益州,霧隱山。
古剎寶寺,飛檐鬥拱隱於晨霧中,鐘聲穿透松濤,蕩向天際。
寶殿內,檀香繚繞,方丈慈聞盤坐在蒲團上,雙目緊閉,口中唸唸有詞,正在做早課。
急促的腳步聲打破寂靜,洪湛明疾步跨過門檻。
這位霧隱寺大主管此刻面容緊繃,在殿內站定,躬身行禮:“方丈,西河集出事了!”
慈聞面朝佛像,背對着他,眼皮未抬:“講。”
“咱們的貨船這次沒能在西河碼頭收到貨!”
洪湛明沉聲道,“船頭說,謝氏商會出事了,謝府滿門被屠,謝氏的生意,錢財、庫房盡數易主。”
慈聞睜開雙眼:“什麼人做的?”
“是博縣那幫人。”
洪湛明儘量用平穩的語氣說道,“他們不僅滅了謝氏商會,還打散了西河幫,西河幫的四位當家全都死了。”
大殿內安靜了下來。
此前是慈聞親自下令,讓洪湛明不許再管博縣之事。
哪怕後來吳霜刃在西河集辦拳賽,洪湛明將情報送上,慈聞也依然沒有在意。
但如今,他不得不在意了。
慈聞眼中似有光芒閃爍:“這麼說,甲冑的事,博縣的人已經發現了。”
洪湛明:“博縣的人只要打開庫房清查,就一定能發現。”
“也罷,老衲本欲給他們一條生路。”
慈聞雙手合十,滿臉慈悲,“既然主動跳出來,那就送他們去見佛祖吧。”
洪湛明再次躬身:“是!”
片刻後,洪大主管大步出殿,眼中帶着殺意。
他抬頭看了一眼天空,喃喃自語:
“凡兒,再等等。”
......
謝府被滅的第九天。
西河集,拳院的一處院落裏。
晨光的映照下,吳霜刃立於院中,手持一柄陌刀。
許餘站在一旁,跟隨他一起練刀。
“起!”
吳霜刃低喝一聲,陌刀橫掃,破風聲如裂帛。
藉助【一人之敵】,他已經成功將雲虎七殺化用到了陌刀上,將一套刀法練出了兩個版本——
一個短兵器,一個長兵器。
總結出刀法後,吳霜刃就想將刀法傳授給許餘。
許餘有些笨拙地在一旁模仿,他發力時全身肌肉繃如鐵塊,陌刀帶着駭人的風聲劈落,看起來十分威猛。
但練了幾招後,吳霜刃就皺眉讓他停下。
許餘空有神力,但用出來的刀法只有形,沒有神。遇上普通的武人尚可憑力氣碾壓,但若對上真正的高手,就會破綻百出!
“怎麼了?”
許餘忐忑地看着吳霜刃,以爲自己練得不好。
吳霜刃搖搖頭:“沒什麼。”
他已經想明白了問題在哪兒——
上乘的武功都需要配合內功施展,因爲各種招式的變化,發力,需要的不僅僅是肌肉力量,還有筋骨之力、氣血之力和心力。
許餘不會內功,刀法模仿得再好也只是徒具其表,永遠無法登堂入室。
但許餘已經過了修煉內功的最佳年紀。
吳霜刃可以用【一人之敵】爲自己創造出‘一人之法’,卻沒法爲別人創造。
他的‘一人之法’只適用於自己,教不了別人。
‘有沒有可能讓他試着練那些成年人練的內功呢?’
吳霜刃看着許餘,心中產生這樣的想法。
這世上的武人,並非人人都有條件從小就習練內功。
實際上超過七成的武人都是成年以後纔開始練內功,一輩子的境界都突破不了一流,還會留有隱患。哪怕運氣好能活到老,晚年也幾乎都在病榻上渡過,十分悽慘!
吳霜刃當然不想許餘也是這樣的下場,但對方有詞條,先天根骨與常人不同。
‘萬一他練了那些成年人修煉的內功,並不會留下什麼隱患呢?’
吳霜刃想讓許餘先試試,如果發現不行,就及時停下。
只要不繼續深入修煉,初期的那點隱患是可以慢慢修復的。
於是他叫來了白盡歡,詢問對方手裏有沒有給成年人修煉的內功?
白盡歡搖頭。
他從小習武,從未練過別的內功。
“那就讓人去打聽打聽,西河集有沒有成年後才習練內功,最後成名的人物?
吳霜刃吩咐道。
拿下謝氏商會後,拳院成爲了西河集當之無愧的第一勢力。
莫正行也加強了對情報的掌控,得了吳霜刃的吩咐,很快就讓人打聽到了相關情報。
“西河集很多江湖人練的內功都是成年後才練的,其中最有名的是飛羽幫幫主,羅橫。”
莫正行對吳霜刃說道,“羅橫一開始只是西河碼頭的一個苦力,二十五歲時還是個扛包的。後來他不知從哪兒學了武功,才漸漸闖出了名堂,最終創立了飛羽幫。”
吳霜刃聽完,頓覺心動。
羅橫的武功雖算不上一流,但能創立飛羽幫,在西河集站穩腳,肯定有其獨到之處。
“羅橫,飛羽幫......”
吳霜刃看着莫正行,“再等等,等我們的人到了,兩件事剛好一起辦了!”
莫正行知道吳霜刃說的是什麼事,不由得露出興奮之色。
“不知這次博縣哪邊能招到多少人?”
“等着吧,應該快到了。”
......
謝府被滅的第十四天。
幾百名青壯列隊出現在西河集附近的官道上。
吳冬榮一襲墨藍長袍,騎馬走在隊伍的最前列,風塵僕僕的臉上透着疲憊與肅穆。
這次博縣趕來西河集,他沒有帶人走官道,而是走的小道。
因爲這麼多人走官道實在太顯眼了,容易被伏擊。
萬一霧隱寺得到消息,派騎兵來襲,這幾百新兵在野外被馬隊一衝,肯定就全完了!
從博縣到西河集,走官道的話,大概三天就能抵達。
改走小道,要穿林子,翻山坡,一行人用了六天多的時間才抵達西河集。
八百多人的隊伍,其中七百多人都是沒受過訓的新兵。
要帶着這些人完成上百裏的野外行軍,對吳冬榮這個退伍的邊軍老卒來說,是非常大的考驗!
好在吳霜刃派回去的那十幾名老兵起到了關鍵作用。
有這些老兵幫忙管束新兵,再加上一百名受訓近一個月的民兵,吳冬榮纔有驚無險地完成了這場行軍。
最終只有幾人或摔傷,或喫壞了肚子、或被毒蟲咬到,造成非戰鬥減員。
這一路上,吳冬榮給新兵們強調最多的,就是聽從命令和列隊這兩件事。
所以趕到西河集時,幾百名新兵的列隊雖然看起來依然算不上整齊,但已經有些模樣了。
得到消息的吳霜刃帶着拳院的一百多名民兵走出西河集,迎了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