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5章 第一堂課

首頁
關燈 護眼 字體:
書架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潛鱗書院的大門比牌坊還氣派。

兩扇朱漆木門,門板上鉚着銅釘,排列得整整齊齊,日頭照上去亮閃閃的一片。

門檻足有一尺高,黑石料打磨的,光溜溜的,被進進出出的腳底板蹭出了一層包漿。

門楣上方蹲着一隻石雕的【鑑血靈蟬】,通體灰白,翅翼收攏,兩隻圓鼓鼓的眼珠子朝下望着,像是在打量每一個踏進門的人。

羅影跨過門檻的時候,不由自主地抬頭看了那隻石蟬一眼。

蒙學裏胡師講過,潛鱗書院的新生入學儀式上,會有真正的【鑑血靈蟬】落在學生肩頭鳴叫,鳴叫的時長代表潛力的高低。

不過那是後面的事了。

現在先要交出銀子。

過了大門之後,前面出現了一條青石鋪成的通道。

兩邊種着大約半人高的靈竹,葉子呈淡青色熒光。

在風吹過時發出沙沙的聲音,比一般的竹子要清脆得多。

甬道的盡頭有一面照壁,照壁之後就是書院的前院。

前院很大,鋪着方磚,四角各立着一根石柱,柱頂上蹲着四隻【巡課紙鳶】。

紙鳶通體灰白,翅膀摺疊着,一動不動,像是石雕。

但羅影注意到,它們的眼珠子在轉。

前院左邊有一排廂房,門上掛着木牌,上面寫着“繳費處。”

已經有很長的隊伍排好了。

羅影、李子誠走過來站到最後一個位置上。

前面的人三三兩兩地向前移動。

有的抱着錢匣子...

有的腰間掛着鼓鼓的荷包...

還有的穿着和羅影差不多的打扮,揹着包袱,縮着肩膀,眼裏帶着一種藏不住的拘謹。

隊伍走得並不算慢。

繳費窗口後面坐着一箇中年文吏,面前擺着算盤和賬簿,身旁蹲着一隻【吞錢蟾】。

蟾蜍肚皮鼓鼓的,嘴巴張着,銅錢銀錠丟進去,肚子裏就傳出“叮”的一聲脆響,比算盤撥得還快。

當輪到羅影的時候,他就把書箱從背上拿下來,打開書箱,取出裏面包裹的三層舊布。

麻繩爲死結,他解了兩下之後才解開。

布層一層地揭下來,裏面的物品就會暴露出來。

一雙牛角。

烏黑髮亮,弧度非常標準,在斷口處有一圈不規則的毛茬。

放在櫃檯上面的時候,發出“嘭”的一聲。

中年文吏抬了抬眼皮,在牛角上停頓了一下。

面無表情地拿起牛角掂了掂,然後用手指在牛角面上彈了一下,又靠近了牛角,仔細觀察它的紋路。

“覺醒二級黑水牛角,實心,靈紋正,品相完美。”

拿起筆,在賬簿上記下一行。

“折銀六兩,束脩已繳。”

把牛角放在櫃檯後面的一個木匣子裏,和其他靈材一起碼放在一起。

就這麼幾息的功夫。

老黑在石柱上撞了不知道多少次,才卸下的東西...

成爲了賬簿上的一行墨跡。

羅影看着那隻木匣子,沒說話,把空了的舊布疊好,塞回書箱裏。

李子誠站在他身後。

他什麼都看見了。

牛角。

黑水牛的牛角。

他認得。

羅家那頭老黑,他見過不止一回,小時候去羅家村串門,還騎過它的背。

那對角又黑又亮,硬得跟鐵似的,是老黑身上最精神的物件。

可現在,它斷了,擱在櫃檯上,被一個文吏面無表情地丟進了木匣子裏。

李子誠的喉結動了一下。

他沒有問。

不用問。

他家住在縣城,雜貨鋪一年的進項十來兩,比羅家殷實,但也就殷實那麼一點。

六兩束脩他爹攢了大半年,咬着牙才掏出來。

如果他這半年沒過考覈,被勸退了,他家還有再來一回的底子嗎?

