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寞的孩子在黑暗中發抖。
他只是,只是愛着而已,而即使這樣也是不被允許的嗎?他不知道,他真的不知道他連愛人的權利都沒有
孩子的眼睛在渴望着救贖。
但是他知道,救贖從來都不存在。
永遠都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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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雪一震,他猛地抬起頭看着蕭遙,黑眸冷光一閃,似乎想到了什麼,緩緩吐出一個名字:“因爲冷羽珏?”
“不錯。”蕭遙淡淡道,直視着冥雪的眼睛,“你爲莊主,自該知道靈劍山莊的祖訓是什麼吧”
冥雪臉色一僵,突然聽到一陣異響,抬頭看到結界竟快完全閉合,心中頓時着急起來,握住劍柄,低吼道:“滾開。別逼我。”
狂風吹得蕭遙黑髮凌亂地飄散着,他輕笑一聲,竟真就依言滾到一邊去了,冥雪一怔,想也不想就大步向前,要進入逐漸縮小的結界,可是蕭遙這時候卻不緊不慢道:“冥雪,你可要想清楚了。你若進去,你就不再是莊主了”
“你倒卸下了擔子。但是你的妹妹,你的屬下,你的山莊若是沒有了你,結局會怎樣,你應該很清楚吧。”
是的,他很清楚。
靈劍山莊號稱天下第一莊,實際上卻是個脆弱不堪的空殼,外敵環伺,內部不穩,這些年全靠他一人支撐下來。
若是沒了他
冥雪心裏忽悠顫了一下,他凝住,整個身形像木樁般地晃動了一下,背部的肌肉在黑色的衣服下扭曲緊繃起來,腳再也邁不出一步。
哥,只要有你在,我就放心了。離開山莊前,暮雪這樣安心地笑道。
保重。雪心對他微笑道。
如果當你握緊雙手時,掌心能夠實實在在把握住什麼,而那樣東西,是你不想失去的,那麼,請不要放手,只要一放手,那樣東西永遠不會回來。永遠。那個白衣青年這樣告訴他。
自己說過,這次絕對不放手
冥雪閉上了眼睛,他聽見了,近似號哭的心跳聲。
痛得他幾乎無法站立。
他收回腳步,緩緩轉過了身。
結界,在他的身後封上了缺口。
黑衣少年低下頭,冷冽的聲線竟有了幾分慘然:“你贏了。”
呵,最終還是放了手。
他沒再說話,挺立修長的身軀微微顫抖着,看起來,竟像個無助的小孩。
蕭遙卻聽到了,很清晰,又很渾濁,像是因爲悔恨而在哭泣一樣的嘶喊聲真的,他在嘶啞地喊着,不知痛在哪裏。
“冥雪”蕭遙垂下眸,想說什麼,卻沒了下文。他也是不忍心的,自己看着長大的孩子,怎麼忍心逼他?可是他輕嘆。
原來這麼多年,他從未瞭解過冥雪,他以爲像冥雪那樣外冷內熱的人一定會寧願放棄一切衝進鎖妖塔,他以爲在冷漠的外表下,冥雪始終是個血氣方剛的孩子,任性而自我,無視一切。
原來冥雪揹負的東西,遠比蕭遙想象的多得多。
他,始終是個無法自由的孩子。
蕭遙恍惚想起冥雪小時候坐在屋頂,對月自酌,小小的影子顯得孤獨而堅韌,從前他還感到欣慰,認爲宇找對了繼承人,如今才知道,當年的宇竟是多麼殘忍。
他無法想象,一個孩子是怎麼憑一己之力撐起諾大的山莊的。
冥雪本沒有義務做這麼多的。因爲他其實根本蕭遙想到這裏,頓時一凜,眼神也冷了下來,這個真相,斷可不能讓冥雪知道。
呵,自己終歸是俠王府的人,骨子裏流的血終歸是冷的。蕭遙自嘲地笑笑。
“他媽的死蕭遙,你快幫忙呀。”耳旁傳來閒雲的大罵,蕭遙醒過神來,看到閒雲面色慘白若紙,手上靈力不停地流轉,維持着金罩中一個小小透明殼。若是透明殼消失,就代表着結界的完全封閉,那麼進去的那幾個人就永遠出不來了。
蕭遙急忙上前,兩手靠上閒雲的背,傳送靈力過去,他回頭對像丟了魂一樣的冥雪。道:“冥雪,你快點爲我們兩個護法,要是輸送靈力維持法術的時候有人打擾,就會功敗垂成那麼雪心姑娘他們,就永遠也出不來了。”
冥雪神色一凜,最終朝蕭遙點了點頭,蒼白的手緊握成拳
他不會放棄的就算無法在她身邊,他也要她完完整整地安全出來!
他發誓。
哪怕哪怕他的手可能再也握不住蕭雪君所說的那樣東西了
“大膽孽徒!”一聲怒吼如一聲炸雷驟然在上空響起。
閒雲心中大震,氣息驟然亂了起來,所幸過了會兒心下微定,若無其事地繼續施展法術。
冥雪斂起黑眸中的所有光芒,眯起眼睛,手慢慢握住了劍柄,猛地轉過頭。
一個高大而威嚴的老者就這樣立在眼前,好似他從來就在這裏一樣,沒有半點徵兆。
他竟感覺不到他什麼時候來的!冥雪心下一震,臉色越發凝重,悄悄蓄起內力。
然而劍聖卻看也不看冥雪一眼,他咬牙看着閒雲和蕭遙,如寶劍一樣的眼睛裏燃着怒火,他慢慢往前踏一步,鋪天蓋地的氣勢就這樣壓過來,讓人喘不過氣來。
劍聖是真的動怒了。
蕭遙冷汗透滿了衣衫,突然後悔起剛纔的決定起來,他和閒雲倒沒有什麼,自己下的決定,自己扛就是了。錯就錯在不應該讓冥雪護法,以冥雪的性格,定會與劍聖動手,而就算冥雪武功再高,也不過是個十幾歲的孩子,也斷然不可能敵得過劍聖。
劍聖正欲繼續往前走時,一個黑衣少年卻閃身擋在了他面前。
冥雪沉默地拔出劍,仰起那張蒼白俊美的臉,冷眸閃着倔強的光。
“想要過去,就殺了我。”少年平靜道。
那是種超脫了生死的聲音。
堅定而毫無轉圜的餘地。
劍聖震怒。
在這劍拔弩張的時候,山下卻有一聲用內力傳上來的聲音:“劍聖前輩,晚輩蕭武到訪!”