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澐昔那邊兒似乎是翻了個身的樣子。
沈濯言就聽着她那邊輕微的悉悉索索的聲音,久久都沒有說話。等到那邊的聲音消失了,徹底安靜下來的時候,沈濯言才輕輕的笑了一聲。“已經睡着了嗎?”
“嗯?”原本在沈濯言想說‘晚安’的時候,陌澐昔好像又迷迷糊糊的醒了過來。“剛剛你說了什麼嗎?是不回來了嗎?抱歉,拍了一天的戲,我累壞了。所以不小心睡着了,沒有等你。”
“很累嗎?”沈濯言這會兒明白了,陌澐昔爲什麼態度會這麼反常。原來並不是他在做夢。做夢的那個人反而是陌澐昔纔對。沈濯言到現在才明白,什麼叫做略帶着些失落之後,又被滿滿的甜蜜所侵襲了心情。原來,在澐昔的夢裏,居然還會有他的存在。這麼說來,是不是代表,其實他在澐昔的心裏,還是存有一定位置的?人們常說,日有所思,夜有所夢。不知道,澐昔在這一晚夢見過他的白天裏,是不是也有像他思念她一樣的,想起過他呢?這麼想着,沈濯言就不由得覺得,其實這樣也不錯了。“纔剛剛睡下不久?是我吵醒你了嗎?”
“沒有呢。”陌澐昔的聲音有些小,讓人聽不太真切辶。
沈濯言輕聲地笑起來。“既然累了,那就早點兒睡吧。明天一早,等你睜開眼睛的時候我就回去了。晚安,澐昔。”說罷,他低下頭,把手機湊到自己的脣畔留下一個輕輕的吻,外加一聲如嘆息一樣的聲音。“我愛你。”
之後,沈濯言掛了手機走進衛生間洗漱。鏡子裏映出的臉溫柔而寵溺,這樣的神情,連他自己都不禁愣住。原來,愛一個人的樣子,居然是這樣的。原來,這樣柔和的表情,也可以在他的臉上出現。沈濯言不覺得輕笑起來。
只是,沈濯言卻絕對想不到。在前一分鐘還在跟他在電話中略顯迷糊的講着話的陌澐昔,此時此刻正無比清醒地坐在牀上。剛剛沈濯言說的最後的話,她一句也沒有落地聽在了耳中。直到沈濯言掛斷電話,她看着手機屏幕依然在黑暗中閃着瑩亮的光。然後,在一分鐘之後,手機的光亮突然滅了。房間跌入一片黑暗之中。好一會兒,陌澐昔的眼睛才適應了這突如其來的黑暗,可以隱隱的看到周圍澌。
即使是她十分熟悉的環境,即使是住過了很久很久的屋子,在閉上眼睛的時候,浮現在腦海中的畫面和實際的肉眼看來的畫面,都是不同的。這就是現實和想象的差距。而在黑暗中,似乎人們反而可以更加容易地理解這種差距。
陌澐昔徹底清醒過來,是在沈濯言說那句‘我吵醒你了嗎’的時候。幾乎是在她話落音的同一時間,陌澐昔從那種模糊的迷失狀態,猛然地醒了過來。只是,她卻不敢表露出自己的這種清醒。
或許,只要清醒了,她就不能夠這樣跟沈濯言說話了。也許只要清醒了,她就不得不披起那種距他於千裏之外的僞裝。以前,有人常說愛情是一把雙刃劍。她還抱着遲疑的態度。就算是愛上陸錦年的時候,她也一度的認爲,愛情只是一把刀,不同是,刀刃對着自己,刀背對着愛人罷了。可是現在,陌澐昔才明白,什麼叫做真正的傷人傷己。那種痛,不是一擊斃命的痛,而是永遠都在折磨着你的心臟。在你退縮了一步之後,依然在疼着,不斷的告訴你,這不夠,這還不夠。這絕對不是底線,自己還可以更加殘忍和冷酷的對待自己。
其實,在沈濯言打這個電話之前,陌澐昔真的是在做夢。而夢裏,真的有沈濯言的出現。那是之前他們經常會遇見的情況。在確定了關係之後住在一起。雖然沒有太多的像別人說過的那麼熱烈的戀情,兩個人還是一樣的工作和生活。一個是娛樂公司的老闆,一個依然是他的藝人。一個盡職盡責的工作,一個開心不已的數錢。他們並沒有因爲在一起而發生什麼驚天動地的變化,也沒有別人嚴重看上去理所應當的轟轟烈烈。只是平淡,平淡。可就是那種平淡,三百六十五天的平靜,一點一點地成爲了習慣。
甚至,他們早晨從不一起上班,沈濯言親自帶陌澐昔去公司的日子屈指可數。可是他們還是會在忙完一天的工作,結束回家後,偶爾一起喫飯,在深夜裏親吻彼此,探索着深淵裏的快樂。有時因爲拍戲或者是其他的應酬,她或者沈濯言也都會十分理所當然地給對方打個電話告知一聲。
所以,就在陌澐昔夢見她推開.房門回到曾經那個公寓,那個家的時候,接到了沈濯言的電話。
而那一瞬間,他的聲音又是那麼的輕柔。溫柔的就好像情人的手,慢慢地撫順着她的髮絲,輕聲的哄着她快快入睡。所以,就如同是曾經那樣最平常的聊天。陌澐昔脫口而出的話,就像是在以前。在夢裏的那個場景裏,說出這樣的話來,一點兒也不會顯得突兀,更不會顯得不自然。因爲,在那時候他們還在一起。且不論他們的關係究竟是戀人還是情人,卻總歸還是在一起的。而不至於像今天這樣,就算是一句話,也會隱去其中三分之一的直白,隱去半分的意思去說。就像是兩不相見的陌生人。這種尷尬而生分的境地。
只是,在陌澐昔恍然醒過來的那一瞬間,她就沉默了。所以最後她小聲的說出來的那三個字,完全是有些不受控制和不經過大腦脫口而出的。爲了掩蓋她已經清醒了的事實,而壓低了聲音說出的一句話罷了。
陌澐昔突然覺得胸口一陣發悶。最後,她還是翻身下牀。赤腳踩在地上,長絨的地毯並不會感到涼。她穿着舒適的睡衣,最後還是推開了陽臺的門。一瞬間,有些清冷的空氣迎面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