止不住的惶恐頓時湧上心頭。
自己……
剛剛原罪使徒三句話激怒喪失了理智，竟然在主的注視下動手了！
這是何等的僭越！
“你有罪。”埃利奧特的聲音清清楚楚的傳入耳中。
“我，我……”
西里爾想要辯解。
他想說自己沒有，剛剛對那原罪使徒動手只是意外。
但……
“主知曉一切，你還要狡辯嗎？”
西里爾渾身一顫，頹然的低下頭。
是啊。
主無所不知，自己的罪主又怎麼可能不知曉呢？
“我……有罪。”
“從今天起，你不再是大主教了。”埃利奧特淡淡道。
西里爾猛然抬頭！
從窗口透進來的月光照在他的身上，令其眼中那股濃郁到極點的幽暗愈發瘮人。
“埃利奧特。”
他握緊拳，第一次沒有用‘冕下’稱呼眼前這位他崇敬了半輩子的教宗。
“當初是你讓我去找那些瘋子的。”
“可你也保證過，不會因此動搖對主的信仰。”埃利奧特的語氣依舊平和。
這本身就是一次考驗。
如果西里爾能在和那些瘋子接觸的過程中不受影響，保持絕對的清醒，那他就會是下一任教宗。
可惜，這世上沒有如果。
從他瘋狂迷戀上伊琳薇特的那一天起，就已經失去了資格。
西里爾緊盯着埃利奧特，對上那平和淡漠的眼神，緊握着的雙拳忽然鬆開了，甚至還笑了起來：
“我從未動搖過對主的信仰。”
“你所認定的，難道就是主的意志嗎？”
“埃利奧特，你太傲慢了。”
……
……
居住區，晨星巷。
一個不起眼的巷道裏，身披黑袍的人影逐漸凝實。
“那老東西果然被影響得很深。”
只是簡單的言語刺激就讓西里爾失去理智，直接在黎明大教堂動手，被影響的程度已經不是一般的深了。
不出意外的話，埃利奧特那邊應該已經打算除掉他了。
但……
黎明之主的態度尚不明確，結果如何還真說不準。
想着，他走出巷道。
正準備離開聖都洛瑟回去彙報情況，就聽見街道盡頭傳來一陣腳步聲。
嗯？
都這麼晚了，竟然還有人？
眼中亮起一抹幽紫色光芒。
不對！
這不是被伊琳薇特視作主人的那個小白臉嗎？
怎麼這麼晚了還在街上亂逛。
內心蠢蠢欲動。
要不……
乾脆將他控制了，說不定就影響到伊琳薇特呢？
‘算了。’
將情報帶回去，讓大人確定黎明之主的態度纔是最重要的，這個節骨眼上就不要節外生枝了。
想着，他轉身就要離開。
然而剛邁出一步。
轟隆隆！
世界彷彿在顫抖，周圍的一切都開始遠離！
永寂的虛無以他所在的位置爲原點，朝着四面八方蔓延而去！
聖城、繁星、明月……
千分之一秒都不到，一切的一切就被淹沒在這空泛到極點的虛無中。
這是……
什麼？
腳步聲從不遠處傳來，一如之前聽到的。
“原罪使徒？”
黑白兩色交織旋轉，自那虛無中湧出，彷彿世界的基點，簡單、純粹，卻又有浩瀚無窮的變化蘊藏其中。
神既通靈，色形不定，一道……
可衍萬象！
道無垠，法無量！
煉氣、築基、金丹……
術法、神通……
仙道！
一個個難以理解的晦澀名詞，一段段無法闡述，玄之又玄的信息，思維都被放慢到了極致，個人的意志在這不斷湧入的信息前顯得微不足道，瞬間就被沖垮。
心中唯餘一念！
自在逍遙，仙道至真！
恍然間，他似乎看見了自己……
身懷乘風御氣之能，遨遊宇內，執掌無上至真之偉力，生滅造化僅在一念之間！
他整個人止不住的顫抖起來。
得見‘真理’的激動，求得‘仙道’的喜悅。
“萊爾！萊爾？！”
急切的呼喚聲自他心靈最深處響起，像是一顆墜入湖面的石子，終於讓他清醒了那麼一點。
但也就一點。
“你怎麼了？你看到什麼了？！”那聲音仍在問。
“我看見了……仙道。”萊爾呆滯的回答道。
仙道至真！
仙道唯一！
虛空中似乎有某種不可遇見的存在，像是高聲吶喊，像是低聲呢喃，粗狂豪烈，嬌柔婉轉。
彷彿無數種聲音的集合。
聞之，可得仙道真諦！
一股莫名的道蘊流轉，竟直接順着萊爾的心靈，朝着那呼喚之人湧去。
“仙道？”
方纔呼喚之人也跟着輕聲呢喃着，語氣中透露着一股茫然。
但也許是道蘊的影響還很淺，那人很快就反應過來了。
“該死！是污染！萊爾，你被這‘仙道’污染了！”
“不行！我的身體已經開始異化畸變了！”
“不——！我不能——！對不起了萊爾！”
與萊爾心靈連接那人的聲音從焦急到惶恐。
最後，似乎是那邊也開始受到影響開始異化，不得不解除了心靈連接。
異化？
畸變？
無窮無盡的仙道信息灌輸下，萊爾的思維無比緩慢。
恍惚中，他似乎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目有雙瞳，眉生神眼。
皮膚脫離血肉，化作一身青羽飛裳，頭骨扭曲變形，撐破頭皮高高拱起，骨質呈淡青之色，好似一頂玉冠。
一滴滴鮮血順着指尖淌落，以永寂的虛無爲底色，在腳下形成了一幅紅黑色太極圖。
此爲，仙道之形！
萊爾心中升起一絲明悟。
原來……
自己已經被無窮無盡的‘仙道’知識污染了。
“我……”
他張了張嘴，卻有一口靈機吐出，化作朵朵白蓮。
仙道之形，闡盡仙道真妙，一言一行皆藏無上妙訣！
如果沒有外力介入，他恐怕這輩子都得頂着這個形象活下去了。
但……
咕嚕~
就見皮膚所化的青羽飛裳之下像是有什麼活物正在湧動。
一股陰冷，邪異的氣機流轉，竟與那仙道之形對抗了起來。
而後，就見其高高隆起的頭骨開始恢復，青羽飛裳重新貼合血肉，就連眼中的雙瞳也有合二爲一的跡象。
然而……
這陰冷氣機的本質雖高，但萊爾的身體卻承受不住這般劇烈的對抗。
砰！
萊爾整個人直接爆碎開來，四濺的血肉被熊熊燃燒的造化真焰灼燒，化作縷縷清氣飄散。
最終，所有的一切都消失不見了，只剩兩枚暗紫色的珠子靜靜的躺在騰躍的造化真焰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