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今晚不回家了?”
“侯懷的情況隨時可能惡化,我得在這兒守着纔行。”
“娘辛苦了。”
“傻話,娘是大夫,這是該做的。”
吳霜刃和許南枝聊了一會兒後,走向後面侯懷所在的廂房。
廂房裏亮着燈光,透過窗戶能看到裏面的人影。
“娘,爹什麼時候能好?”
一個小男孩的聲音從房間裏傳出。
“你爹......很快就會好起來了。”
江蓉的聲音頓了一下,隱隱有些哽咽,但忍住了。
吳霜刃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才輕輕推開門,一股濃郁的藥味撲鼻而來。
“江嬸,我來看看侯叔。”
吳霜刃輕聲道。
抱着兒子的江蓉連忙起身:“吳捕頭......”
“江嬸,你叫我霜刃就行。”
“那怎麼行?”
“侯叔教了我很多,我把他當老師。”
“......他也跟我提起過你。”
江蓉抹了抹眼睛。
吳霜刃走過去坐下。
“安安,叫哥哥。”
江蓉示意兒子。
“哥哥。”
小男孩躲在媽媽懷裏,怯生生地看着吳霜刃。
“你叫什麼名字?”
吳霜刃笑着問道。
“......我叫侯平安。”
“小平安今年幾歲了?”
“九歲。”
“......”
一大一小聊了起來。
“娘說爹是爲了抓壞人,所以才被打傷的。”
“你娘說的沒錯,你爹是爲了抓壞人。”
“哥哥,那壞人抓到了嗎?”
“......”
孩子簡單的問題,讓吳霜刃沒法回答。
江蓉摟了摟侯平安:“你該去睡覺了。”
吳霜刃又在屋裏坐了一會兒才離開。
接近戌時,吳東榮提着飯盒走進了醫館。
他來給兩人送飯。
一家人在醫館裏一起喫晚飯。
“你累了一天,去後面歇着吧,我和霜刃守夜,有情況會叫你的。”
喫過飯後,吳東榮對許南枝說道。
許南枝點頭應下。
隨後父子倆去了侯懷所在的房間,讓江蓉也先去休息,今晚三人換着值夜。
片刻後,房間裏只剩下昏迷中的侯懷,還有吳冬榮,吳霜刃這對父子。
兩人相對而坐,彼此都沒有說話。
夜色漸深,屋外傳來窸窸窣窣的蟲鳴。
吳霜刃本以爲吳冬榮會和廖羽一樣勸他幾句,或者警告他不要衝動。
卻沒想到吳冬榮從頭到尾沒說一句話,只是陪他一起安靜地坐着。
這反倒讓吳霜刃有些不自在。
到了次日的丑時(凌晨一點),江蓉起牀,來換父子倆,讓兩人回去休息。
吳冬榮這纔開口說話:“今日午時,洪凡在莫閒樓設宴,你準備好了嗎?”
吳霜刃點頭:“準備好了。”
吳冬刃走到吳霜刃面前,父子倆的身高已經相差無幾。
他上下打量了兒子一番,似有很多話想說,但最後只是用力捏了捏兒子的肩膀:“新衣服不錯,你穿着好看。”
說完,轉身走出了醫館。
吳霜刃看着對方的背影慢慢消失,在原地站了許久。
接下來他依然留在醫館,在後院練刀,反反覆覆只有三招,正是侯懷教給他的三絕虎煞刀。
卯時,吳霜刃在後院盤膝坐下,面朝東方,照常‘觀日冥想’。
冥想結束後,吳霜刃只覺熬了一夜的疲憊感一掃而空。
“娘,我先走了。”
他給許南枝招呼了一聲,然後走出醫館。
醫館外,朝陽已在東方升起。
天亮了。
......
城東,洪凡所在的宅院。
洪凡正在房間裏,由兩名婢女伺候着穿衣,梳頭。
今日他在莫閒樓設宴款待博縣所有檯面上的人物,既是慶祝吳霜刃成爲博縣新的團總,更是正式宣告他洪凡入駐博縣。
在外人眼中,今日最風光的無疑是才十七歲就當上團總的吳霜刃。
但明眼人都知道,今天這臺戲,他洪凡纔是真正的主角!
這是洪凡第一次獨自出來做事,負責一地的事務。所以他對今日很重視,一大早就起來打扮,務必以最耀眼的姿態在衆人面前亮相。
“少爺。”
一名僕人走到門口,輕聲道,“外面來了個捕房的差人,說是替吳捕頭過來找人的。”
洪凡一怔:“找誰?”
“對方說,吳捕頭想單獨見少爺的一位下屬,就是那天在城外接下許縣尉一箭的那位。”
洪凡皺眉,臉色冷了下來。
吳霜刃要單獨見魏老黑,肯定是爲了那名捕快被打傷的事。
今天是他的重要日子,在這個節骨眼上居然還糾結這種小事?
自己都已經讓人送了一筆錢給那個捕快的家人,主動給了他臺階下,居然還來鬧?
實在太不懂事了!
洪凡覺得吳霜刃果然太年輕,拎不清輕重。
而且竟然沒親自登門,只派了個差役來叫人?
“這還沒當上團總呢,就先給我擺起架子了?”
洪凡冷笑。
“去把魏老黑叫來。”
他吩咐道。
很快,扛着一把長刀的魏老黑來到房間外。
“洪少,有事吩咐?”
“吳霜刃叫了個人來,說要單獨見你。”
“單獨見我?”
“你去一趟,替我敲打一下他,免得他真以爲自己是個人物了。”
“明白。”
屋外,魏老黑嘴角上翹,露出興奮之色。
比起欺凌一個普通的捕快,欺凌即將成爲團總的人更能讓他有快感!
“但要注意分寸。”
就在魏老黑轉身時,洪凡的聲音從屋內再次傳出,“今天這出戲,我還要他乖乖陪我唱完。”
“洪少放心,我知道怎麼做!”
魏老黑回答道,大步走出宅院。
院門外,張力有些忐忑地等待着。
片刻後,他聽到聲響,抬頭一看,看到比自己高出一個腦袋的魏老黑走了出來。
那日張力也在城頭上,親眼目睹對方徒手接下許敬的那一箭。
此時近距離接觸,對方猶如一座小山般的身影將自己完全罩住,巨大的壓迫感襲來!
“吳霜刃要單獨見我?”
“是......吳捕頭說想單獨見您......”
“帶路吧。”
“......好。”
張力一臉緊張地在前面帶路。
兩人穿過一條條街巷。
走着走着,魏老黑覺得這路段有些熟悉。
直到張力將他帶到一座宅院外,他才反應過來——
這不就是前天被駱遊選中的那個屠戶家嗎?
居然在這兒約自己見面,有點意思。
魏老黑大步走進張屠戶的家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