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家莊被血洗的第四天。
吳霜刃依舊在卯時‘觀日冥想’。
如今他內功初成,不必再培養‘氣感’,但這套冥想法還能養陽氣,強健體魄,所以吳霜刃每天都堅持練習。
完成冥想後,他從屋頂下來,和爹孃一起喫早飯。
飯後,吳東榮去縣衙,吳霜刃則詢問許南枝:“娘,我現在已經能熟練運用那位高人教給我的內功,接下來不用再練【九江鎮嶽】,還有別的武功可以教我嗎?”
許南枝想了想:“那位高人教了你刀法,娘不會刀法,就教你一套步法吧。”
吳霜刃眼神一亮:“好!”
......
許南枝走到院落正中站立。
爲了方便演示,她特意換了一件月白窄袖長衫和黑色的長褲,她右手虛搭在腰側,像按着一柄看不見的劍。
“霜刃,我先演示一遍,你看好了。”
許南枝說完,忽然動起來。
起初是緩慢的,腳尖貼着地面滑出去,整個人微微前傾,像一條溪水繞過圓石。
漸漸的,她腳下的速度越來越快,在院子裏不斷繞圈,像是溪流匯入了江河,水流變得湍急。
忽然間,她左腳落地時身子向右一擰,右腕順勢向外翻,像是要刺出一劍——但就在這一劍刺出的一瞬,她猛地頓住,左腳跟點地,整個人竟朝來路折了回去。
這一下回得太快,吳霜刃的目光剛追出去,還沒到半途,她又以左腳尖點地,右膝微屈,重新回到原位。
連續的轉折變向,看上去宛如幻覺。
接下來,許南枝三步一回,變化不定,看得人眼花繚亂。
“這門步法名爲——雲潮回瀾步。”
許南枝開口對吳霜刃說道。
“步法的核心在一個‘回’字上,就像潮水撞上礁石——”
話音未落,她突然加速,碎步疾走如雨打芭蕉,在院中繞了半圈,忽然又一‘回’——這一次她整個人幾乎貼着地面側轉過來,左掌拍中青石板,借力重新彈起,完成了轉折變向。
“回的時候身體要松,心裏也要松,越急着轉身,重心越沉,就回不來。”
許南枝說着,又猛地衝向一側的牆壁,在即將撞上牆壁時,整個人輕得像被風吹起的柳絮,一下騰躍起來。
人在半空中,她雙腳快速踩踏牆壁,借力轉向,衣帶破空發出‘啪’的一聲。
落地時,她面朝吳霜刃站定,臉上帶着淡淡的笑容。
“潮水千折終入海。”
許南枝看着吳霜刃,“你要記住,這套步法不是躲,是回。是明知道前方有礁石,還要撞上去,然後在相撞的那一瞬——”
她抬起右手,五指緩緩收攏,像握住了什麼無形的東西,“把自己,還給原來那條路。”
吳霜刃忍不住想要鼓掌。
“娘,現在我徹底相信你比我爹厲害了!”
許南枝聞言,抿嘴一笑,有些驕傲地說道:“那當然。”
接下來,她一步一步教吳霜刃雲潮回瀾步。
......
當天下午,吳霜刃照常來到捕房。
廖羽一臉凝重地把他叫進房間:
“霧隱寺來人了,今晚在莫閒樓宴請四位大人。”
吳霜刃:“跟我們沒關係吧?”
這種宴會,身爲捕頭,應該是沒資格上桌的。
“對方點名要你也去。”
廖羽無奈地說道。
吳霜刃一怔:“爲什麼?”
廖羽:“可能因爲你殺了彭天狼。”
吳霜刃抿了抿嘴。
廖羽寬慰道:“你放心,我已經去問過許縣尉,大人會看護你的。而且今晚我和你爹會在酒樓外等着,若真有事,你朝外面喊一聲,我和你爹會立刻帶人進來!”
吳霜刃聞言笑了:“應該不至於到那一步。”
話雖這樣說,但他今天下午沒有再去找侯懷對練。
進入【一人之敵】狀態會額外消耗體力和精力,爲了今晚的宴會,吳霜刃要養精蓄銳。
酉時三刻(下午五點四十五)。
吳霜刃走出縣衙大門,等在門口。
片刻後,穿着圓領深綠色官服的許敬走了出來。
“大人。”
吳霜刃向對方行禮。
“走吧。”
許敬點點頭,邁步朝前走去。
吳霜刃跟在其身後。
是廖羽告訴他,今晚許敬會帶着他一起去赴宴。
兩人步行來到莫閒樓外,酒樓的掌櫃早就等在門外。
今晚莫閒樓再次被包下,只接待赴宴的幾人。
“許大人,吳捕頭,裏面請。”
掌櫃彎腰行禮,笑着對兩人說道。
兩人走進酒樓,一樓空蕩蕩,只有角落裏有一桌坐了兩個人。
其中一人正是那日前來送信的黑臉壯漢,還有一人長髮散亂,身形消瘦,皮膚白皙。
吳霜刃注意到此人的那雙手呈現青黑色,手指修長。
他立刻想到侯懷對李有財一家被滅門的推測——兇手有兩人,一人用左手刀,一人練過爪功,且性情扭曲。
兩人注意到走進酒樓的許敬和吳霜刃,長髮男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繼續喝酒。
黑臉男子則露出笑容,對許敬吹了個口哨:“這位大人,我們又見面了。”
許敬目光冰冷,掃過二人,沒有搭話,直接朝樓上走去。
吳霜刃默默跟在對方身後。
來到二樓,掌櫃的將兩人引入雅間。
雅間內擺放了一面屏風,角落裏放着一尊鎏金臥龜蓮花紋香爐。
桌上已擺上了幾份精緻的點心和新鮮的瓜果。
許敬隨意找了個座位坐下,吳霜刃在對方右邊坐下。
片刻後,門外又有聲響傳來。
縣令何知許,縣丞譚錚、主簿湯九思三人一起到了。
吳霜刃跟着許敬起身行禮,幾人客氣了幾句,各自坐下。
接下來就是幾位大人之間的閒聊,吳霜刃坐在座位上默默聽着。
內功入門後,他的感知變得更敏銳,他注意到縣丞譚錚有幾次看向自己的目光中都帶着不滿。
‘在座四人都是官,只有我是吏,可能對方覺得我沒資格和他們同坐一桌?’
吳霜刃暗自猜測。
戌時,到了約定的時間。
雅間的門再次被推開,一名髮髻梳得一絲不苟的年輕男子笑着走了進來。
他身穿月白聯珠對鵲紋圓領袍,腰間佩玉,還掛了一把鮫皮鞘的短劍,劍首鑲嵌着綠色寶石。
一副貴公子的打扮。
他進門後,沒有第一時間向在坐的四位大人行禮,而是徑直走向吳霜刃,旁若無人地說道:
“你就是殺了彭天狼的吳捕頭吧?真是少年英雄!我洪凡這輩子最敬佩英雄,一會兒一定要和你多喝幾杯,哈哈哈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