稀裏糊塗的四人宿舍會談,稀裏糊塗的好像懂了,再加上稀裏糊塗的就這麼揭過去了,徐文若跟江澈之間的相處,也越來越平淡。
沒有雜七雜八的心思,更沒有亂七八糟的心情,如同是普通的再不能普通的朋友了。
江澈會在她加班的時候,從自習室裏帶了書,坐在一樓的沙發上,邊看邊等她下班,然後送她回去。
她會在他來接她的時候,從公司門外的自動販賣機裏,買上兩瓶飲料,一個人一杯,從公司往學校宿舍裏走去。
有時候,他們會聊一下徐文若工作上的小煩惱,有時候,徐文若也會聽他講在複習課本的過程中,裏邊的內容跟字有多難。
因爲徐文若的實習公司是包餐的,只有早餐是需要她自己去買,午餐跟晚餐,都不必擔心。
江澈每天去自習室,六點多就起牀了,徐文若這邊上班時間是九點半,起牀的時間是在八點半以後,去了公司,十二點就喫午飯了,這個時間點,讓她每天早上的早餐都很尷尬。
喫的多了,中午就喫不下了,不喫的話,上班又會很餓。一般,她也就是一個雞蛋,一杯酸奶,有時候,是一杯豆漿,一個雞蛋。反正,上班一個半月,除了雞蛋,再沒喫過別的。
晚上下班的時間是在六點半,有時候有小朋友賴着你了,還會加班到八點,但最晚也就只是在八點。
江澈每天早上陪不了她,那就只能晚上過來的,且每次來,也不是空着手。
徐文若請他喝水,他就帶了小零食,有時候是切好的水果,有時候是小餅乾,還有些時候,是美味的蛋糕或者巧克力。
夏天的時候,買蛋糕或者巧克力是很不理智的決定,因爲這兩類食物,很不經放,也很容易融化變軟,甚至是變質。
可不知道爲什麼,每一次,江澈把蛋糕跟巧克力遞給他的時候,它們還都是完好無損的模樣,甚至是拿在手心裏的時候,溫度還有些涼。
她問過他,怎麼做到的,他的回答就是去央求了旁邊賓館的前臺小姐姐,蹭了蹭他們家的冰櫃,費用就是幫他們買喜歡喫的零食。
這些巧克力也好,蛋糕也好,都是在校門口買的,就算是在這裏用了冰櫃,但是這是十五分鐘的路程,他走過來,它們怎麼一點融化的跡象也沒有?
徐文若很奇怪,直到有一天,剛好是月底總結,沒有什麼小朋友來聽課,開完會才五點半,晚上沒有安排,就直接提前下班了。
這一次下班,碰巧讓她撞見了,江澈提着一袋子冰,從門外走了進來,徑直的到了前臺那裏,把印有肯德基的兩個袋子都交給了前臺的小姐姐。
小姐姐們留了一個袋子,又把另外的一個打開,裏邊剛好就是他買的蛋糕跟巧克力,並不是放在什麼冰櫃裏,只是連着冰塊,一起放在另外一個盒子裏。
她這個時候才知道,他每次買這些東西,都是會去肯德基裏頭要冰塊,然後把他們放在冰塊裏,一併提了過來。
去肯德基空着手去要冰塊,江澈的臉皮雖然厚,但是也會隔三差五就去裏頭買些小食過來,這些小喫,他作爲體育生,是從來不會喫,也不會讓我喫。
所以,他口裏說賄賂前臺小姐姐的就是這個啊!
徐文若是在電梯跟長廊之間的門後看到了這一幕,她沒有跑出去打斷,只是默默的退到了門後。
她不知道,也不明白該怎麼跟他交談了。
看着他滿頭大汗,從外邊跑進來的模樣,徐文若內心深處,有什麼東西被撥動了一下,漣漪一層接着一層盪開,讓她不知所措。
不可否認,江澈渾身溼透,滿臉通紅的模樣,看着很讓人心疼,可他認真跟前臺小姐姐講話交代時的模樣,徐文若看着他的時候,很有些心動。
那種砰砰砰,那種臉紅心跳,不敢直視的光芒,讓她如遇鋒芒,恨不能立馬找個地方躲起來。
她害怕了,第一反應竟然是害怕。
好半天,反應過來自己是什麼想法後,她更是有些茫然了。
怎麼回事?
自己怎麼能有愧疚跟害怕的心情呢?
她跟江澈也沒有什麼,就算是她真的對他有了好感,那,那也不應該是害怕跟愧疚啊!
她有對不起誰嗎?
對不起他,還是對不起自己?
