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四六年二月十八號被關押在南京的陳璧君、陳公博、褚民誼等被接送到蘇州江蘇高等法院、按照懲治漢奸條例進行審訊和法辦。由南京開出的特快車,附加頭等欽席車廂一輛,專門運送這些個大漢奸,隨車的有武裝憲兵和軍統特務一個班負責押送。
陳公博頭待烏絨和尚冒,身着長布罩衫,精神萎縮,面容憔悴。然而陳璧君卻就不同了,氣派十足、身御黑色鬥篷,頭上還佩戴鬥篷暖帽,態度自然,身後還帶着一個隨身女僕人,約三十來歲,穿黑大衣,想不到陳璧君喫官司,還帶着僕人,不肯放下她“主席”夫人的架子,大大地給記者們充實了不少新聞內容。
法院設立在蘇州原清代的衙門裏,五開間的門面,一對大石獅,一派嚴肅的氣氛。陳璧君等人下了車,就被押進候審處,押解人員和法警班辦理了移交手續,由檢察處首席檢察官在裏面法庭點名傳訊,分別問過姓名,年齡,籍貫後,傳諭押解前往高等法院看守所關押。
審判庭由法院院長孫鴻霖擔任審判長,石美瑜,陳家瑞爲陪審推事,檢察官韋維,書記孫嗚球,這也是高等法院的第一庭,房屋很寬大,旁聽席上坐滿了觀衆,記者,而且不難看出還有外國記者。
審判過程中,陳璧君利口喋喋,法官逐一批駁,在鐵的事實面前,各種謊言節節告破,但陳璧君那裏肯服,繼續複審,由蘇、高院覈准,經檢查官提出抗告,最法院即將蘇高法院覈准,在審一案,予以駁回,司法行政部對本案一經覈准,即將直接致電於蘇高法院首席檢察官執行,由於褚民誼之妻陳舜貞,不甘心丈夫這樣被判死刑,聽侯槍決,急反南京後尋找朋友說清,幾經周折,關於褚案檢察官向高等法院所提抗告,已經駁回,褚民誼予以發回更審。
陳舜貞得到了這個消息,覺得自己沒有白辛苦,認爲蔣介石畢竟還顧念一些老交情,下了這樣一條手諭。褚民誼不會被槍決,至多是無期徒刑,日後再想法請求特赦。
可不是呢,蘇高院檢察處原案檢查官李曙東會同全體檢查官聯名提出抗告,反對更審。這下子陳舜貞有着急了,忙與律師們研究對策,抓住蔣介石手令的精神,並設法弄到許多有利的新證據,由陳舜貞出面再度具狀……“爲此以主席手令及各界證明之見,另以刑事訴訟法第四百一十三條第一項第六款申請該院準予再審以崇手令,而正程序。”
一個漢奸被判決後又發生了這麼多周折,尤其是蔣介石會下手令“從輕議處”,這在當時審判漢奸案件中非常的突出,其中奧祕,誰都不得知曉,後來有人透露:汪精衛,陳璧君,褚民誼過去有一班狐朋狗友的部屬,抗戰時沒有落水,現在從重慶飛往南京,成了接受大員,身任軍政要職,經陳舜貞以舊交,金錢打開缺口,多方面的打點求情,這才得以代褚民誼在蔣介石面前說盡了好話,才弄得一紙手令,這時陳舜貞及其他律師們,的確忽略了法院方面,一直引起了公憤,於是首席檢察官都是正義之士,一致反對複審,事情反而弄巧成拙,手令也成了蔣介石應付說情的一張空頭紙票。
陳舜貞爲救褚民誼,想盡辦法,奔走了兩個多月,成了一場空歡喜,萬萬沒有想到蔣介石的手令,也無濟於事,排不了用場,幾位律師也表示力不從心,大家搖頭嘆氣而去。
陳公博、褚民誼不得不接受歷史的審判,結束充當漢奸的可知生涯,陳壁君被判處無期徒刑,剝奪公權終身,全部財產除了家屬留用外,全部沒收。
因而在審判漢奸中,還鬧出不少笑話來,就王揖唐這個老鬼吧,自從他入獄以來,就躺在牀上既不坐起,也不答話,搞得法官無計可施,就在最後審判的日子裏,幾位法官作了討論研究,對於王揖唐這樣的漢奸,不管他開口還是不開口,總之判定之罪鐵證如山,一定要判。
開庭那天,司法部高等法院擠滿了人,法院內外便是人身鼎沸,一切都按法律程序進行,在莊嚴地法律席上,承審法官何承焯,審問王揖唐讓、年齡、籍貫,然而他像死人一樣閉目不答,當承審法官再次用法錘敲響法桌的時候,王楫唐這才從夢中醒來,側身而起大聲失呼,這也是誰也沒有想到的事情。
“何承焯,你也該來審我,這你就太沒資格了吧?華北淪陷期間,你是在我的手下幹事,你可不能忘了,你以爲你是地下工作者,你可是不折不扣十足的小漢奸,真是豈有此理,那有小漢奸審判大漢奸之理。難道說中央政府沒有人,這豈不是滑天下之大稽嗎?趕快給我滾蛋。就是在沒有人審,也用不着這樣的人來審我,我那裏肯服。”
王楫唐這一殺手劍一出,法庭內外和旁聽的觀衆登時譁然起來,一瞬間,何承焯搞得下部了臺,臉紅的像熟透了的柿子一樣,忽紅忽白,尷尬的無地自入。出於這樣只好宣佈休庭,改日再審,大漢奸的幾句話,轟跑了主審法官,着實令人喫驚。
這下可熱鬧了,北平《華北日報》,天津《大公報》上海《申報》報頭條的廣告欄內,出一則王揖唐啓事:
查主審官王揖唐案件之審判長何承焯,曾任僞華北政務委員會所屬之法官訓練所教務主任。如何說王楫唐系大漢奸,則該審判長爲王楫唐統治之下的小漢奸,今以小漢奸而審大漢奸,豈不天下後世所嗤笑耶?
誠然何承焯因王揖唐抓住把柄,受到停職處分,但是這已成了當時的笑柄。
陳公博、褚民誼、繆斌槍斃後,衆漢奸無不驚慌失措,各自打算,就說丁默村吧,在抗爆發前五年,就判離革命陳營,加入“中央黨部調查科,並在陳立夫領導的舊軍統局與徐恩曾,戴笠成爲一字並肩的三大處長,數十年魔窟生涯,煉就了處處青山處處家的特殊功能,公館天地雖小,池水甚淺,在他來說,照樣手段圓通,遊泳自如,入獄不久,就買通了看守和他過去的部下拉上了關係,開始了買路求情的劇目,而且上演得轟轟烈烈。陳立夫等人,得到了重金,還不得不替人消災,爲了丁默村,逢山開路,遇水搭橋,然而羅君強這個上海公局長就不那麼自如,過去,大小頭頭爲他用各種手段送禮,從而帶了不少好處,幹了不少壞事,可是他那點本事這會兒就不那麼喫香,則“發奮”苦讀《聖經》,祈求上帝賜福,焦灼的心永遠沒有消閒過,一時一刻都吉兇難料。
這裏楊惺華對周佛海便是一肚子惱火和怨氣,自己認爲今天這個披枷帶銷,全系這位大智大勇的姐夫所賜,二人相見總是罵罵咧咧的,吵鬧不休。(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