恐怕也沒有。

他跟羅影之間的距離,沒有他以爲的那麼遠。

只不過羅影家,連這六兩都得用一頭老牛的角來換。

李子誠走上前,把自己的銀子遞了過去。

六兩整,碎銀子,拿布包着的。

文吏收了,算盤撥了幾下,賬簿上又添了一行。

兩個人一前一後離開繳費窗口。

走了幾步,李子誠忽然注意到旁邊經過的一個少年。

那少年穿着一身月白色的細棉直裰,腰間佩着一枚碧玉環,身後跟着一個僕從,僕從手裏捧着一隻錦緞盒子。

盒子打開的時候,羅影也看見了。

裏面整整齊齊地碼着銀錠。

不是六兩。

起碼十幾兩。

文吏收那盒銀子的時候,臉上的表情跟收他們那六兩時截然不同,多了一絲客氣,甚至欠了欠身。

賬簿上記的那一行字,也比別人的長出好幾個字來。

羅影收回目光,沒多看。

李子誠也收回了目光。

兩個人誰也沒說話。

六兩,是最低的檔。

這一點,不用人提醒,他們都看明白了。

繳完費,有一個穿灰袍的雜役領着他們往裏走。

穿過前院,過了一道月洞門,後面是一片更大的院落,院子裏立着十來棵老槐樹,樹冠遮天,地上鋪滿了綠蔭。

樹蔭底下有石桌石凳,幾個年紀稍長的學生坐在那裏翻書,身旁趴着各式各樣的寵獸。

一隻【灰羽雀】蹲在石桌上啄食米粒,旁邊的學生頭也不抬,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給它順毛。

拐過一座走廊,是一排排的教室。

青磚壘的牆,黛瓦蓋的頂,每間教室門口掛着一塊木牌,上頭刻着數字。

雜役把他們領到一間門口刻着“七”的教室前,推開門,朝裏面指了指。

“進去坐着等,人滿了教習自然會來。”

說完轉身走了。

教室比蒙學大了三四倍不止,裏面擺着一排排的長條桌椅,能坐幾百人。

窗戶開得很大,光線敞亮,牆上甚至嵌着幾顆拇指大的夜明珠,不算亮,但陰天的時候應該夠用。

羅影和李子誠找了個靠前的位置坐下。

教室裏已經來了不少人了,三三兩兩地坐着,有的安靜,有的在低聲說話。

羅影右手邊隔了兩個位置,坐着三個少年,穿着比他好不少,正湊在一起嘀咕。

其中一個瘦高個壓低了嗓子,聲音卻不算小。

“我表哥前年從這兒出去的,他跟我說了,等這間教室坐滿,教習就來了,先上一堂公開課,講些入門的東西,然後就帶你們去領御獸。”

“領什麼御獸?”

旁邊一個圓臉的少年問。

“不知道,每年不一樣,但都是一個種類的,看你自己挑哪一隻。”

“那考覈呢?我聽說半年內得讓御獸進化,進化不了就勸退?”

“嗯,就是這規矩。六兩銀子買半年機會,過了纔算正式入門,過不了就捲鋪蓋走人。”

圓臉少年咋了咋舌。

“那豈不是五百個人裏頭,大半都得被刷下去?”

瘦高個聳了聳肩。

“我表哥那一屆,反正一個教室,最後留下來的不到八十個。”

羅影沒有插話,只是安靜地聽着。

他的手擱在膝蓋上,指尖微微收緊了一下。

不到八十個。

在五百人中,能夠留下的只有八十個人。

他向下看了一眼,書箱是空的。

牛角不在裏面了,但是那份沉重的分量仍然壓在他的胸口上。

越來越多的同學進到了教室裏面。

前後左右湧入的少年少女,在穿衣打扮、神態氣質等方面,差距一眼就看得出來。

有的穿着華麗的錦繡衣服,有的穿着粗布麻衣,有的僕人站在門外等命。

還有的就跟羅影一樣,孤身一人,連個包袱都沒有帶幾件的。

但坐進了一間教室,所有人暫時都是一個樣。

等人都坐得差不多了,前門忽然傳來一陣動靜。

先是爪子抓地的聲音。

“嚓、嚓、嚓。”

