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間的日子一天一天的過,自從謝良辰會說話以後長的也快了,沒兩年已有千代腰身那樣高。要知道神生長衰老極慢,千代思來想去唯一能解釋的,便只有他現在是凡胎這個理由了。
原本以爲可以就這樣平平淡淡的等到他長大成人,然後教授他法術……可慢慢的千代發現小徒弟開始做噩夢了,往往在夢間驚醒千代哄都哄不好。
有一天千代借闕明訣進入到謝良辰夢魘中,她看到了那鐵馬金戈、烽火狼煙的戰場,一個看不清面容的男子騎在獓狠之上,像個將軍的樣子,那位將軍身前站了一個人,擋住他的去路,聽聲音十分着急:“神君,這一切都是圩亥將軍的陰謀,你去不得啊!”
那荒荒渺渺、漫漫黃沙的戰場上,充斥着兵刃相交、野獸嘶鳴的聲音。一個聲音撕心裂肺的傳過來:“神君!”
那是怎樣一種悲涼的聲音,千代不知道。那人聲音還未消散,‘砰’的一聲有什麼重重的倒在了千代的腳下,千代低頭看着,那是獓狠毛茸茸的爪子下,緊緊護着的一個人……千代蹲下身子,想去拂開獓狠的爪毛看看那個人的樣子,她的手撫上去,卻徑直透過了獓狠的爪子,千代默默的看着自己的手,怎麼······就忘了這只是夢魘了呢?
獓狠的爪子忽然移開,千代嚇了一跳跌在地上,一聲巨大的嘶鳴,獓狠用它的身子擋住了敵人落下的刀斧,血液四濺,透過了千代濺到了黃沙上,千代終於看清了地上那位將軍的真容,雖然面容不大一樣,但那眉宇間便就是謝良辰的樣子······
千代從來不知後卿究竟是如何死的,或者說整個九重天都不知道後卿的死因,只有那本天書中少數的記了兩句:人界炎黃時期,西荒小公子後卿,奉命下界爲二帝攻打蚩尤部落,後與犼勾結被封上善海中。此,乃大非。後世謹以此爲記。
寥寥數言,極輕易的便抹去這位神君萬年榮光,本是天君十分賞識的少年,一夕便成天下之大非的罪人,被除神籍。若不是媧皇留他一命,怕他早已是神湮於六合之中······
千代心中,暗暗記下了一個名字······
一束強光突然照射在那茫茫黃沙的戰場,散了硝煙、淡了血腥,天地間都變得安靜,千代看着眼前事物慢慢改變,強光散去,她又身處在一片黑暗中。她聽到了水嘯的聲音,水嘯之下還有孩童嚶嚶啼哭的聲音,千代看到了腳下一個孩子抱着膝蓋蜷縮在那裏,那個孩子大約是害怕了,哭得十分厲害······千代看到那孩子時心中猛地一抽,這······是她的小徒弟啊,他怎麼一個人在這樣可怕的地方哭得如此難過······
千代輕輕的蹲下,她生怕驚到了孩子,她小心翼翼的將手移到了孩子的眼上,聲音極盡的溫柔:“乖,不害怕。師父在這裏。”
“我們不看這些······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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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良辰逐着海浪,隨着海鷗。浪去時,彎身撿着貝殼,心想着待會兒撿來枯葉點一把火,燒起來一定很好喫。浪來時,橫身一趟,臥進那鹹鹹的海水中隨着波浪的漂泊而遠,再等下一個波浪將他衝回岸邊。如此反覆,他也玩的不亦樂乎。
大約是在海中玩夠了,拖着一身的水去爬一旁的焦巖,將焦巖上可見的藤壺挨個的摳了下來,看着那一隻只倉皇逃竄的螃蟹也能盯上許久。
突然謝良辰看到一隻小小的紅色石居,便想去抓,小石居遊得太快在一處低矮的焦巖下隱去,謝良辰撩起袖子去掏,手中卻抓到了一個又粗又大的東西,謝良辰心裏一發麻,以爲抓到了一個什麼奇怪的東西趕緊鬆了手,以掌力從矮焦巖中一推,謝良辰跑到較寬闊的地方一看,原來他方纔抓到的是一條金色的大魚。
這魚看起來不錯,也不知道好不好喫。
謝良辰翻身下了焦巖,站在稍淺的海水了裏,囫圇了兩把袖子,便要去抓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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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代每過一段日子便會帶小徒弟去聽聽戲,爬爬山。那日陽光正好,天朗氣清,惠風和暢,千代牽着小徒弟散步歸來,纔打開繞着草屋的籬笆時,千代便感覺到了不對勁,彎身抱起小徒弟就要跑,一團黑氣破門而出自千代頭頂繞過,落在地上擋住了千代的去路。千代緊緊的抱着懷中瑟瑟發抖的小徒弟,狠狠的瞪着擋住她去路的妖獸。
那妖獸類人形,渾身赤紅若披鋼甲,頸生長鬃面如焦土,獠牙長至脖頸,聲音如從地獄傳來:“留下那個孩子!”
千代並不打算與那妖獸交談什麼,只撕破了外層的衣裳將小徒弟牢牢的綁在身上。若是千代一人,這妖獸根本不是她的對手,但她懷裏此刻還護着一個那麼大的孩子,根本施展不開,千代只得處處避讓,直到退無可退······
千代死死的護着懷裏的孩子,眼睜睜看着妖獸的利爪朝她落了下來,千鈞一髮之際一柄銀劍閃過,腥臭的血液噴了千代一臉,待她緩過那股噁心的味兒時,早沒了妖獸的蹤影。千代將小徒弟從身上解下來,耐心的擦去他身上的血漬。身後的聲音極其冷漠,還壓抑着憤怒:“阿珩,把他交給我。”
人間如此,定是不能待了。千代同那人一起將小徒弟帶到了不周山。千代思來想去得出了因果,她施法將小徒弟即將甦醒的那份屬於神君後卿的神識封印,從此他只是謝良辰,封印不解後卿的神識便永遠不會甦醒,而不周山的上古結界足以護他二人周全。
千代嘆了嘆氣,最近她有些愛回憶曾經的事情了······她們二人相依爲命那麼多年,她雖瞞了小徒弟許多重要的事情,那也是爲了小徒弟着想,若有一日實在瞞不下去,或者什麼更爲難的事情,她相信小徒弟一定能理解她的一番苦心,然後心無怨念,再然後他們依舊如初······
PS:獓狠(yin):即獓因。三危山食人巨獸,樣子有些像牛,長着四隻角,它的毛髮很長,就像披在身上的蓑衣。出自:《山海經.西次三經》
石居:章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