她一時間有些茫然了。
那天,她在門後站了很久,一直到楊家園恰好也下樓,看到她在那裏發呆,又瞥見了等在大廳裏的江澈,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她這纔回過神來。
那天晚上,楊家園一定拉着他跟江澈,說發了實習工資,要請他們喫飯,三個人又是去的燒烤店。
剛好是三伏天的天氣,剛好是初入一伏,天氣剛蒸騰起來,燒烤店裏坐不下,三個人就只好在門外的悶熱裏坐着。
知道她不能喝酒,江澈給她拿了酸奶,老闆知道大家熱,特地端來了一大桶冰,還有透明的袋子,可以在受不了的時候,把冰放在嘴裏,或者包在袋子裏,貼在身上降溫。
江澈跟楊家園,確實是有些話聊,楊家園一直在問他一些徐文若聽不懂的詞語,江澈則一邊給她包冰塊,一邊漫不經心的回答着。
徐文若就坐在江澈旁邊,一抬頭就能看到他忍着自己身上的燙熱,反而是耐心的拿冰塊到袋子裏,往她手裏塞。
這樣的矛盾場景,讓她更有些鬱悶了。
她覺得,自己現在的心情跟處境,就是這般。
煎熬在一片蒸騰的火海裏,偏偏火看不到,海也摸不到,只有熱浪一波一波朝他湧來。
江澈就是這一片蒸騰裏的水,是犧牲自己,凍結了冰塊來給自己降溫,讓自己感受一些的存在。
徐文若很感激他,這種感激,久而久之,在習慣了之後,慢慢的就往變味的方向去發展了。
這樣的發展,是潛移默化,潤物無聲,等到某一刻抬頭,才幡然醒悟。
原來,他爲我付出這麼多,原來他也忍受着折磨,可偏偏他就是不說,咬着牙,把所有的微笑跟體貼都給了我,小心翼翼,又關懷備至。
這樣的體貼,是除了父母跟好朋友之外,第一次從異性那裏得來的,就是江嘟嘟在的時候,都沒有這麼用心過。
江嘟嘟跟她的相處,更像兩個小孩子,每一次的感動,都是其中一個拉着另外一個,認真的承諾着什麼,可這種承諾,小孩子會信,可大人,會一眼看穿。
小孩子的話啊,都是沒有能力去實現的,他們更像是說大話的人,一轉身,就什麼不記得了。
所以,纔會說,兩小無猜,青梅竹馬時,說的那些我會娶你,我會嫁你的話,並不可信。
就好像江嘟嘟,是她情竇初開,天真尚在時遇到的同類人,恰好他給了她感覺,糊弄住了她,然後一轉身,就什麼都不記得了。
這樣的不記得,不能追究,不能深思,是一種笑話,是該忘記跟放棄,就算是兩個人以後相遇,也只是相視一笑,覺得是個玩笑的存在。
江澈是不一樣的,他沒有太多的承諾,只是默默的做着,從來沒有說過什麼天長地久,只有日復一日的等待跟陪伴。
恰恰是這個陪伴,纔是最長久的告白。
徐文若低頭看着自己碗裏,已經堆起來的肉,這都是江澈替她從扦子上扒下來,又把上頭的肥肉挑了個乾淨,這才推到了她面前。
好像,每一次夜宵,只要他在,都會問老闆多要一雙碗筷,替她把不喜歡喫的食物都單獨挑開,不讓她爲難。
這是一個溫暖的呢舉動,第一次是不適應,次數多了,就習以爲常了,然後再在今日想起,分外的感動。
這樣的感動,讓徐文若心底的防線,有了第一次的大動搖,全面的崩盤跟懷疑,在之前建立的牆上,炸出了裂紋。
喫過飯,回去的路上,她抱着江澈給的冰塊,默默的跟在他們兩個人身邊,心裏頭的思緒,已經開始打架了。
也許,江澈也是很不錯的選擇。
江嘟嘟已經是過去式了,她是時候要往前看了。
她的心底有兩種聲音在相互對壘,不停的質疑跟壓倒着對方,這一壓,又是一個半月。
暑假三個月的實習期,很快就過去了,徐文若在這裏做的很開心,住的也很開心,有了江澈的陪伴,她心裏之前那種消極的心思,開始慢慢的沉澱了。
也許,她也沒有悲觀到要孤獨終老,她其實還是有人喜歡的。
這樣的自信,在江澈跟三個室友的陪伴下,一天一天的開始重建,她整個人的自信跟開朗,開始慢慢迴歸,甚至在室友跟楊家園他們調侃她跟江澈是一對兒時,她也沒有再多解釋什麼了。
這就像是默認了一般。
江澈一直陪着她,她的變化,她的心情,他都看在眼裏,心裏頭的甜蜜跟篤定,也越來越順暢,這一切,就這麼往美好的未來去努力發展着。
只是,這樣的美好,並沒有堅持太久,很快,江澈就遇到了一個讓他頭大的存在,同樣,徐文若這邊,也開始出現了當初消失的那個人——江嘟嘟。
這之中,很多已經確定的事情,又變成了不可確認的搖擺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