節奏較慢,比較沉,就像有很多東西在地上拖一樣。

接着就是一聲尖銳的鳥叫,並不算大,但是穿透力很強,在教室裏嗡嗡說話的幾百人一齊閉上了嘴。

門外出現的是一隻蜥蜴。

通體灰褐色,背脊上覆着一層粗糲的鱗甲,四肢粗壯,腳掌有蒲扇那麼大,每一步踩下去,地磚都跟着悶響一聲。

背上揹着紫檀圈椅。

在圈椅上坐着一個人。

那人四十多歲,面龐清瘦,顴骨很高。

眼睛不大但是很亮,像嵌了兩顆黑釉珠子一樣。

被他的眸光掃過,教室裏幾百人不自覺地就把腰挺直了。

穿了一件墨青色的教習袍,袖口繡着一圈銀紋,腰間掛着一塊銅牌。

在他的右肩上坐着一隻【百問鸚】。

它的羽毛是灰藍色的,腦袋也很圓潤。

一雙豆粒大小的眼睛不停地轉動着,嘴一張一合發出“嘎、嘎”的兩個短促的聲音,像在清嗓子。

但最吸引人的是不是蜥蜴也不是鸚鵡。

是蜥蜴後邊的三隻獸。

三隻【灰鬃鼠】。

一個頭很小,和成年男人的大拇指差不多長。

毛色是灰色與白色相間,尾巴非常細長,是脫凡級低階御獸中比較常見的一種。

蒙學中曾提到,民間灰鬃鼠的公開進化路線只有一條,就是【灰鬃鼠】進化爲【鐵須巨鼠】,走力量防禦路線。

可眼前這三隻灰鬃鼠,一眼看去就知道不是一回事。

第一隻體格明顯比另外兩隻大出一圈,背脊上的鬃毛又粗又硬,豎着像一排鋼針。

走路的時候四肢沉穩,一步一步踩得很實,爪子落地帶響。

第二隻瘦小很多,幾乎只有第一隻一半的大致體積。

鬃毛軟塌塌的貼在身上,眼睛轉得很快。

走路時不走直線,左拐右拐,貼着牆根溜,動作輕得像一片落葉。

第三個則更奇怪了。

它不怎麼走路,就蹲在地上。

前爪抱着自己的尾巴,縮成一團

兩隻耳朵貼在腦袋上,渾身的毛微微炸着,像是隨時要鑽進地縫裏去的樣子。

三隻同種同源的【灰鬃鼠】,站在一起,像是三個世界的東西。

金教習的灰褐大蜥蜴馱着他走到講臺前,趴了下來。

三隻灰鬃鼠也跟着停了,各自找了個位置蹲好。

第一隻蹲在講臺左邊,第二隻溜到了講桌腿底下,第三隻縮在蜥蜴的尾巴旁邊,一動不動。

金教習沒有下椅子,就坐在蜥蜴背上,居高臨下地掃了一圈。

“我姓金。”

嗓音不高,但是整個教室每一個角落都能聽的清清楚楚。

“從今天開始,你們叫我金教習。”

他伸出一根手指來,往下點了一下。

“在場的人一共五百人。”

“半年之後,能留下來的不會超過一百人。”

說出這句話之後,下面頓時發出一陣嗡嗡的聲音,被壓低的議論好像水面上泛起的一道漣漪。

金教習沒有理會,繼續講自己的事情。

“潛鱗書院的規矩,入學頭半年是考察期。考察內容只有一項。”

“讓你的御獸完成進化。”

進化成功之後,你就是潛鱗書院的正式弟子。

書院會教你契約術、儀式進化、血脈激發等東西,讓你真正踏上御獸師之路。

“進化失敗,勸退,束脩不退。”

他的語氣平淡得像在唸菜單。

可下面幾百個少年的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

羅影右邊前方有一個圓滾滾的胖墩突然舉起了手。

穿一條青色的綢子長袍,腰間掛着好幾個荷包,臉圓得像一個白麪饅頭,下巴上還有一顆黑痣。

“金教習,學生有個問題。”

金教習把眼睛向下看着他,淡淡道:

“說。”

胖墩站起來,拱了拱手,倒也不怯,嗓門挺亮堂:

“學生王健,我的父親是縣上“集豐號”獸材行的東家。”

“學生想詢問,入學考覈是否可以自帶御獸?”

“學生家中準備了一隻品相很好的......”

話沒說完,金教習就笑了。

不是和顏悅色的笑容,而是一副冷笑。

嘴角雖然向上翹着,眼裏卻沒有一點點的笑意。

“王家的?集豐號?”

他點點頭,好像明白此人是誰。

“你家準備的御獸,是不是剛好到了進化邊緣的位置?”

“喂兩口靈糧,催一催,不出一個月就能進化了?”

王健臉微微的紅了一下,但是嘴裏沒有說出來。

“學生也就是……”

“你只是什麼?”

金教習打斷了他的話,語氣不重,但是每個字都帶着一股涼颼颼的勁兒。

“半年考覈所考察的內容,是你的眼光、判斷力、對御獸的理解...以及你自己培養御獸的天賦。

而不是考你的父親有多少錢!”

“御獸由書院統一發放。所有人一視同仁。”

“坐下。”

王健的臉色漲紅了半秒鐘,張了張嘴,但是沒有再說什麼,又坐回去了。

羅影一直看着這一幕。

不是看王健。

是聽那句話。

“御獸由書院統一發放。”

也就是說,他沒法用這個機會給老黑找一條新路。

不過他很快就把這個念頭壓了下去。

老黑的事,急不來。

他現在要做的,是先過這半年的考覈。

但他踏進潛鱗書院的那一刻起,就已經走在找路的途中了。

鐵角蠻牛的路斷了。

可書院裏的東西,蒙學教不了,鄉下人也碰不着。

進化學,儀式,血脈,屬性。

他總會在這些東西裏頭,替老黑翻出一條新路來。

而現在...便是這改變命運的第一堂課。

羅影的手指按在膝蓋上,微微收緊。

窗外的日光照在講臺上,金教習的聲音還在繼續。

他坐得很直,一個字都沒漏。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存書籤
熱門推薦
獨步成仙
叩問仙道
青葫劍仙
長生仙路
西遊:長生仙族從五行山喂猴開始
五仙門
仙道盡頭
諸天:開局越女阿青
從廢靈根開始問魔修行
星宇世界傳奇公會
舊時煙雨
誰說我是靠女人升官的?
修仙從分家開始
西遊妖帝:從小蛤蟆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