手,從他的身上下來。
整套動作看起來......多少有點戀戀不捨。
“等我下。”陳曉往東走了幾步,找到剛纔在岸上的褲子穿起來。
簡單看着他的背影,心裏有股莫名情緒緩緩開花。
從小學起她就喜歡韓敘,早晨帶牛奶,午餐幫打飯,去圖書館還書,給保溫杯續茶水,這些都是她在做,用貝塔的話說,她快把韓敘當兒子養了。
高一開學第一次在食堂喫飯,蔣年年纏着陳曉算命,陳曉說她坐正印,母愛氾濫,後面想想還是很準的。
以往都是她照顧別人,今天忽然變成被照顧的那一個,這讓她......不知道該怎麼描述此時此刻的心情。
不對,陳曉何止在照顧她,而是救了她一條命。
“想什麼呢?”
直到一隻手在她面前晃了晃,頭腦簡單的簡單小姐才從遐思中甦醒,就見陳曉拎着一個揹包站在她的面前,手裏還拿着一條毛巾。
“擦擦頭髮吧。”
“嗯。”
她接過毛巾,開始擦拭過海時被海水浸透的髮辮。
“回市裏的輪渡早就停了,離島上也沒旅店,看來今晚我們只能露宿灘頭了。”
陳曉爬到斜堤上面坐下,看着激湧的大海說道:“怕不怕?”
簡單在他旁邊坐下,用毛巾攥着頭髮嘿嘿一笑:“有你在,不怕。”
“餓了吧?”
陳曉拉開揹包拉鍊,從裏面拿出一個裝着熱水的保溫杯,三根火腿腸和一包方便麪遞過去:“還好上火車前買了些零食,湊合喫吧。”
“唔嗯……………”
她搖搖頭,接過他撕掉外皮的火腿腸咬了一口:“這已經很好了......我還以爲......”
“爲什麼?”
“以爲再也看不到明天的太陽了呢。
說着話,她偏過頭去抹了一把淚。
“都過去了,別再胡思亂想了。”
“嗯。”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負面情緒:“對了,你怎麼會出現在這裏?”
“巧遇。”
“你騙人。”
“是的,我在騙人。”陳曉往後一倒,仰躺在平整的路面,看着頭頂的星空說道:“還記得高一剛開學時我給你算的那一卦嗎?”
“情劫?”
簡單想到韓敘,拿着火腿腸的手緩緩放下去,不過下一秒,她忽然意識到這件事絕不簡單。
“你的意思是?今天的事纔是我的劫?”
陳曉起身,揉了揉她的小腦瓜:“蔣年年總說你笨,這不是挺聰明的嘛。”
“所以你算到我有此一劫,這次出現是特意來救我的?”
“可以這麼說。”
原劇裏是週末出現在離島,把簡單救下,這裏劇情被他打斷了,週末跟簡單相處機會變少,自然不會有電視劇裏的情節,那救人的事,肯定要由他負責。
關鍵還不能過早出現,須得讓簡單向死而生才能打開心結,從對韓敘十幾年的情感中走出來。
簡單攥着毛巾的手又緊了幾分。
“你這一年半究竟去了哪裏?”
“這個問題我拒絕回答。”
“你知不知道貝塔和耿耿找你找得快瘋了,還有凌翔茜,爲了你一班都沒去,文瀟瀟那個好的文科苗子,現在天天爲物理和化學題傷腦筋。”
陳曉說道:“那你想過沒有,如果我沒離開,班裏會亂成什麼樣子?”
這話把簡單問住了。
是啊,如果陳曉沒走,現在的高二,不,高三五班會是什麼情況?
“所以,你是故意不回來的?”
陳曉又揉了揉她的頭:“起碼我不在,她們能把精力多用在學習上一點,因爲科學與玄學並不衝突,相輔相成反而能夠更好地理解這個世界,科學解釋不了人際關係的問題,玄學可以,玄學造不出飛機大炮,科學可以,科學
捋不清社會發展脈絡,玄學可以,玄學不能把人送上太空,科學可以......我離開還能讓學校少些爭執。”
簡單呆住了。
因爲直到今夜她才發現,陳曉同學高冷的外表和行爲下隱藏着一顆無比溫柔的心。
“那......這次回來,你還會走嗎?”
“會的。”
陳曉把第二根火腿腸遞給她,指尖觸及手背,似是感覺到了她體表的冰涼,把塞在包裏的振華中學校服取出來披在她的身上。
簡單仰望星空,看着已經移動到頭頂的明月,感覺它走得太快了。
翌日清晨,太陽躍出海平面,染紅了整個東方。
“好美啊......”
簡單看着起身遙望碼頭的陳曉,知道這平靜又溫馨的一夜結束了。
不管有多麼不捨,夜總會過去,新的一天總會到來。
“行了,碼頭來人了,過去吧。
“我們什麼時候還能再見?”
“等你們高考結束吧。”
“嗯。”
簡單開心地點點頭,準備去脫衣服。
“你穿着吧,反正我也沒用了。”
她捏了捏校服的面料,把拉開的拉鍊重新拉上,把嘴埋在豎起的領子裏衝他笑。
“去吧,記得別跟耿耿她們說我的事。
“我知道,昨晚的事......是我們的祕密。”
簡單忽然向前一撲,抱着他的腰了回兒,之後猛然轉身,頭也不回地朝碼頭跑去,一面嘴裏嘟噥着“高考,高考......好好考”。
她坐上第一班通往市區的輪渡,一下船就看到耿耿餘淮、沈彤和張平在岸邊的長椅上等自己。
耿耿問起她在島上的遭遇,簡單的回答是因爲錯過最後一班輪渡,沒法回來,只能在守島人家裏過夜,昨晚就是用對方的手機通知他們自己沒事的。
張平等人沒有多想,安慰她幾句後一起趕往市區。
大約一個小時後,第二班由離島過來的輪渡靠岸,陳曉由船舷跳下,跟在幾個漁民身後上了碼頭,走到售票亭前面的屋子時,拐角猛地走出一人,將他攔住。
“沈老師?”
陳曉看着眼前的地理老師,有些意外,全沒想到她會殺個回馬槍,在這裏堵自己。
“沒想到吧?”
沈彤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是沒想到。”
她整理一下披肩,衝通往環海路的長階偏偏頭:“邊走邊說吧。
“行。”
陳曉答應一聲,與她並肩前行,步步登高,拾階而上。
“昨晚簡單跟你在一起對吧?”
“沒錯。”
“你怎麼知道她出事了?”
“你忘記我是幹什麼的了?”
沈彤啞然失笑:“確實,能掐會算可是你的獨門祕技。”
陳曉說道:“我很好奇,你是怎麼知道我回來了,還專門殺了個回馬槍,來碼頭堵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